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慢点儿！》大圣Rae

47、这孩子怎么了？

　　新闻里面开始不断地播放今天地震的消息。
　　下午两点二十八分，以四川汶川县为中心发生了八级强烈地震，全国各地具有不同程度的震感，目前伤亡人数不断增加，救援人员已经奔赴灾区。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波及范围最大的一次地震，破坏程度甚至超过了当年唐山的大地震。
　　自2008年的元旦开始，云市就已经陷入了举城欢庆的状态，云市距离北京不算很近，就连几个奥运比赛会场也没有轮到云市来建设，但是这不妨碍云市的市民与有荣焉地为这个奥运年欢喜。
　　大家并没有约好，但是却动作一致地开始打着奥运的旗帜做生意，就连那个每天早上都会在滨海花园那个路口卖茶叶蛋的大妈，也开始吆喝着“卖奥运蛋”。
　　可是下午刚经历那一波从四川波延至此的震感后，街道上似乎少了很多人，就连不少商家也关了门。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沉痛，云市明明正被斜阳笼罩着红色的光晕，却如黑云置顶一般压抑。
　　方归敲响对面的大门，跟开门的秦婶和坐在客厅看新闻的秦叔说找秦双双有事，才去敲秦双双的房门。
　　没人应，徐冬梅看看他，“这丫头肯定又看漫画呢，你直接进去吧。”那丫头一看起漫画就没头了，怎么叫都像听不见似的，除非喊“吃饭了”她才有反应。
　　既然得到了家长的允许，方归也不客气，直接旋开把手，一眼就看到了在床上的秦双双。她蒙着被子，刚刚还在蠕动呢现在就不动弹了，一定是不想见他。
　　虽然知道她在闹脾气，但是方归了解秦双双，知道如果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把这个别扭的丫头哄好，那么越拖越难办。否则这丫头一旦犯起倔来，那他还真的会没辙了。
　　忘记有一次是因为什么事了，学校老师给秦婶打电话说秦双双在学校犯错误了，叫她来一趟，可是秦双双死活不承认那是自己做的。但是因为老师一口咬定是秦双双，貌似连某些证据都有了。回家之后秦婶特别生气，甚至气得都要动手了……
　　那晚秦双双连晚饭都没吃，一直待在房间里哭得眼睛通红。快半夜的时候他等秦叔秦婶都睡觉了，偷偷跑到厨房想要给她找点吃的，可是晚饭明明还剩下好多饭菜呢，结果他连个菜叶也没找到。最后他只找到了一袋有点受潮的饼干，倒了一杯水。
　　可是这丫头推开他就钻被窝里去了，连脑袋也不露出来。
　　第二天秦双双依旧没吃饭，秦叔过来好声哄她，没有用。秦婶过来道歉，说不应该不相信她，也没有用。这件事闹到第二天后半夜秦双双发了烧，在床上烧得稀里糊涂地大哭，嘴里一会儿喊着“我没有……我没有”，一会儿喊着“我讨厌你”。
　　大冬天的半夜，秦叔和秦婶匆忙地套上衣服，用被子裹着秦双双带她去小区的诊所敲了半天门，早就睡着的医生迷迷糊糊地开门，看着孩子烧糊涂了才缓过神来。
　　而那件乌龙事件，确实不是秦双双做的，那个老师并没有打电话来道歉，是秦婶在放学的时候听到其他小孩说的才知道是自己冤枉了自己闺女。
　　那件事最终以秦双双打了五天的吊瓶，秦婶每天变着法儿给她做吃的才重获女儿笑颜结束。
　　如果说，当初秦双双的底线是信任，那么今天这件事，她的底线是什么？
　　说实话，方归真的不确定是不是她与自己的友情。所以，自认为仅仅作为她的好朋友，如果把这件事拖得太久，那这丫头说不定……另谋新欢了吧。
　　他轻轻把门关上，走到床边，可是“睡着”的那个姑娘却转过身，把后背那一侧给他看。方归自知是自作孽所以连叹气都不敢有，又转到了另一边。
　　她又翻了一个身。
　　不能这样和她玩转来转去的游戏啊，方归没有再到另一侧，而是在她床边蹲下。当年他在这里住，两张一米五长的小床并排放着的日子似乎还在昨天，又似乎已经过了很久，自从上五年级后他就没有继续住在秦双双家里的，那张床最后怎么处理的他不知道。他搬走后没多久，秦叔又给秦双双换了一张一米八的单人床，家具的位置也改变了。
　　现在都搬了家，家里应用的东西几乎都是新的，这丫头及有少女心的要买一张公主床，那天还是他陪着去选的。
　　他还记得那天在家具城，秦双双每看中一张床就要上去躺躺看，可是没一会儿就爬下来了，她说不喜欢。不知道她是不喜欢什么，那几款床在他眼里似乎都是一样的。
　　跑到第四家的时候，她已经累得不行了，撒娇说“要是这里也没有，我就睡在地上好了！”幸好老天不想让她睡在地上，秦双双在这里只看中了一张，在上面躺了好久。他就坐在旁边的一张床上看她打滚。
