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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才与白痴的结合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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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休息时间,教室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同学在聊天,刘佑在班级角落里安静坐着,手边放着文理分科的选择表格。
表格上文科一栏画着醒目的勾勾,下方的原因一行工工整整写着三个大字:物理差。
物理月考的卷子就压在表格下,朱红色硕大的57让刘佑难过了好几天。想当初物理只考了70,却也是以镇上第一名的成绩考到县一中来的,现在却只能在及格线下挣扎。好在文理分科的大日子终于来了,一想到只要在期末的物理考试中拿到B就可以从此摆脱摩擦力加速度,人生瞬间光明起来。
“六儿!”
刘佑听见有人喊她,抬头见堂哥刘昌在门口招呼她出去。
刘昌笑嘻嘻地。“走,带你去门口吃宵夜!”
刘佑看了看表,7:57,还有三分钟下一节晚自习就开始了。
刘佑摇了摇头。
刘昌大失所望。“迟到几分钟没关系的。”
刘佑再次摇了摇头,她不怕迟到,怕的是要在众人面前走回位置上,她不喜欢被人盯着的感觉。
“你选什么?”
“哈?”刘昌一时没反应过来。
“文理分科,你选什么?”
“你知道我文科很屎的,可是……文科女生多,这个很难选的。”刘佑笑。
“你肯定选文科对不对?”
刘佑点点头。
“lucky day啊!”刘昌说完蹩脚的英文,硬拉刘佑往南门走。
此时好多同学已经陆陆续续往班上走了,有几个同班同学看到刘佑,也只是说笑着从一旁走过,没有一个人和刘佑打招呼。
并不是对刘佑有什么意见,只是习惯了她的“怪”。
这个严重偏科的小学霸,似乎只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除了最熟悉的几张面孔,其他所有人都被虚化成了植被一样的背景。
一年多了,刘佑在班里能“看见”的人物,除了她的同桌阿雯、班主任以及最让她畏惧的物理老师外,再数不出第四个了。
南门口两排满满的小摊位,刘佑跟在刘昌后头一路过去:牛肉丸、米粉、烤鱿鱼、油饼、关东煮……
“吃什么?”刘昌扭头。
刘佑指着关东煮的摊位。
刘昌拿着小纸盒装了满满的海带、香菇、鱼丸和鱼豆腐,去了竹签,灌了汤,刘佑接过来。这时汪峰 “生命就像一条大河……”的歌声就响起来。
刘佑扭头就往回跑。刘昌一回头见刘佑已经从南门的大斜坡上跑过去了,远远地喊了一句“慢点!”。
话音未落,刘佑就和对面冲下来的人撞了个满怀,两个人踉跄倒地,关东煮的汤泼在他的头上。
“嘶!”刘佑听见一声痛苦的叫唤,郝强热气腾腾的头发上,海带像个蝴蝶结一样躺在头顶。
“我靠!”郝强叫了一声,用手掩面,眯着眼睛抬起头来,昏暗的路灯旁,哪有人影?
“我勒个去!哪个没素质的!”郝强对着空荡荡的斜坡大吼一句。
远处,刘昌看着肇事逃逸的“犯罪分子”和有火无处发的受害者,不由觉得好笑。
刘佑气喘吁吁跑回班上时,班长正在收表格,刘佑交完表格回到位子上时,觉得右脚有些疼,估计是刚刚撞到时崴了。
刘佑不去管它,崴脚对她来简直是最日常的日常。
第二天课间操时,一个男生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从刘佑面前走过去,刘佑看到一道道红印子明明就是烫伤的痕迹,心虚地低下头去。好在男生并没有认出她来,刘佑转头,看到他就站在她们班的队伍后面,原来是隔壁班的。
刘佑心里有些忐忑,到体转运动一节,全体转过身去。刘佑看到前面队伍中迅速转过一张脸,郝强将嘴巴一撅,对着自己做了个鬼脸。刘佑脑袋轰的一声,呆立在原地。
直到全体再次转身,刘佑仍傻乎乎地站在原地,阿雯伸手在刘佑面前一挥。刘佑这才回过神,赶紧跟上节拍。
散操的时候,阿雯走过来拉住刘佑,“六儿,你刚刚怎么突然走神了?”
刘佑摇摇头。“我们去上厕所吧。”
“强子!”郝强听到有人叫他,转过身往回走。操场上很拥挤,碰到刘佑和阿雯时,他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阿雯摆了摆手,让他过去了。
刘佑盯着郝强的背影,皱了皱眉头,那个鬼脸在刘佑眼中,变成一个嚣张的挑衅,好像在对她说:“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吗?等着吧!”
“是又怎么样?放马过来吧!”刘佑在心里高声应道。
“六儿,今晚去我家!”阿雯看刘佑皱着眉头,一幅嫉恶如仇的模样。
“什么?”刘佑回头见阿雯乐呵呵看着自己。
“你刚刚的表情好搞笑!好像要和谁打架一样。我问你今晚去我家好不好?”
