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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一条医院的长廊被尽头窗户照进来的白光晕得模糊,没有壁垒分明反而有一种距离交错的感觉,让人觉得连走路都不塌实。
      走在前方的爸爸在顶楼最高层的某间病房前停下脚步,礼貌性的扣门。
      直到里边传来一声“请进。”
      这才旋门而进。
      跟在爸爸后面踏进病房,只见病房里浅柠檬色的窗帘顺着绿色窗沿而与风嬉戏,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病床,触目惊心的白,像是吞噬健康的巨兽张牙舞爪的朝我们示威。
      见到我们的到来,里面的人显然意外之中带着惊喜。
      “骆哥!”
      “苏老弟,你来了!?”
      病房里有两个人,一个年约天命之年的中年男人躺在病床上,因我们的到来,而积极的要起身,坐在床沿的妇人见状赶忙到一旁的沙发上去拿靠背的垫子。那是个原本应该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却因为病痛的折磨,明显迅速的消瘦。面皮紧紧的贴在颧骨上,病态的苍白,起身的动作显得挣扎吃力,最后不得不借助他人的掺扶。
      “你近几天感觉好些了吗?”爸爸上前,握住他的手。
      “没事。”骆爸爸挥挥右手:“别把我当成那种病入膏肓的重病人,我这身骨头还撑的住。”声音虽然虚弱,威严尚存。
      听说这位爸爸的竹马交十年前迁移美国定居,在房地产界打拼十余年,才有如今的成就。今日一见,传言果然有可信度,只可惜过犹不及,赢得财富,却输了健康。
      “都在病床了,还在逞强呢!”旁边的骆妈妈闻言,嗔怪的睨了丈夫一眼,却转头朝我们亲切的笑道:“苏老弟和映蓝都来拉?”
      “嫂子。”
      “伯母好。”
      “既然来了,就陪老骆多说说话,他啊,一时半刻都不能消停,还说放心不下美国公司的业务呢。你帮我劝劝他也好。”
      “这人哪,总要休息的,钱这种东西生生不息源源不断,赚不完的。”爸爸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我立在他身旁:“年轻时是拿健康换财富,人老了就用财富换健康了。”
      骆伯伯也笑了:“以前年轻的时候,工作撑个三五天都不是问题,没想到岁月如飞刀,刀刀催人老,现在不过是加班两天就受不住倒下了。”
      “所以更要保重,你公司的事业以及嫂子侄子都需要你在家坐镇主持大局呢。”爸爸拍拍他的手,竭力安慰道。
      “别说了,我那混小子根本不接我这饭碗,非要学什么医学,”骆爸爸的面色一脸挫败却又夹带着几丝望子成龙的得意:
      “好好的房地产生意兴趣缺缺,偏对操刀子的行业爱不释手。”
      “我看我这生意做的再大将来也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哪啊,我看侄子虽意不在此,可在医学领域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你将来再怎么着,也能在家安享清福,何愁呢!?再说,你这次发病被发现,不也是他先看症断的么?”
      “说的也是,”骆爸爸语虽带郁闷,但也笑着:“不过这混小子连个人影都不见,跑哪去了呢?”
      旁边的骆妈妈笑望着我们解惑“他看你药瓶要挂完了,所以到楼下帮你喊护士去了。”
      骆爸爸点点头,注意到爸爸身后的我,打量道:
      “这就是映蓝吧?”
      我赶紧礼貌的上前,轻声问候,:“骆伯伯好。”
      “好,好”骆爸爸朝我不住地点头,随即拉起家长:“映蓝今年也20好几了吧。”
      “恩。”与爸爸对视一眼,我面带微笑的应道。
      骆爸爸与妻子相视一眼,指着我笑道:“你说时间过的多快,我记得当年举家搬迁的时候,映蓝好象也才六七岁吧,这么快一眨眼就长成大姑娘了。”
      “别人家的孩子总是长的快,何况当年我们跟老苏居住不同的城镇,见他们的次数少。估计她对我们都没印象了。”骆伯母附和道:
      “不过老苏教女确实有方,瞧你家的小姑娘跟水葱似的,多水灵清秀啊~”满眼慈爱的望着我,还不住的打量点头。
      我被她看得冷汗津津,不是说丈母娘看女婿,越来越有趣的么?怎么女婿和儿媳相提并论了?
      “别被她的假象蒙蔽了,”爸爸笑着挥挥手:“我这小丫头在家无法无天惯了,现在根本管不住她……”
      爸爸呀!就算我曾经把你的宝贝古董花瓶不小心摔碎,还跟你抢电脑兼与你顶嘴辩论……你也不用这样假公济私公报私仇的地众人面前揭穿我的真面目吧?!家丑不可外扬,好歹也要给你家闺女留几分面子嘛!
