《渊城》沈青葵

7、第七章 周末 其实，最初

　　前一晚折腾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的程秋，在后半夜睡得也不踏实。
　　睡梦中都能感觉到那种因为没有休息好而产生的头疼，索性就没在刻意用潜意识提醒自己注意当下这种麻烦的局面，要多警觉一些，再加上本来就是周末，平常在学校都是赖床的，所以这一觉一直睡到有人来敲里间的门。
　　勉强睁开眼睛的瞬间，要是以前程秋一定会问自己——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
　　然而这一个礼拜三番两次夜宿在外，跟以前睡起来就迷茫的状态相比已经好了点，就是起床困难症的问题仍然存在。
　　“进来”，程秋挣扎从床上坐起来应了门。
　　让他没想到的是大名鼎鼎的商议文还有兼任闹钟的功能。
　　“醒了？要吃饭吗？”商议文顺手将换洗衣物放在了里间浴室的洗手台边。
　　“现在几点了？”程秋习惯性地揉着眼睛，希望让自己快点清醒过来，却没想到被突然照进来的阳光刺得一时间根本睁不开。
　　“哎，你干嘛把窗帘都拉开，很刺眼的。”程秋果然还是程秋，在一晚上短暂的不适应紧张过后，依旧能保持自我风采，管它眼下是假扮同性恋人的奇特情况，管他对方是豪门子弟，B城大少，但凡惹到自己，都是没有好话的。
　　“你还问几点，都快能吃午饭了，通了风，你好赶快起。”
　　对方说着话也不在意程秋有些冲的抗议，又将连着小阳台的落地窗打开，回过身来却走到程秋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程秋的，就不再动作，似乎是在用行动催促程秋的快点起床。
　　B城初春的风仍旧凛冽，只是因为时近中午又有大大的太阳，只是把窗帘吹的鼓鼓的，倒并不觉得多冷。
　　程秋看着商议文背光的身影，忽然想起在华庭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早上，阳光也是如此的好，洋洋洒洒像是镀在了商议文的身上，映的他的身形越发清晰。
　　程秋也是第一次如此细致地认真地将商议文看个清楚。
　　穿着浅灰色家居服的男人，高高的个子，肌肉线条很好，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经过很好的锻炼和常年自律才能得到的好身材，头发看起来有些硬，而在家里没经过刻意搭理的短发也让程秋觉得摸上去肯定像个刺猬一样，五官因为背光而朦朦胧胧看不太清，但是那种很硬气的轮廓还是很帅气，帅气到程秋不得不非常客观的承认，这家伙就算没有商家，靠这张脸也能吃口饭，绝对饿不死。
　　尤其是刚才对方回身的一瞬间，商议文让人羡慕不已的半张脸刀一样扎在了程秋眼里，像是苗易床边贴着的那张红遍亚洲的欧巴的海报，让人久久移不开视线。
　　商议文在华庭那次就看出来了，程秋起床时会有些反应迟钝，却没想到严重到这种程度，也不再嚷嚷着阳光刺眼，忍不住在入定神僧的眼前晃了晃手，“小秋？”
　　程秋漫不经心地抓了商议文放在自己眼前的手，才回过神，急急忙忙跳下床，撂下一句去洗漱，就冲进了浴室
　　商议文看着对方的背影，也跟着模仿起了入定神僧，但是他的脑子却清晰异常。
　　一个找来帮忙演戏的人而已，送了衣服，叫他起床，开窗通风，甚至连陈东自作主张布置了这间贴了张门神一样的照片的房间，也没多说什么，其实，最初让陈东把对方放在这，就真的只是字面意思而已。
　　自己是那个商家的商议文，即便是为了终有一日拿回自己的东西而活得放纵了些，但自己也绝对相信，逢场作戏也好，兴之所至也罢，自己是随了商家的根，这一生怕是对任何人也交不出所谓真心的，自然也就没有追求过普通人向往的那种白首同老的人生。
　　自己这样，也不过是在为应付商庆演练而已，也是，这么好玩的一出戏，自然是越真是才越有趣，一个巧合而已。
　　有些事情往往会开始于一个巧合，然而从这种巧合开始，就往往会带来超出预计的不可控制的将来。
　　冲进浴室的程秋并没有跟他说得一样直接洗漱，而是站在镜子前又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紧紧攥着的那只手，好像仍然留存着对方的体温，一点一点从手心里渗出汗来，可让程秋觉得发热的更像是自己的脑袋，因为它一直在演默片，不停地轮换出商议文的身影，都是在光影里，正面的，侧面的，背着光的，融进光影里的......
