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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宫倩影 这是他三个 ...

  •   这年,楚云国的冬天出奇地冷,白茫茫的雪花铺了一路,一眼望去,天地一线,遥遥没有尽头。
      然而,有些路总有走完的时候。
      绯歌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行宫,迟迟不肯踏入殿中。随侍身侧的宫女面面相觑,不敢言语,尤恐招来杀身之祸。也有几个胆子大的,搓了搓被冻得通红的手,小声地埋怨。
      侍女月奴将手中红伞转交给随行的宫女,对着眼前身穿华服的女子微微颔首,“皇后娘娘,看这天又要下雪了,还请娘娘进殿休息。”
      绯歌微微挑眉,恍然明白这女子唤的是自己,抿唇一笑,“好。”
      随后迈着步子走了几步,行至门槛,忽地停了下来。侍女们不明所以,只得候在殿外,听她嘴里幽幽地飘来一句话。
      “方才那几个嚼舌根的,自己站出来,今夜子时前,不得入殿。”
      话一出口,人群中一阵骚动,之前说话的几个侍女苦不堪言,只怪自己跟了个狠心的主。
      月奴接过绯歌换下的绒毛披风,紧跟着步入殿中。此时,宽旷的大殿里一片静谧。大殿中央跪着一个少女,这女子约莫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单薄,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却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自从绯歌进殿以后,这少女的身子便抖得更加厉害了。
      “请皇……皇后娘娘饶命……”少女哀哀地恳求着,泣不成声。
      绯歌终于将视线挪至少女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声音出奇地温柔: “说,是谁吩咐你在我的饮食中下毒?”
      少女两手紧握成拳,支支吾吾了半天,将头埋得更深了。
      “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绯歌故意将声音拉长,字字句句清晰透骨,“但你现在说出来,还能免去一些皮肉之苦,我还可以答应你,保你一条性命,那人允诺你的,我一样给你。”
      少女眼中似有动摇,然而半响,仍是坚定地摇了摇头。绯歌轻轻笑了笑,殊不知这一笑,吓得少女险些晕死过去,只当自己命不久矣。
      “月奴,将她处置了吧。”
      月奴捧着手炉恭敬地站在一旁,待绯歌接过后,低声询问:“如何处置?”
      此时,少女勉力稳住身子不至于跌倒,两眼无神,神情悲戚。绯歌饶有兴趣地看着少女,朱唇微张:“便如上次那般。”
      上次那般,又是哪般?少女闻言脸上血色尽失,细细将宫中大大小小折磨人的法子想了个遍,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驳几句,却挤不出声音。
      月奴领命,吩咐侍从取来一个包袱后直直向女子走去,“你带着这些盘缠速速离开城都,改名换姓,其他的不用我教你,包中之物,足够你养活你一家老小。”
      少女闻言没有回过神来,只张大了嘴巴惊讶地看着上方那人,只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然而当月奴将沉甸甸的包袱交予少女手中时,少女的神情终于由惊讶转为欢喜,连连向绯歌叩足了三个响头,这才拖着僵硬躯体起身向门外走去,离去前,转身轻声道:“多谢皇后娘娘不杀之恩,还请您……小心玉贵妃。”
      绯歌对少女的话不置可否,只扬了扬手,示意众人退下。
      殿内,绯歌只让月奴一人留下侍奉。
      “不知娘娘心里作何打算?”月奴将桌上的冷掉的茶水撤了,端着一壶热茶走上前,缓缓斟满一杯,正欲试毒,谁料手下一顿,被人拦住。
      绯歌夺过杯子,看也不看,径直将茶水吞下肚中,柔声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无人的时候,还是叫我小姐。”
      月奴忤逆不得,只得应着,语气中满是无奈,“是,小姐。”
      绯歌的脸色这才变得好看些,嫣然一笑,喃喃道:“你所担心的我怎会不知,只是这女子的话,只能信个半分,谁知道下毒之人究竟是不是玉贵妃,说不定,又是另一个局。”
      绯歌没有说的是,不管女子说的话是真是假,于她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她并不打算揪出那人,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那人的手段实在是不够高明,让她提不起半分兴致。
      想到这里,绯歌嗤笑出声,也不知是谁出的点子,竟敢拿毒药害她,要知道她当初为了炼药,早就练出了一副百毒不侵的身子,就那点低劣的毒药,还不够她拿来做饭后甜点。
      月奴还想说些什么,却见红衣女子说完话后不知为何发起呆来,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大殿上的香炉是早上换上的,味道已经淡了许多,只存留下一缕余香,闻着倒也舒适,绯歌微微仰头,懒散地眯了眯眼。
      火红的长袍轻垂着铺散开来,像极了冬日里一团明艳的烈火,肆意张扬。而此时,女子的笑容愈加生动起来,只是那笑意不进眼底,一双水润的眸子里,分明覆着一簇冰霜,与她明艳的笑容格格不入,再仔细看看,女子微翘的朱唇分明带着几分讥讽的意味。
      少顷,女子轻轻开口,似低语似喟叹,“皇上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说完坐直了身子,冷眼看着眼前这个她三月未见的男子,她的夫君,楚云国的皇帝,楚夜宸。
      月奴对着男子欠了欠身,自觉地退去殿外。
      夜宸已经来了有些时候了,只安静地注视着女子,任由她发呆,现听她这么一说,便动了动身子,一步一步走近,不知是不是故意消磨着女子耐性,只慢悠悠地走着,说话亦是不紧不慢,“毒药一事……”
      不等男子说完,绯歌无趣地摆了摆手,“无需理会。”
      通常说完这句话,男子就该离去了,可如今他却好端端地站在那里,绯歌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男子的神情。
      这还是第一次,坐在这么近的距离看他,男子肤若凝脂,眉似远山之黛,稠密纤长的睫毛下睡卧着一双墨色的深瞳,唇若桃瓣,启合时带着一分薄凉的笑意,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心思却比深谙世事的老者还要深沉得多。
      他今日穿了一件暗紫色绣龙纹锦袍,如果不是凑得近,寻常人是看不出这衣服上的花纹的,这是一套便装,按理来说,他应该是刚刚下朝才对,却为何是这么一副打扮?