　　明明是一张不宽阔的单人床，为什么她能在上面连着翻了十几次而没有摔下去？
　　就在他奇怪的时候，秦双双“腾”地从床上跳下来，拉他起来就往这张白色的公主床上推，“方归方归，你过去试试，这张床可好睡了！”
　　方归汗颜，这床再好睡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秦双双硬压着他肩膀给他按倒在床上，然后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期待地问“是不是特别舒服？”
　　……方归不知道如何回答，她觉得秦双双应该不是喜欢这张床吧，是不是相中了这张床垫了？软的他都快陷进去了！
　　这是他又不好打破这丫头不常见的少女心，只是兴致不高地“嗯”了一声。
　　付账的时候是他从兜里数出来十八张一百块的大票，写好了地址，看着收银员签字盖章，才拿着收据离开。钱是秦叔给的，就两千块钱。他也没想到一张床这么贵啊！自己买的那张连床垫都有才一千二。这张床架一千八，还不算那张特别特别软的床垫呢！那张八百多的床垫□□……
　　离开家具城的时候，秦双双顺道买了一根冰棍，拽着他衣袖想要去附近不远的一条小吃街逛逛，软磨硬泡的求他“方归，好方归，咱们一起去吧，我请客！我给你买好吃的！”
　　烈日高照的下午，他好想回家吹空风扇T.T……
　　那妮子看他同意了，高兴极了，拉着他朝那个小吃街的方向走，不一会儿回头来一句让他吐血的话：“方归，刚刚你躺在那张床上的时候，可好看了！！像个大姑娘似的！你要不要也买一张啊？那个收钱的阿姨不是说还能打折么！！！”
　　摔！！！
　　方归好想甩开她的手转头回家，这丫头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明明以前谁说他像女孩，秦双双就立刻冲上去替他打抱不平的……
　　这个屋子，还是当初他和她一起布置的呢。搬家那天下午秦叔就被叫回单位开会了，所以他先收拾好自己的房间，又到秦双双家里帮忙干活儿。挪衣柜，搬书桌，搬书架，最后准备搬床的时候他觉得把床放在另一边比较好，可是秦双双非要放在这边，说早上阳光进来就会落在自己床上。
　　他实在没办法理解她的喜好，最后把床放在了这里。
　　方归目光所及之处似乎都能看到那天的一幕幕。
　　秦双双还有一点他最喜欢的……是，他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她很懂得珍惜。这一点似乎和很多同学不一样，她会好好去爱护任何一样属于自己或者落在自己手中的东西。
　　小时候秦双双吃饭，还无法控制自己的饭量，或多或少的，她并不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儿。于是剩饭是经常有的事儿。可是她不想扔掉饭碗里的食物，只能向他求救，央着他替她解决剩下的几口米饭，或者属于她菜碗里的蔬菜。
　　再或者上学的时候，她的书本都是平平整整的，从小学的时候就是。别人的书本右下角和右上角都是特别容易卷到里面的地方，书本都被蹂躏得不像样子。可是她的从来都像新书一样，没有任何一页被折到里面。同桌那几年，秦双双但凡看到自己书本被不小心折到了，就会帮他弄平。
　　还有他送给她的那只手工花猫。她每天都装在书包里。有一次他问秦双双要不要去弄一个钥匙环，把玩偶挂在书包的拉链上，这样不是每天都能看到！她却拒绝了，秦双双说“还是放在书包里面吧，挂在外面弄丢了、弄破了、弄脏了怎么办？”
　　这张床已经买了三年多了，他的床头颜色似乎已经有些黯淡了，可是床头并没有脱色或者掉漆的痕迹，也不知道是一分钱一分货的高品质，还是她保护得好。
　　“秦双双……”他拉住她的被角轻轻拽了一下，感受到另一端似乎被扯着。“我下午不应该跟你喊的，我跟你道歉好么？”
　　躲在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不过这一次她学乖了，没有把自己的脑袋也蒙进去，只是他看不到她表情。
　　方归再接再厉地跟她“忏悔”：“秦双双，对不起，你能不能原谅我？我可以跟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对你大声喊绝对不会了，你理理我呗？？”
　　他又努力拽了拽被角。
　　“其实我不是跟你生气才喊的，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我没想到你会跑上来。”方归回想起那一刻心里又陡然重现了一次当时的心情，是的，他害怕死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丫头会不要命地上来找他。