　　程秋想赶走这种莫名的情绪，特意用冷水冲了个战斗澡，哆哆嗦嗦的穿好衣服，出了浴室才发现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因为关了窗而逐渐暖和起来的一室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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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程秋磨磨蹭蹭下了楼，餐厅里真的传来阵阵午饭的香气。
　　果然任何事情都是一回生两回熟，程秋不再跟昨晚一样恍惚紧张不知所措，而是大大方方地坐下来准备好好吃一顿——毕竟昨晚只吃了几口，今天的早饭也被自己睡了过去，哪怕这午餐是顿满汉全席，程秋也得接受，估计也能接受了。
　　西芹百合，不错。鱼香肉丝，挺好。白灼虾，也行。素炒藕片，凑合。然后，还有一道冬瓜排骨汤，很好很好，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程秋原本是想着勉为其难接受大厨对自己的好意的，毕竟昨晚为了自己这个雇主的恋人，哪怕是个赝品，也煞费一番苦心做了一大桌的菜，想着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多吃几口聊表歉意，外带安抚一下，间接的肯定一下对方的厨艺，免得一个优秀的大厨就此打击一蹶不振，就不太厚道了。
　　但是这四菜一汤的标准，跟自家母上是一个水平线上的吧，怎么能这么不重视午餐呢？何况还是顿早午合并的午餐。
　　“那个，商先生”程秋轻轻蹭了一下额头，小声叫了一下仍坐在自己旁边的人。
　　“跟你一样，叫我名字就好。”
　　“哦，好的，商，商议文，你家厨师请假了？”这样的话倒是有可能。
　　“没有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这个”，程秋仍是在虚空一挥手，只是同昨晚比起来，豪情已不再，“午餐怎么跟昨天的晚餐，嗯，画风如此不同？”
　　“这是文少城东的别墅，并不会在这长住，平常就只有一个厨师和一个帮佣，昨天是因为我吩咐了厨房，说程少要来，您第一次在这吃晚餐，他们自然是会隆重些，您来之前，即便在这吃饭，也就只有文少自己，都是这么吃的。”言下之意就是两个人这样就行了，雇主都没提出异议。
　　程秋一直没太注意，知道对方说了话，程秋才注意到商议文身后一直站着个人。
　　“这是我助理陈东，往后三个月，都是他去接你。”商议文说完这话也不甚在意，继续吃饭，而陈东听了这话的表情却变了又变，想说话又似乎努力地忍回去的样子，都被对着他的程秋看个清清楚楚。
　　一时间有些尴尬，程秋觉得接不上商议文的话，就把话头转到了陈东身上。
　　“你好，我叫程秋。你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以后麻烦你了。”
　　“没关系，程少，我是文少的助理，这是我份内的事。”陈东这一板一眼的样子看起来恭顺，但对方话里透出来的信息，仍是让程秋听了个明明白白——我是商议文的人，只听商议文的话，你在我这没有话语权。
　　程秋倒是没怎么在意，只是自己是帮商议文的忙，又不真的是那些，额，商议文的小情儿，但是现在解决温饱才更要紧，四菜一汤就四菜一汤，虽然跟平日里老妈的家常菜是一个规格，但是材料和手艺真是甩了后者几条街，何况是学校食堂那些不见油星的大锅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