      其实诸如下毒之类的事情,已经发生过无数起,绯歌也知楚夜宸不过是做做样子,过来敷衍几句。他们之间的关系说起来微妙得很,绯歌从来没有对他行过礼,而他也从来都不在乎,若说他对她宠爱……不如说是放纵,绯歌直觉如果不是偶有下毒这种小事叨扰,他恐怕不会忆起他的后宫中尚有她这么一位皇后,不过对此,绯歌倒是满意得很。
      可这回,却似乎有些不同。
      果然不同。
      楚夜宸走到绯歌面前坐下,没过多久,便有侍女推门而入,送上一副棋子。绯歌也不多问,只伸手抓了几枚玉棋子放在桌面上,一枚接一枚排成一排,从中拾了一个拿在手里把玩。
      “真是个好东西,拿在手里不觉冷硬,反倒有几分暖意。”
      “祉临国使臣送来的暖玉棋子,朕瞧着不错,便拿来送你。”楚夜宸也执起一枚棋子,微微抬眸,这是他三个月来,第一次正眼打量他的皇后。
      他看她时,绯歌亦在打量他。
      要知道,与楚夜宸对视实在是一门学问,要经得起他的施压。
      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绯歌便自觉地承认她是有那么几分惧怕的。楚夜宸的眼睛太可怕了,黑得过于纯粹,浓稠得宛如两滴化不开的墨迹,他的眼神敏锐细致,只容得他将别人看得剔透,若想教别人看透他,却是不能,他不爱笑,若是笑了,便是他心中又有了什么可怕的计谋。
      比如此时,男子白皙如玉的脸庞上,薄唇正微微上扬,他静静坐在那里,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不言一语。摆出这么一个阵势来,无非是想告诉她,来者不善。
      横竖是要面对的,绯歌这么自我安慰着,认命地铺开棋盘,做了个请的姿势。
      他手握棋子,便是在告诉她,他要与她对弈。
      棋子“铛”地一声,一颗一颗地接着落下,清脆的碰撞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响应,越发显得落阔空寂,绯歌一边应付着棋局,一边想着这局到底要不要故意输给他。
      然而绯歌很快就发现自己多虑了,她当下只要稍稍分神,就会被男子杀得片甲不留。装作漫无目的地抬眸,见殿中多了几个炉火,想来楚夜宸怕冷,连身上的披风都不曾脱下,心底暗暗为了这一小小的发现沾沾自喜。
      岂料,男子像是将她看穿了一般,当着她的面一点一点解开了披风,随意置于一旁。
      绯歌如打了霜的茄子,怏怏地垂下头,殊不知这一切尽收男子眼底。
      似乎有浅淡的笑意从男子唇边滑过,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扑捉不住,转眼间,回归沉寂。
      起初,绯歌只是敷衍般地应付着,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越下越惊心,楚夜宸的棋子像是被什么魔物附身了一般,直直将她的白子冲散开来,让她溃不成军,每一步,都是一个艰难的决定,绯歌越下越慢,到最后干脆停下来,先喝上几杯茶水压惊,再转回来继续研究。
      而楚夜宸并不急于拆穿她的窘迫,只陪着她慢腾腾地耗,这让绯歌更加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却也更加肆无忌惮起来,既然他不着急,那她陪他耗下去又如何?索性起身吩咐外面的人上了几份糕点。
      如此反反复复上了三碟糕点后,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了,绯歌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再看一眼惨不忍睹的棋局,终是两手一摊,有气无力道:“皇上,我已无力回天。”
      “哦?”楚夜宸优雅地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无甚喜怒的声音缓缓传来,“若朕非要你……不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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