　　“你……秦双双你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么？”他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班里好多女生都开始哭了，说万一教学楼塌了可怎么办？是不是全班的同学都会被埋在一片废墟里，就连老师声音都开始发抖。”他抬起一条腿，另一条的膝盖着地，“我想还好，你们正在室外上体育课，如果楼被震倒了，秦双双你也不会有事的……我们就等着广播说‘五楼的教室准备下楼’，等着的那每一秒都是煎熬，似乎我们再不出去真的就出不去了……可是你却跑上来了。”
　　方归抬头盯着那个鼓起来的被子，“秦双双，你说你怎么就能跑上来呢？你为什么要跑上来？这种情况你应该马上躲起来啊！你应该去最安全的地方啊！”他手一用力，盖子秦双双身上的被子被扯掉了一大半。
　　刚刚还缩在被子里的秦双双见他动粗，一下子弹起来，结果一张口不是骂他，而是“啊呀”一声又倒回床上，表情痛苦地抱着右手。
　　方归立刻从地上撑起身，坐在她床边赶紧问“你怎么了？是不是手又疼了？是不是下午碰到哪儿了呀？”
　　五官都皱得歪曲了的秦双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手麻了！”
　　这丫头……
　　方归刚刚突然酝酿出来的消极情绪突然被她带跑，无奈地叹口气，随后又认命地给她揉右手。一阵阵钻心的酸麻胀痛从手臂往秦双双的大脑皮层上钻，她想叫叫不出口的憋着气忍着，眼里都要迸出泪花了。
　　他的手劲一点儿也不小，持续了半分钟，秦双双才感觉那痛不欲生的麻木消失，血液流动恢复正常，她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好了吗？”方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越过她身上的两条胳膊只收回了一只，还有一只撑在她的腰侧，她觉得那一块床垫下陷得很深。
　　她还存着一口气呢，秦双双想，虽然刚刚说得那么好听，但是还不到原谅他的地步。所以接着再转过去，却被方归抓住肩膀，“双双！”
　　他开口叫她双双了，又是温柔攻势……秦双双想，一定要端住了，不能受他的蛊惑！方归一定要很深刻地认识到自己错了才行，不然，哼哼，她可不想再有下一次！
　　方归将双手都撑在她肩头两侧的床垫上，“从明天开始半个月我请你吃饭，午饭和晚饭我都请，你想去哪儿吃都可以。”
　　秦双双不理他。
　　“一个月！”
　　秦双双还是不理他。
　　“这一个月的作业我也帮你写。”
　　这个……秦双双有些动摇。
　　方归看出她松动的坚持，放柔声音，“秦双双，别生气了，好不好？”
　　可是渐渐的，这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秦双双气鼓鼓地嘟着嘴躺在床上，上方就是方归用两只手臂局限起来的空间，他在上面低着头，她瞪大眼睛看他……
　　秦双双突然脸红起来。
　　那白白净净的小脸两侧突然多了两坨红晕，方归看得有些愣，鬼使神差地低下头……
　　她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俊脸，心跳莫名地开始加速，秦双双开始心慌，急忙推开他，拉起一侧的被子把整个人都裹在里面。
　　她这是怎么了！！！
　　而方归被她推了那么一下子，倏地从床上站起来，看着窗外渐渐变黑的天色，喘着气。
　　方归想：是时候该回家了，作业还没写呢！
　　他抬步就走，可是快到门口的时候才想起来，今天还没有老师布置作业，而秦双双还跟自己生气呢！
　　“咳……”他不自然地清清嗓子，“秦双双，我数到三，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原谅我了！一………………二三！”方归扔下“明天我请你吃饭，我先走了！”这么句话就拉开她的房门，没有跟秦双双的爸妈礼貌地打招呼，自顾快速穿好鞋子，“秦叔秦婶再见！”
　　“嗖”地闪身出去了。
　　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的徐冬梅纳闷：这孩子怎么了？耳朵根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