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姬明月 ...
-
月光洒满前庭，夜色正敛，楼阁的八角风铃，不停地碰撞出清脆的铃音。这处楼阁如同通天一般，一眼望不尽尽头，难得的是虽然建的雄伟高阔，却又不失小巧玲珑。
塔的四周均布有轻盈的红纱，隐约可以见到里面璀璨的灯火，阵阵风轻轻拂过，整个楼的红纱轻轻扬起，如同身着轻纱的美人翩翩起舞，为这庄严的宝塔，营造了一种朦胧的美感。勾起让人进去一探究竟的欲望，甚是撩人。
一首曲子从中响起，是卓文君的白头吟。
我踏着漆好的红色木屐，每走一步，地毯上都留下一朵绽放的粉色蔷薇。
抬眼看了看眼前的阁楼，我顺着楼阁里烛台的指引，将楼阁四周外围着的红纱掀开，可是那红纱掀了一层后才发现，每隔一步之遥之后，还有一层红纱。每掀开一层，就如同绝世美人少了一层面纱，越发勾起人的兴趣。
待到不知道掀开几重轻纱的时候，一袭月白色锦袍出现在我面前。他坐在青玉案边，手中拿着玉箫，风华绝代。
他说：“蔷儿，我送你的礼物可还满意。”
我能想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都是溺宠的笑。
可他的五官在我脑海中还是一片模糊。然后我听见他说：“你如今可是明白了我的心意？”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涩，说：“其实，我一直都在等你这句话。”
他说：“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我说：“只要你不后悔。”
然后他坚定地说：“永生不悔。”
再然后，是在林外的小河边，一座庭院临溪而建，火红色的月桂下，一个身影背着庭院，迎风站在溪边，玄色的衣袍，不时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我看见自己走近前去，拔下腰间的短剑，对着那玄色的衣袍，向前刺去。
却不料剑尖在接触到他的衣袍的时候，立刻受到一股反力，短剑被震飞出去。
然后我看见他回过头来，这次看的清晰了些，不过他的脸上带着一张白玉面具。只是一双眸子变得血红。
我看见他的眼中满是暴躁，他说：“你也要杀我。”
我听见自己激动的说：“你骗我，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对吗？”
然后我看见他低头，捡起那柄被他震飞的短剑，拿到手中，说：“当初送你这把剑，却没想到今日伤了我自己。既然如此，不如。”
然后我看到，那柄剑在他手中一寸寸震断，最后成了尘埃，一阵风吹过，飘散在时光中。他说：“毁了”
他竟然说：“毁了。”
我口中的那句“不要”压抑在喉中无法说出。
我听见有声音在我耳边回荡，“今日我放你离去，从此在不相欠。”
—— 在不相欠。实难相见。
我觉得我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梦中的情景是我不曾遇见过的。这世上若有轮回之说，那梦境里的我，想必就是前生。而现在就是今世。——前世今生，不过就是一个轮回。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陌生的摆设。我眨了眨眼睛，对上一旁芊芊放大的脸。
她几乎立刻在睡眠中醒了过来，看到我，激动的说：“蔷薇，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时外间有匆匆的脚步声，有个面生的小丫鬟，探了探头，说：“姑娘醒了，我这就去禀报庄主。”
芊芊忙回头摆了摆手，说到：“快去。”
我开口对芊芊说道：“哪能呀，我怎么会丢下你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姐姐一个人在这里，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去中原的 。”
她听到这里，忍不住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关心的问道：“你还有那里觉得不舒服，我现在就叫郎中过来看看。”
我摇了摇头，问道：“这是哪里？”
“这里是庄主的山府，你知不知道，当时你吐血的情景可是把我吓坏了。幸亏当时孙奶娘也在场，是她禀报了庄主，庄主亲手救了你。”
我略显奇怪，问道：“你说是绯白玉救了我，不是紫鸾吗？”
芊芊迷蒙了一下，说到：“紫鸾是谁？”
我突然想到，芊芊没有见过紫鸾。于是我说：“一个蒙着面纱异族的紫衣少女，看起来挺神秘的。”
然后她说：“我没有见过你说的紫鸾，不过这次庄主为了救你，可是耗费了不少精力，还为了方便查看你的病情，准予你搬进山府里，要我说，庄主对你可是真的好，你就总想着别逃走了。”
我叹了口气，又接着她的话说：“他对我的好，不过是建立在我对他有用的基础上。”
芊芊点了一下的我额头：“你呀，就是不知足，要是他对我也有这么好，就是让我死，也值了。”
我摇了摇头，想着如果芊芊知道那天莲池旁发生的事情后，还会不会觉得，绯白玉是真的对我好。
