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司时计 这一十二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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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的一声，一枚石子打到我的小腿。我偏头，看见一只惨白的拳头锤在地上，那手的指节处被地面的砂砾碎石割破，血肉模糊。
玄九夜瘫坐着大口大口的喘息，因脱力肩膀剧烈的起伏。她低着头，乌黑的长发晃动，像是堵密不透风的高墙将她的神情封闭起来，我只能听见她狠狠咬着牙，吱吱作响。
空气似凝结了一般，我口干舌燥的坐在地上只顾得喘却说不出一句话来。那地上的人，依旧俯面爬着，死寂沉沉。他的衣衫湿哒哒的黏在身上，现出背后皮肉之上那已经泡的发白的伤口，瘦如枯槁的身形和被水浸胀的头颅好似临时拼凑在一起，诡异至极。我不忍细瞧，只得朝他身上看过去，这才注意到他的衣着有着明显的异域特征，两袖有五彩丝线绣成的牛面神鸟，这纹饰我之前在某本古迹上见过，大约记得是某个部族信仰的神祇化身，是祈祷平安康健的意思罢。
谁知如此美好的愿景，竟是这般结局。
咚的又是一声。玄九夜拳头锤在地上，风吹起她脸侧的头发，一双眼睛竟是通红。她凝着那地上已死去多时的尸身，似是失了痛觉，拳头摩擦过沙石，簌簌作响。
过了良久，她默不作声的站起身走到那人身边，宛如一个无心的木人。没有或痛或悲的表情，就这样蹲下身将那人扛了起来，似扶着醉酒的友人，靠在墙侧坐下来。
动作中，那人的裤腿翻了上去，露出的却是两条森森白骨，挂着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碎肉。似被尖利的东西划过，坚硬的骨头上印着深可入髓的抓痕，看样子，竟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撕扯至此…
我蓦地一惊，心中冒出一个想法来。难不成此处恰如先前那平地突显的深洞，又是抛食所用？！
这地下妖物邪草五花八门，现下想象倒是不难理解…
可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将人挂于铁链上垂于水中，直接投下去不更方便爽快？！…我想着，回头去看那断崖的位置，越发觉得心里有些奇异的感觉，直到起身走过去才发觉那里刚好能看到下面的情形。
苍凉的月色照着下方的水面波光闪闪，河水极清，莹蓝之下，河底的嶙峋怪石一清二楚，竟分不出是水还是月光。
不对，那石头当中依稀可见有些形状奇怪的东西…森白的颜色…
竟是成堆的白骨！
我惊异之下，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画面来。
被残酷私行折磨得早已没了生气的男子被人拖行而来，铁钩刺穿过他的背好似刺在死肉上。他被强行拴在这链条上，忍受着粗鲁动作带来的痛楚并无力挣扎。
许多人在周围有滋有味的看着，似是在欣赏一出好戏。他们自是不能让男子坠亡，否则那戏就失了滋味，于是他像是一块残布一般被行刑的刽子手一把推下。背后的铁钩子忽的一沉，似要将骨肉硬生扯开，疼痛钻心却止住了下坠的势头。
铁链哗啦啦像，人被当做戏耍的砝码缓缓向下送去。
悬崖之下的河中不知有什么，透着浓重的死气，阴冷肃杀。男子感知自己将死的命运，咬着牙拼着最后一丝气力抓住崖壁上的岩石，粗重的铁链愈来愈沉，残破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最终指尖一松便不得不跟着冰凉的铁链走上了去往地狱的路。
河水冰凉刺骨，却又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眼前模糊一片只有伤口的血汩汩流淌，莹亮的河水中有道阴影似是察觉到了浓重的血气，以极快的速度游来。
断崖上霎时热闹起来，男子抬起头见那崖上的众人似都兴奋起来，一个个伸出头往下看，像是重头戏即将登场。
不多时，那骨女便循着气味靠了过来，她或许有些胆怯，却还是拗不过嗜血的本能。
男子绝望的抬起头望向头顶那一线的天空和光明，最后一次伸出手去…却只能看着那头顶的太阳或是月亮被自己的鲜血染红。
他合了眼睛，意识消失前他听见自悬崖之上传来或许热烈的拍手叫好声，感觉生命的慢慢抽离身体。