      “那叫有朝气!”骆伯伯哈哈大笑:“现在哪能跟古代比,古代的女儿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及的上现在的女孩儿眼界开阔见识广……”
      对嘛对嘛!看来这骆伯伯不像刚才谈话所说的那么保守封建。
      可能是近年在美国生活所受到的熏陶吧,骆家的伯父伯母思想都相当的开放,谈起话题来也是不讲辈分,尽量的轻松随意。我本来一颗上下忐忑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正在此时,门把轻旋的声音传来,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闻声寻影,我们动作一致的转过头望去——
      空气里响起低沉的嗓音:“爸,我把你的药带上来了。”
      进来的是一个高个子穿蓝格子衬衣的年轻男人,清俊如霜的轮廓出奇地端正俊秀,身上浓浓的书卷气掩盖不了睿智聪敏的锐利本质,有冷峻的韵息,也有儒雅之风。
      这么出挑的好相貌在人群之中只会让人‘惊艳’,看在我眼里,却是十足的‘惊吓’!
      他见病房里多出几个陌生人时目光微顿,朝我们礼貌的颈首,直到看到我时,这才剑眉微挑,稍露诧异之色——“是你?!”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冤家路窄的骆晋宸!
      爸爸他们见我们个面色愕然,似乎认识,又惊又喜:“阿宸,你们认识?”
      阿宸?骆伯伯,骆……
      上帝!不要告诉我这是真的!
      骆晋宸很快就恢复如常,他倒也无意隐瞒:“在学校里有过一面之缘。”说到最后一句时,深纯的漂亮眸子瞄了我一眼,又立即别开。
      爸爸眼带讶异;“晋宸不是实习医生吗,怎么……?”
      我知道爸爸的意思,骆晋宸已经出校实习,年龄上早就脱离学生队伍了,怎么可能在学校里见过。
      骆伯伯听到这里已经洞若观火,一目了然,逐笑着解惑:“晋宸念的是七年本硕连读,应该是去学校拿资料通讯时撞见的吧。”
      “哈哈哈,认识就好,认识就好!”爸爸大笑“真是缘分!没想到我们红线还没牵,他们小孩就已经先前见过了,也好,省了一通互相介绍。”
      爸爸呀!见过就见过,需要笑的这么暧昧吗?!
      不过不但是爸爸在笑,全屋的人都笑了,区别只在于他们三个是欢笑,骆晋宸面色淡淡,不见喜怒,而我则就是完完全全的皮笑肉不笑了。
      想到半个月前的那场乌龙事件,我的头皮一阵发麻:我的如来佛主啊,这是不是就叫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既然认识,那事情就好办了,我们明快人做明快事,乘此机会,让他们把婚事给办了吧!”
      爸爸!我心里急得直叫:你家女儿行情再怎么差也不会嫁不出去让你赚不到聘礼的礼金的拉!
      你究竟是嫁女儿还是卖猪肉怎么着?!这么心急把闺女推销出去干吗啊?!~
      “爸,关于这件事,”一直沉默的骆晋宸开金口了:“我想,应该是让我与……映蓝好好谈谈。”他瞥了我一眼,目光意味深长,语气毫不容拒。
      我有些心悸,难怪作风雷厉风行的骆伯伯拿他儿子没办法,这位骆同志长相畜生无害,说话和煦有礼,但在我火眼金睛的观察下,十有八层可以确定此人是典型的风向星座‘闷骚型’!恩,我要是跟他合作,搞不好让这荒谬的‘奉旨成婚’土崩瓦解指日可待!
      “对对对,”骆伯母赶忙点头称是:“毕竟是婚姻大事,是该让他们两个好好权衡一番。顺道培养培养感情,我们先下商量婚礼的排场……”
      绕是沉稳有度的骆晋宸,显然也拿那群兴奋过头的父母没办法,无奈的轻叹口气,眼角的余光扫了我一眼:“走吧,我们去外面谈。”

      沿着医院的长廊直走,我和骆晋宸谁都没先开口打破沉默。
      我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对于骆伯伯的病情不了解,无法感同身受,对骆晋宸没有接触过,难道要问冰山平时在哪漂泊?冰山什么时候融化?所以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至于他,从一开始就面无表情,实在让人摸不清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似乎别人的悲喜他百毒不侵,啧啧,不愧是将来要当正牌医生的,实在有够冷血无情。
      令人局躇不安的沉默一直持续,直到我快丢盔弃甲想大声狂呼:“我不要当哑巴!”的前一刻,骆晋宸终于开了尊口。
      “我没想到会是你。”
      我哑然,楞了一秒后快速反应过来:
      “我也是。”
      在病房听见他叫骆伯伯爸爸时,我的脑袋一直盘旋纠缠在一个死谷里:你说这世界怎么就这么小呢!
