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解铃 “你踹我做 ...
-
时近深秋，枝头的残叶已所剩无几，余下的零星几片被风一吹也是摇摇欲坠，看来离入冬不远了。这别院不比正堂本是没有待客的宽敞地方，好在阳光还算和煦，我便招呼着三人进来，又往边上拱了拱玄九夜，她不耐烦的挪了身子，几人尚且围着石台挤挤坐了。
“天凉了，我这去沏壶热茶。”姐姐起身朝厨房去。武天纱这两天忙起来心情该是缓和了些，急忙招呼一声追着姐姐去帮忙了。不一会儿两人便端了茶壶茶碗回来，一一满了与我们几人暖手。
手心捂热了，滚烫的茶水便顺着胸口一路滑下去，伴着沁人的清香身子顿时暖了不少。热气徐徐升腾，众人正浸在这安适的暖意中，却独有一人喝不得，只眼巴巴看着我们。
“哪里无恙，花雾你睁眼看看我都成了什么鬼样子？！”玄九夜气呼呼的“哼”了声：“算那老狐狸走运自己死了，否则老娘一定叫他生不如死！”言罢一拳锤得石台直摇晃。
我瞧不见她是何表情，想必是十分愤懑的。可不论武致远多恶毒，取了多少无辜的性命也终归是长乐的父亲，如今丧亲之痛犹新，这妖女这般说话也太不过脑子。
我不由得皱了眉，悄悄踢了她一脚。她手里的茶碗一晃，热水烫了手，她嘶了一声，扭着那引人注目的大脑袋看我。
见她吃痛，我多少有些歉意却又怕长乐瞧出来，赶忙使了个眼色叫她别再乱说。她该也没明了，“啪”的一撂杯子，也不顾茶水溅出来，就着适才那口恶气冲我嚷：“你踹我做甚？！我还说错了不成？！”
这妖女可是脑子一很筋的？！我索性也放了茶盏，咂了下嘴道：“你少说一句不行吗？就该叫姐姐将你嘴也裹上。”
眼见玄九夜啪的拍了桌子，姐姐轻轻拽了拽我衣袖，小声道：“你也少说两句。”
那狐狸精不服气的一哼。姐姐发话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狠狠瞪了她一眼。
“焱姐姐，你不需生气。”长乐垂着头，脸色涨红。他就坐在我不远，我看见他一双拳死死撑在膝上，肩膀微微抖着：“所谓福祸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长乐虽小，也深知家父今日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只愿那些枉死的生灵能聊以慰藉。”
我禁不住一颤，长乐这般说却叫犀言争辩更叫人心疼。这孩子本性良善单纯，虽是身为朱门公子却未有半分纨绔骄蛮，对城中百姓也是竭力相助，可到头来却发现敬重的父亲做了如此极恶之行，心里该是何般苦痛纠缠，可这一大家的繁琐重担又不得不催得他马不停蹄...
想至此处不免心疼，便不由一时间语塞起来，却忽而听得一声清甜柔软的话语：“都是些过去之事，人死了便是死了，再如何追思也无法转变，不若好好活着。这大千世界还是有许多好事的，何苦将自己困死呢，你说是也不是？”花雾说完嘴角一勾，笑得开朗且豁达，目光却是朝着武天纱望去。
武天纱微怔，随即释然笑道：“花雾妹妹说得极是，往后这武家上下可就指望你了，长乐。”说完她便举起茶碗垂头啜饮，那一抹笑也淡了。
姐姐突然呛了口水，边咳嗽边急道：“你要离开这？”
“嗯。”武天纱递了方帕子与姐姐擦拭，又拿过茶壶将杯子满了，才缓缓道：“这次回来我在房中找到了秦叔留下的信笺。不论是滥杀无辜，毒害菡姐姐还是杀了我爹，武家时至今日的一切都与武致远脱不开干系。”
“...大伯？”长乐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向武天纱，“爹...杀了大伯？！”
“你爹他也是受人蛊惑罢了。”武天纱语调虽是平稳的，拳头却攥得发白，“那些邪祟之物据说都是一个某日突然登门的云游道士带来的。”
这些我在地底下的时候已经听秦叔说过，只是现下武天纱说要走，可是因为...“你有此人下落？”
她抬眼看了看我：“秦叔只是说武致远这些年一直与这人保持联络，每隔三五月便会私下会面，只是不允外人过多询问便未能得知更多，只偶然听武致远说过那人是个十分厉害的门派中人，叫...”
门派中人？既然是道士还会有门派吗？
正等武天纱接言往下说，却听一清淡声音道：“潜沙门么？”
月染似是不经意的问，可这三个字却声声刺空了我的心神，忍不住便脱口而出：“潜沙门不是千年前便...”
我话还未说完便被生生打断。“你如何知道？！”武天纱的茶碗定在半空，惊得大睁一双眼睛盯着月染。
“你不常说我是神仙吗？”月染这人一贯不循常理，平日里面上似结了冰不动声色，这时候到还有心思玩笑。在场的人俱被这不着调的一句乱了心思，一愣之下竟也没人接话。
静了片刻，武天纱才哈哈大笑：“那活神仙可知道武致远去见那道人时只会带谁？”
问题一出，瞬间鸦雀无声。
“爹素来与秦叔最为亲厚，若连秦叔都不知晓此事那还会是谁...”长乐低思道。
我默默盯着跟前芽色清茶起伏的茶叶，热气叫着思绪翻腾，慢慢的仿佛在那萦绕的水雾中浮现出两个名字来...