一想到莲池旁的事情，我就觉得像绯白玉这样阴晴不定的人，就应该喜欢上一个更加阴晴不定的人，这样就能让他也体会一下我现在这种抓狂的心情。明明他是那么坏的一个花花公子，却又有这么多的姑娘对他趋之若鹜。
为了打断芊芊对绯白玉的赞美之情的滔滔不绝，我告诉芊芊：“我饿了。”
她一拍脑门，说：“我差点忘了，我这就去厨房。”
芊芊走后，房间里突然变的空阔起来，我起身打量了下房间的陈设，一张漆雕彩绘仕女屏风，将床与外间隔开，红木雕花的床上用绯色的芙蓉纱帐层层垂了下来。
左右两边各自摆着红木高脚案几，上面青玉瓷瓶中插着几只芙蓉。我走出屏风，入眼处是遍地的雪白，羊毛地毯将整个房间铺满，房间很开阔，估计有我以前住的房间的三倍大。中间有一个圆形烧瓷的案几，周围放着几只毡花的垫子，分明是胡人房间的装饰。房间的一旁倒是有两个书架，上面放满了各种书籍。
接近窗边的墙上，还摆着几张字画，我走近墙边看了看，分别是春江花月夜，清水出芙蓉，东篱野桑菊，和凌寒绽腊梅。应该是以春夏秋冬来排序。画上没有题诗，这四张画，竟是出自一人之手。落款之人只写了一个姓氏，叫做百里。
我想到之前在外面院子里，经过垂花小门时，上面刻的字“尽是环肥绿瘦”，觉得这上面字倒有几分相似，但仔细看，却又发现，画画的人只不过得了几分韵味，是远远比不上垂花小门上刻的字。那上面的字，字字入骨，书尽风流，挥洒间行云流水，可谓一气呵成。功力深厚。就是连个落款也没有。
“怎么，我的新夫人还懂画？”
我正发呆，却没发现这时身后已经站了一个人，听到声音，才想起来，之前有个丫鬟说要叫庄主来。我嗯了一声：“略懂略懂。”
绯白玉听了，改了一贯散漫的气度，走到我身旁：“觉得这几幅画如何。”
我开口：“不过尔尔。”
绯白玉一听，洒然笑道：“我也觉得，不过又是一个模仿姬明月的俗人罢了。”
我想了一想，问道：“姬明月可是在那垂花小门上刻字的人？”
绯白玉点了点头：“姬明月的字，天下间又有几个人可以比拟。”
然后他转头看向我：“你认识字，可会作画？”
我犹豫了一下，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会作画，只有做过才知道。正在犹豫中，绯白玉已经以为我默许了，吩咐外面的丫鬟说：“去拿纸笔来。”
外面的丫鬟很快便取来了文房四宝，我将宣纸平铺在案几上，不知如何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一旁的丫鬟端着早已磨好的墨汁，我润了润笔，下笔，却没有作画，反而写出一首小令。
去年海棠玉殿惊，长袖当空凤凰行。
去年海棠玉殿听，弦绝拨动至如今。
去年海棠玉殿明，容颜旧时风华新。
去年海棠玉殿凌，落花时节又逢君。
我将手中的宣纸吹了吹，顺手给了在对面看着的绯白玉。我觉得自己以前，可能是会这些的，之前写的小令，不知是谁的，只是顺手就写来了。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绯白玉笑着接过：“本来也就是一说，没想到我的新夫人，真会写字。”
然后他看了看手中的小令，一时竟然僵在原地。
看到绯白玉的样子，我不仅有些后怕，觉得有些事情，可能不该让他发现。
绯白玉仔细辨认过我写的小令后，看着我的眼光，突然变得锐利。
“你到底是谁？”
我不知该如何对他说，我什么都不记得的事情。
他看着我，拿着手中的那首小令，眼里从没有过的认真：“一个区区的舞姬，写出的字，怎会和姬明月的字一般无二。”
我哑然：“如果我说自己什么都忘记了，你会相信吗？”
他哼了一声：“你和姬明月到底什么关系。”
他见我不答，将我的小令拿起，拽起我的手，大步走了出去。
我本就是刚刚醒来，一时之间竟然踉跄了一下，被他拉着向外走去。
中间碰到刚刚进来的芊芊，我看见她手上还拎着食盒，她慌张地问：“庄主，这是怎么了？”
绯白玉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意思：“让开”
然后他拉着我的手腕，走出了房门。我回头对芊芊说：“没关系，我一会就回来。”
说着就被绯白玉拉走了。
绯白玉将我带到他的房间里，转手关上房门，在一旁案几上拍了几下，床对面的那面墙竟然翻转过来，然后他对我说：“进去”
我走了进去，发现里面是一间密室，大约有外面的房间一般大，四面墙上都是各种名家字画，一旁的书架上也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珍贵古玩。
其中有一颗半人高的血珊瑚，看着十分耀眼。不过我却没有兴趣，我看了看，这里的画作大多都要比外间的珍贵的多，姬明月的画作最是好找。就在正中那面墙上最显眼的位置。
绯白玉走了进去，将姬明月那副画作，取了下来，是一副万里江山图，墨迹力透纸张，青山绿水姿态万千，纷纷扰扰，各有千秋。
我看见绯白玉将那副画与我的小令拿在一起比对，看着画上的题字，我渐渐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上面的字，竟然和我的字，丝毫不差。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姬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