      其实我对他没有特别浓烈的憎恨之情之类的,虽说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揭露了本人隐私实在手不留情,但是,公平点说,谁让自己在之前说他坏话还被他抓到了呢!所以……也就认了吧。
      “你……有男朋友吗?”隔了数秒,他又问。
      男朋友?
      眼前浮现暗恋许久的许文浩许帅哥,我思想挣扎了一会,很认命地叹了口气:“没有。”
      那是见光就死的暗恋,八字连一撇都没,我实在没办法厚着脸皮将他升级成男朋友,哪怕是口头上的。再说了,人家差不多也“名草有主”了……
      “你知道我爸的情况吧。”
      “恩,知道一点。”我代表党中央与人民政府向他表示深切的慰问以及犹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的同情!
      “所以,”
      “所以?”
      他停顿数秒,还是没看我:“我们只能结婚。”
      听到‘结婚’两个字,我顿时激动起来:“不行!”
      他淡淡瞄了我一眼,神情居然还是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给我个理由。”
      “这还需要理由?!你甘心受人摆布?”
      “不是受人摆布,是被婚约摆布。”
      婚约不是人定的吗?乌龟对王八,一样的啦!
      我拔高喇叭分贝,极力想说服他:“我们合不合适还不知道,之前也没有感情基础,这婚约又荒谬又仓促,根本不能算数的!”
      “你以为我没想过?,如果不是我爸的情况突然恶化,我也不会承认这桩婚事。”
      ……虽然说是我提议在先,但这人说话还真打击人……
      “所以!我们两个彼此都没有意思,何必死栓在一起?”我顺着他的话尾,企图用眼神威慑他,达到催眠的效果:
      “我知道你是为了骆伯伯的病,所以无可奈何。可是用这种方法来表达孝心,是不是太草率矫情了些?”
      “我无所谓,只要他喜欢,我不介意方式是否草率。”
      他冷冷地打断我:“实话告诉你,我的人生计划里暂时还没有考虑到婚姻,所以目前没有对象。而现在情景你也看到了,我不得不找一个人来赶鸭子上架。”
      我一呆:“你这样还找不到对象?”
      学校里那些爱慕昆虫3号的女生可以从校门口排到西街还加绕三圈,他会找不到人?!撒天下之大谎,滑天下之大稽!
      “只要你振臂一呼高喊‘我要结婚!’的口号,相信我们学校里的那群女生绝对会像老鼠看到大米黄鼠狼看到小鸡一般期待能够被你雀屏中选光荣中奖!”
      “问题是我没那么多北京时间再去找女人来培养感情谈情说爱。”他冷眉微皱,隐约有些不耐烦:
      “再说,原本就有婚约对象,我何苦再舍近求远浪费精力?”
      “你我都知道那个婚约根本就不能算数!”大哥!你怎么回事啊!?我在努力争取帮你我恢复自由之身,你不但不和我站在同一条阵线还处处打击:
      “不要告诉我你有古时代女人那种从一而终认定一人就死抱着不放的贞操观哦!”这句话既是讽刺也是耻笑,晋宸同志你看着办吧!
      “我是没有,但是我的家人与你家人有!”冰山解冻,他终于开始有表情了:“从小到大我一直被灌输,婚姻对象只能是你家的。我爸重诺,不允许也不可能让我破坏悔婚!尤其是到了现在,我没办法拒绝他。”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大可跟你家哪个女的商量姐妹易嫁,我不介意娶你的姐姐或者妹妹!”说罢扬着好看的黑眸瞪着我。
      而我则是被他瞪地满头黑线。
      我妈肚子就孵了我这个雌性蛋,哪来的姐姐和妹妹?!
      要真追究,倒是有个弟弟,你要不?
      沮丧的垂下头,有气而无力:“事情真没有转弯的余地了?”虽然知道应该没希望,但还想垂死挣扎。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声音阴雨天般的沉闷:“应该是没有。”
      哇呜!苍天啊!大地啊!还没好好恋爱一场,这么早要进婚姻坟墓当黄脸婆了,原本还想用绣球或者比武,起码还有自主挑选的余地,现在……
      明明已经进入改革开放新时代了,怎么我的世界还停留在旧社会黑暗的阴霾里?!
      看我欲哭无泪像朵缺水的小花,他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清秀俊逸的霜颜绷得死紧,闭了闭眼睛,良久才道:“婚事是不能翻盘,不过他们可没说内容不可以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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