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崴了一脚》跛脚先生

3、小姑的麻将大军

　　刘佑小姑家在小巷子的第一个拐角，刘佑嘴里小口啃着小半个没吃完的蛋糕，隐约觉得走在前面的背影似曾相识——好像是昨天那个男孩？
　　这个念头浮现的一瞬间，心里又突突慌乱起来。男生转过巷口不见了。刘佑慢着脚步一点点蹭过去，男孩的声音隔着转角飘过来。
　　“鸭脖、鸡爪、豆腐条都来一点……好了，够了。”
　　刘佑转过拐角，见郝强穿着一中校服，站在卤味店的摊子前面，尤伯称好了斤两，正给他剁碎。
　　“加点香菜……辣也放一点。”
　　怎么这两天尽碰到他呢？刘佑脑中思考着这个问题，不觉停下了脚步。
　　郝强转过头，见一个穿一样校服的女生站在不远处的拐角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下意识抬起手来打招呼。
　　刘佑假装没看到，目不斜视从一旁飘了过去，余光瞥见他脸上红扑扑的烫痕还未完全消退。
　　郝强尴尬地收回手，从尤伯手中接过打包好的卤味。
　　刘佑走进对门，啪一声关了门。
　　“六儿！回来啦？”小姑在楼上喊。
　　刘佑压制着突突的心跳声，换鞋上楼。
　　快11点了，小姑和左邻右舍的邻居还奋战在噼里啪啦的麻将声里，5岁的小表妹安安静静窝在沙发看动画。
　　“六儿！听说你们这周文理分科了，你选得什么？”小姑边码牌边问。
　　“文科。”
　　“文科挺好，你爸说了，读文科的女生斯文，以后好找婆家。”
　　“……”刘佑直接忽略老爸奇奇怪怪的思维。从书包里拿出蛋糕，递给小表妹。
　　“哎哟，快到饭点了，别给她吃这个，等会又不吃饭。”
　　小姑眼观六路，小表妹把蛋糕往身后一藏，摆开护食的架势。
　　“都十一点了，我得煮饭去。咱们下午继续吧。”
　　小姑散了牌，进厨房忙着煮饭。
　　“六儿，你姑丈问你，mp3你要不要？他听人是说可以把英文磁带导进去，拿来练习英语很好的。”
　　刘佑的姑丈有辆大货车，经常在外跑运输，手上常有些时髦的电子产品。
　　“要！”刘佑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心里想的却是终于可以听歌啦！以前初中时宿舍的同学都有复读机，刘佑羡慕了好久。
　　“姑丈人呢？”
　　“你现在想起来问他了？他要下个月才回家呢。”
　　“哦……”刘佑低落地重新坐回沙发。
　　吃过了午饭，麻将大军又来了。小姑快速收拾好碗筷，下楼开门。三缺一，麻将还没开桌，邻里大妈就凑在一起唠嗑。
　　小表妹拉着刘佑，要听白雪公主的故事。刘佑刚拿起书来念了一段，就听到楼下的敲门声。
　　“六儿，你去开个门。”
　　刘佑开了门，见郝强倚门站着。
　　“我……”
　　话音未落，门再次啪地一声被甩上。
　　“怎么不上来？”小姑问。
　　“走错了。”
　　“是嘛？”小姑疑惑了一下。
　　一会儿敲门声又起，小姑自己下去开了门。
　　楼下传来小姑夸张的声音：“啊哟！强子，你脸怎么了？”
　　“不小心烫到了，过几天就好。”
　　“有没有喷药水啊？现在天气热，很容易发炎的。”
　　“喷了，不碍事。我妈在忙，让我过来顶一会。”
　　刘佑听见上楼的声音，故作镇定拿起手边的书，念了起来。
　　“严冬时节，鹅毛一样的大雪片在天空中到处飞舞着，有一个王后坐在王宫里的一扇窗子边，正在为她的女儿做针线活儿……”
　　小表妹睁着水汪汪大眼睛盯着刘佑。
　　三人已经码好了牌，郝强一身校服坐在几个家庭妇女中间，神色自若，总让刘佑觉得有些怪异的诙谐。
　　“强子，选了文科还是理科呐？”
　　刘佑停下来，竖着耳朵听。
　　“文科。”
　　“六儿也是选的文科，说不定还能分到一个班上呢！”
　　“他才不会想跟我分到一个班吧？”刘佑心里想着。
　　“然后呢？”小表妹扯了扯刘佑的胳膊。
　　“她抬头向窗外望去，一不留神，针刺进了她的手指，红红的鲜血从针口流了出来。”
　　“啊……”小表妹竖起自己的手指，很认真地看着，做出很哀伤的表情，好像亲眼看见鲜血从手指上滑落下来。“好疼啊！”
　　“有三点血滴落在飘进窗子的雪花上……”
　　“姐姐，你说她手流血了会不会疼啊？”小表妹穷追不舍。
　　“会。”
　　“会疼，那你说强子哥哥被热水烫会不会疼啊？”
　　刘佑无视，继续念到。
　　“她若有所思地凝视着点缀在白雪上的鲜红血滴，又看了看乌木窗台，说但愿我小女儿的皮肤长得白里透红，看起来就像这洁白的雪和鲜红的血一样，那么艳丽，那么骄嫩……”
　　整个下午，刘佑心不在焉地应付小表妹，一边却竖着耳朵听麻将桌上的一字一句。
　　森林公园的蝉鸣哗啦啦，流水一样从窗口灌进来。
　　直到窗口飘来炒菜的香味，桌上的小姑才如梦初醒般嚷道：“啊呀，天都快黑了。”
　　邻居大妈都回去做饭了，小姑拉着郝强，让他留下来吃饭。
　　“吃过了再走啊！正好和六儿有伴！”
　　“不要不要！”刘佑在心里大声呼喊，“千万不要。”
　　郝强哎了一声，很自然地往沙发上一坐。
　　刘佑一脸黑线。
　　这时，小表妹竟然扔下刘佑，扑过去了……就在刘佑最需要“依靠”的时候。
　　“哥哥给我讲灰姑娘的故事好不好呀？”小表妹嘟着嘴，十分熟练地撒起娇来。
　　看起来比和刘佑还要熟。
　　然后，一直到晚饭时间，刘佑目不转睛盯着电视屏幕故作专注，好像对旁边这对“璧人”的你侬我侬无知无觉的样子。
　　“过来吃饭啦！”小姑喊。
　　小表妹径直拉着他往饭桌去了。
　　这个没良心的……刘佑对她的“倒戈”暗自吐槽。
　　郝强转头招呼刘佑：“吃饭咯！”
　　刘佑假装没有听到，直到小姑喊了一声，这才放下遥控器。
　　饭桌上。
　　“强子多喝点这个，配草药熬的，有助消炎。”
　　小姑一边盛汤，一边活络气氛。
　　“强子和六儿在学校经常见到吧？”
　　“嗯，我们离得很近。”郝强答道。
　　刘佑沉默。
　　“没事，以后文科班更容易聚到一起了。六儿周末回来可以一起互相学习。”小姑忙打圆场。
　　继续沉默。
　　“六儿交际能力比较差，正好跟强子学学！”
　　“不会，我成绩不好，才要跟刘佑学。”郝强很客气地回答。
　　“六儿就是物理太差了，强子也是理科不好才选文吗？”
　　“不是，我想去考导演系，学文科比较有帮助。”
　　“这么快就订好目标了，很好啊！”小姑往刘佑碗里夹了块肉，“那六儿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工作？”
　　“有。”刘佑认真地回答。
　　小姑一脸期望。“什么工作啊？”
　　“不用说话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