“是...知春和执香？”
“歌儿又说笑，怎么会是那两个丫头？执香姑娘性子纯真简单，知春也不过是年少贪玩...”姐姐在旁说着，我只凝着武天纱。果不其然她听了这两个名字抬起头来，讶然的看着我点了点头，“怎么？！小歌歌难不成也是神仙下凡吗？”
“我才不是神仙。”我叱道，目光扫了一圈，见一众人都困惑的看着我，便直了直身子：“其实在下去的前一夜我见过她俩。”我特意指了指卧房的方向：“就在后窗外的山坡，她俩说什么...‘贵人来了’，我当时不明其意也就未有多言，现下想来必定就是你所说的那个道人了。”说到此处我不禁叹了口气：“不过听安山说这俩人现今早已不知去向，也无法得知更多。”
花雾丝帕掩口一声娇笑：“奴家这不就给几位送礼来了么。”说着一双桃花眼要荡出水来：“那名唤知春的小丫头眼下就在柳香阁，被好生看管着，就等几位去问话呢。”
玄九夜猛地拍了桌子站起身来，吓了我一跳：“那敢情好，咱何时去？这被审问的苦我可没少挨，总算逮到机会审审别人了！”
花雾瞧她颇为兴奋的样子，衣袖一扇柳叶眉蹙起反倒撅了嘴：“奴家为了你可是尽心尽力，先前还特意造了假的镜耳给月姑娘，虽不知可有派上用场也是费了不少心血的，足足花了我大半年的赏钱。后来听天纱姐姐说你吃了亏，奴家心疼得不得了，恨不能将那些教歹人都扒了皮。今日好容易来看你，你还怨奴家不睁眼瞧你...”说着竟嘤嘤起来。
那硕大头登时矮了下去，“我知道就你最疼我，你看我都落得这样了，除了紫阳照顾我便只有你惦记。哎，某些人真是凉薄至极，居然还心与我吵架...”玄九夜哼哼唧唧的算是安慰了花雾几句，只是她口中那凉薄之人纵是没指明我也知晓说得是谁。
枉我一下午的忙活！我暗嗔道，想起花雾与玄九夜两人是老相识，之前听玄九夜说过与月染两人也是自小认识，月染之所以能寻到地牢去也是经过花雾提点。看玄九夜的衣着打扮并不像中原人，记得听她说过是为了押送什么东西才到了凛州，貌似还是与月染相约与此...哎，云山雾罩的，后来似乎听武致远也提过什么族主，当时危机并未多想，现下却记不清了。
“这镜子究竟是作何用的？先前见你们焦心，这此正巧看见便也顺手带回来了。”武天纱掀起石台尽头靠在树干上的铜镜苫布看了看，许是未瞧出特别之处，便又掩了。
“听那老狐狸说是可以通晓千万年之事。”玄九夜讪笑道：“那岂不是成神仙了？！”
“你自己都不知道这镜子作何用还那般紧张？”我心想那样子跟见了传家宝似的。
花雾开口道：“这司空镜是我族里世代守护的圣物，听传言说有通天晓地之能。”。
“族中？这么说来花雾妹妹莫非中原人？”
花雾看着玄九夜没有做声，倒是这妖女开了口：“我俩来自西南的一个部族。司空镜在多年前不慎遗失，这些年来一直四处打听，不久前才得了消息说是在凛州。来不及验证消息真假便快马加鞭的赶来了，没想到竟中了贼人的奸计，一行十几个族人都叫，武致远那老不死的给...”她说道这里胸口起伏，顿了顿才道：“而族中仅有一枚镜耳也被抢了，幸好花雾又寻了回来，不过另一只一直没有下落。据说这镜耳犹如这司空镜的钥匙，少了镜耳这司空镜就与寻常照人梳妆的铜镜并无分别，可惜一直辗转零落没能凑齐。听那传说是神乎其神，却至今也未能得机会验证，也不知这千万年之事究竟是何样子。”
听她说起这镜耳，不禁想起来...我记得武天纱那该是有一个，是先前卫三交给花雾的，后来花雾又给了我们。
而我这还有一个，是方才月染给我的，说是打那荒山院落中那口枯井旁的木棉树下发现的...
如此...不就齐全了吗？！
我连忙摸向腰间，讲那犹自沾着土屑的纸包掏出来打开，“是不是这个？”
铜环置于石台之上，肉眼看去只见那铜环有些虚晃，耳中隐隐响起轻微的翁鸣声，手一扶台面顿时觉得有些震颤。
武天纱略微一怔，急匆匆打袖子里也摸出个一模一样的铜环来。石台上，两枚铜环碰撞在一起，放出嗡嗡的响声。我几乎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头骨和牙也随着不停的震。
见几人目光都被这两枚铜环吸引，我低头看了眼包裹镜耳的宣纸，阴透的墨迹显出或深或浅的印子。我本想将武明志留下的书信交给武天纱，到底是她的东西，我也不好肆意看的，可见当下人这么多怕是时机不合适，便折了折又收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解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