刘佑点点头。“要去的。”
下周就重新分班了,虽然阿雯也选文科,可是到时未必会分到同一个班,同一个班也未必还是同桌,所以为了纪念将近一年的革命友谊,阿雯非拉刘佑聚一聚不可。
“我们晚上看《千与千寻》,我哥昨天买回来的。”阿雯提议。
阿雯是个动漫迷,她家的动漫碟装了满满一柜子,从宫崎骏的《龙猫》、《天空之城》到少年漫《网球王子》、《灌篮高手》到少女漫《SA特优生》,各种类型都有。对于刚从镇上走出来的刘佑来说,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当天晚上,刘佑兴冲冲跟着阿雯回家。阿雯家住的是厂里分配的房子,两栋四层的当面楼连接起来,中间露出一个十来平米的小天井。阿雯妈妈特地做了一桌子的菜,一边温柔地问刘佑学校的情形,一边给刘佑夹菜。阿雯爸和阿雯妈刚好相反,话不多,不苟言笑的样子。他是机电厂里的车间组长,虽然只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领导,然而领导范十足,对刘佑点点头,算是招呼过了。
刘佑扫了一眼,不见阿雯哥。
“他去同学家吃饭了。”阿雯回答。
已经到阿雯家做了好几次客,然而刘佑还是十分生硬的用“嗯嗯”回应着阿雯妈的嘘寒问暖。好在阿雯事先给她打过预防针。即便如此,在问过了几句客套话后,搭讪功夫了得的阿雯妈也筋疲力尽,除了继续往刘佑碗里夹菜,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阿雯凑到刘佑耳边低声道:“你是我妈妈的克星。”
刘佑低头暗笑,然后快速扒完饭,和阿雯钻到小房间里,开电视、放碟、关灯,一气呵成!
当龙猫的小头像出现时,两人都屏气凝神,专注地盯着屏幕。
下着雨的庭院里,默默站在门外的无脸男,面无表情,却让刘佑心口莫名有些疼。刘佑偏头扫了一眼身旁同样目不转睛的阿雯,觉得自己很幸运。虽然在别人眼里,自己和无脸男一样,是个空气一样的存在,不过还好有阿雯。就像无脸男遇到了千寻,世界就美好起来了。
阿雯察觉到刘佑的目光,转过头来,刘佑冲她微微一笑。
阿雯不知所以地回以疑问的目光,刘佑笑着摆摆手,让她继续看。
突然,啪地一声响!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断电了?”
阿雯从地上一骨碌坐起来,打开房门冲楼下喊道:“妈!怎么停电了?”
“估计保险丝又烧断了!让你爸去看下!”阿雯妈在楼下喊。“老张!老张!……“
喊了几句不见回答。“张大彪!”
阿雯爸在楼下和邻居下棋,听到阿雯妈喊他名字,有点不高兴地爬上来。
“好端端地喊名字干嘛。”阿雯爸一直觉得自己的名字太土气,自从当了领导,更不爱别人喊他名字了。
“好端端的怎么不能喊名字,你自己看看。”阿雯妈埋怨。“亏你还是学机电的,怎么连个线路都接不好,三天两头断电。”
阿雯爸搬了张椅子垫着,拿着手电筒在电闸处瞧了瞧。
“老张!还来不来啊?不来我先和老周来一盘啊!”
“来来!马上下来了!” 阿雯爸急急从椅子上下来。
“我还在洗碗呢!”阿雯妈高声,阿雯爸不管,径直下楼去了。
“他这一盘不下半个小时是不会结束的。” 阿雯看着电视机一脸无奈。“怎么办?”
“你有蜡烛吗?”刘佑问。
“要蜡烛干嘛?玩牌吗?”阿雯一脸疑惑。
“看电视呀!”
刘佑仍然盯着面前的电视机,理所当然地回答。
阿雯顿了一秒。
“不对……刚刚没有灯光也能看,”刘佑发现哪里不对。“所以……”
“所以?”
“所以点了蜡烛也没用啊!”刘佑恍然大悟。
阿雯笑倒在地板上。
“六儿!你真是个天才!”
事实上,阿雯爸的战斗力比阿雯想象地要强。
那晚阿雯爸十点才爬上楼,等到电视重新亮起来的时候,阿雯和刘佑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阿雯和刘佑睡到十点才爬起来,阿雯妈热在锅里的菜也凉了。
初到县城,刘佑阿爸和小姑放心不下她,让刘佑每周末回县城的小姑家住。昨天,刘佑打电话跟小姑说周五晚在同学家住,周六下午过来吃饭。
“咱们去楼下买个小蛋糕吃吧!”阿雯提议。“然后我载你去你小姑家。”
刘佑点点头。“在员外桥对面。”
“我知道,就在森林公园旁边,我经常去的。”
阿雯去车库推自行车,刘佑在店里拿了三块抹茶的小蛋糕,将一块小心翼翼放到书包夹层里。
阿雯推了车出来,接过蛋糕,三口两口吞下肚去。
刘佑看着转眼消失的蛋糕,撇撇嘴:“饿虎扑食。”
阿雯在刘佑脑袋上敲了一记,“说谁呢!还要不要我送你了。”
街上人来车往,阿雯载着刘佑在人、电瓶车、公交车、小轿车之间拐来扭去,如鱼得水。
“很好!”刘佑嘴里含着蛋糕喝彩。
“这算什么!”阿雯不以为然,“我还开过我爸的小轿车呢!”
“厉害!”
刘佑惊异,与连自行车都学不会的自己相比,阿的形象又高大了好多。
骑过城东的运动场时,阿雯停指给刘佑看正在铺设的跑道未上漆的观众台蓬顶。
“等这里建好了,学校的运动会就在这里办。”
刘佑隔着铁栅栏望过去,六月的阳光下,满满一片齐腰的荒草丛里开着白色小花。
“很漂亮。”
“什么时候我带你从对面的河滩过去,可以坐在高高的观众台上看落日。”
运动场绕过去就是长长的员外桥,刘佑听人说每年桥下的河里都会淹死人,然而眼下刚刚六月,河边浅水区已经有人下河试水了。
过了桥,阿雯放缓速度,刘佑从座上跳下来。
“就在这里吗?”
刘佑指着公交站牌后面的小巷子。
“那我回去了,下周见!”
阿雯掉个头,重新往桥上骑去。
刘佑看着阿雯清瘦的背影,想到以后也许不能再腻在一起,心里徒然伤感起来。
“进去吧!”阿雯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