我直觉背后发凉，似弹弓一般自崖边缩回身子，连连后腿几步。那幻想中的场景太过真实，我想不出究竟是何人会这般做…而脚边那几道浸了血的暗色痕迹，却好似钉进了眼睛里，在生生证明着我的所想不虚。
这地下无穷无尽，自是不能安葬那位玄九夜的友人。她大约也是知道，将那人扶到一边后也只是低着头，一手握着那人的乌金镯子，口中暗自念着什么。
许是往生祈文罢。
我能理解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的人被当了饲饵，曾经鲜活的人变成面目全非的肉骨，那种感觉许是比化作妖物生尸更叫人哀痛。
不经意间，我瞧见一个亮晃晃的东西朝我滚了过来，撞到我的脚转了个圈停下，发出金属的声响。
我一晃神弯腰将地上躺着的银色小圆盒拾了起来，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估摸着是方才搬动中自那尸身松开的手中掉出来的。
圆盒边缘有一处凸起，上面套了个圆环，看着似是挂绳用的。光线黑暗，我握在手中手指摸索过去，觉得那物件表面凹凹凸凸，像是雕了什么。我几步走到崖边，借着月光拿凑近了看，直到看清那银质的盘面上精细的团花纹样时，心中不由一声暗叹。线条圆滑舒展，雕工之精湛，丝毫看不出雕琢的痕迹，极为繁复的花纹仿佛天成，竟没有一点瑕疵失误，我实在想不到这世间竟有如此能工巧匠。
只是东西虽是稀奇，我翻来看去也未研究出是做什么的，盒子似上了锁，自缝隙处并不能打开，大约不过是个漂亮的摆设罢了。正想着，不远处脚步声响起，带着一抹熟悉的香气，片刻后自一旁伸过只净白的手来。
“你拿的是什么？”月染从我手中拿过那银质圆盒，她垂着眉眼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而后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啪嗒一声那盘面竟慢慢打开了。
我禁不住连连惊叹，竟能在如此小巧的物件上做这般机巧，里面定是有不凡之物。靠近去瞧，却发现那盘面打开后，里面并没有什么稀奇的东西…只有一长一短两根黑色的针被定在其内，外圈是一些古怪的符号，两根针交叉正分别指向不同的两个。
“这是…司南？”我疑惑道，却觉看着又不像，这一十二个鬼画符，怎得也不像是指明方向的。我琢磨着便不自觉抬手朝那圆盒内摸过去，未料方要碰触到那黑色指针的时候却被什么隔绝开，指尖似是碰到了玉器，发出一声叮响。我以为是什么邪法，忙缩回手去，幸好…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是。”月染看着我神色一软，微微转动手腕，那圆盘在月色下一晃，光线在其上闪过，那盘面上原是挡了个透明的罩子。虽不知是何制成，但我敢确定就是连世间最通透的水晶玉石都不可能这般纯净无暇。“这叫时计，可以在没有日光的情况下确认时辰。”
时计？我从未听说过还有这种东西，我忍不住皱起眉头心道倘若真如月染所言有这般天物，那岂不是敲梆打钟的都可以归家去了？！
我瞧见月染眸子一转拿着那物件在耳边轻摇了摇，里面似隐有哗啦声，她轻叹了口气道：“不过现在进了水，不能用了。”看样子好似也并不十分惊讶或是可惜，只是五指一握，吧嗒一声将那银盖子又合了回去。
“认时辰？就这东西？”那物件被一把夺了过去，玄九夜不知何时过来的，她满脸好奇，撇着嘴左看右看像是并不相信，“我看不过是寻常女儿家戴的饰物罢了。”她说着手上不小心触了那开关的机巧，见盒盖登时打开似是一惊险些将那东西扔出去。
我连忙拦住她，却见这妖女面色恢复如常，神情一瞬能变换八个，仿佛之前那颓然的样子并不是她一般。
她突然咦了一声，又将那银盒举到跟前细细看了看，跟着便伸出两根指头自那盒盖内侧拈了什么出来。这里黑灯瞎火的，我只瞧着她空空捏着个兰花指，手里什么也没有却还不住凑着头去瞅，样子颇为古怪。
“这是兽毛？”她疑道了声，双指轻碾，“像是狐狸毛。”
我方才了然，定睛细看去，当真见她指尖掐了一撮茸毛，通体白色，只在最尖上有一点灰色，如果没认错应是北川玄狐的毛。这种狐狸生活在寒冷北地，之所以名唤玄狐，玄就玄在这身皮毛上。玄狐一年到头几乎都是通体雪白，只有在冬季最为冷冽的几天才会变成银灰色，这时的皮毛是最为柔软保暖的。因着玄狐狡猾，这种银灰的狐皮极为难得，是以也是连城之价。
只是那动物的绒毛何其细小，也无怪我没有看清楚。
我盯着玄九夜指尖的兽毛，越瞧越觉得似是先前在哪里瞧见过。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司时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