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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人生最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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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最幸福的事莫过于睡到自然醒,醒了再睡睡了再醒,期间还有人专门为你的五脏庙负责,更因为你的手不方便,所以连带服务一口一口喂给你,这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简直让猪猪都可以幸福到大声嚎叫。
可是——我悄悄抬眸扫望四周,不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打从骆同志进来起,病房里的空气压力就节节上升……
你说这人很奇怪耶,从推开房门进来到喂人喝粥,脸上的神色从开至终的寒风呼啸,整个一块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是知道他满心不愿意啦,可我好歹也是伤残人士对不对?右手挂着点滴根本没办法使用汤匙,身为同居人的你贡献下你的双手不算过分的要求吧?
何况还是未来正宗的准医生呢,对待卧病在床的病人不能做到春天般的温暖,也甭是这种毫不掩饰的寒冷的啊!知不知道在人吃东西的时候绷着个棺材脸,会让人消化不良啊!
我不敢说话,同房的人也都在悄悄地窥视我们这个床位,在触及到我的视线,又装做不经意地撇开,想来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像债主的病人家属吧。病房静默无声,空气都像凝固住了,直到——
“晋宸?”一道女声在房门前响起,我转过头,见到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女子推门而来。
“赵师姐。”骆晋宸起身打招呼。
“你怎么在这里?”
“陪一个朋友来的,今天你值班?”
“是啊。”被晋宸称为师姐的女子款款大方,年约莫二十七~八岁那里:“听说你最近在研究有关脑神经学的报导,将来准备进脑外科?”
“是有这个打算。”
“还真像你的作风啊!”她笑着拍拍晋宸的肩膀,似在感叹又似怀念:“从学生时代起就专挑最难搞的项目引以为趣,真不知道你这种嗜好哪里来的。”
某人淡笑不语,那女子微抬了下银框眼镜,眸光注意到旁边的我:
“她就是你那位朋友吧,她怎么了?”
他回头斜睨了我一眼,那眼神看得人好不心虚,语气却淡道:“跑到外头乱吃路边摊,结果食物中毒。”
那女子看着我抿嘴直笑,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算了,不会不知道对这群从事医疗行业略有洁癖的人来说,吃路边摊导致食物中毒基本等于毫无卫生常识的白痴行为。
“看来你这位朋友份量十足,不然也不会鼓动你亲自出马。”她瞟了眼柜台旁装汤汁的多功能保温饭瓶,注视着骆晋宸的目光笑意浅浅,意味深长。
“好了,”又低头看看右腕的手表:“我要准备会议,待会有空出去吃个饭。”
等到他将那位赵姓女医生送至回来,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他一回来,好容易缓过来的空气再度紧张。真厉害,光是他一个人,就能制造台风过境的氛围。
“她是你师姐啊?人很漂亮。”我绞尽脑汁,没话找话。
“显而易见。”
“……你今天不用去医院?”
“刚请了假。”
真难得,让这位同志请假,简直跟老本炸美国五角大楼一样稀缺。
“我住院这两天真是麻烦你了……”
“知道就好。”
“……”我说大哥,你有必要这么惜字如金吗?!板着一张脸干吗呢!牛鬼蛇神都被你吓跑啦!
我咧着嘴傻笑,继续哈拉:“还好你有回来,不然估计后果难以收拾了。”
他翻阅报纸的动作顿时一僵,很轻微,逐转过头用南极冷光眼扫我一眼,用鼻子冷哼一声:
“还好意思说!自己发觉不对劲,就该立即打电话求助,要不是我刚好回来拿宗卷发现及时,你现在就该吃刀子了!”
是啊是啊,我也庆幸呢!要是我不幸动了手术,那钱包里的那些三军将士岂不是都要全军覆没了?
赶紧拆开话题:“那个,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现在行不行?”
“你想做什么?”他蹙着眉:“按照我的意见,你最好等到明天。”
“明天?我明天要稿子要交,有论文要写,哪来得及啊!?”我这个月的生活费经过这次食物中毒大概死伤惨重,再不‘开源节流’,恐怕等两天真要上街喝西北风拉!
谁知没有同情心的骆同学凉凉地丢下一句:“那是你的问题。”后,继续事不关己地看他的报纸。
“哎,你还是先帮我办下住院手续吧,我的事情很紧急,再说了,我发觉自己生龙活虎完全恢复常态了,你看你看,翻江倒海一条龙哩!再住下去完全是浪费钱……”
“你,你这样看着我干嘛?!好好好,我承认我叫你办手续是别有居心,不过人家目前确实囊中羞涩……但是呢朋友有通财之义的对不对,何况咱俩的关系铁成这样,你不至于见死不救吧?!”左手保温瓶,右手旅行袋,不过一天一夜而已,就已经把我这个娇滴滴粉嫩嫩的青春少女给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连钟馗见了也要自卫……,唉,看来我天生跟医疗重地八字不合。
仔细想来这次确实多亏了骆同志,当你肚子痛时有人会背你上医院,当你饿着时有人会给你煮粥,你生病了还特意请假到医院照顾你。就算咱的良心被狗狗当成午餐,也不能昧着心眼否认人家做人的确很厚道。
正在胡思乱想,骆老兄已经推开门步履轻稳地走了进来,一直冷凝着的俊脸此时神色稍霁,这才对嘛!帅哥就该春光灿烂阳光明媚,板着冰山脸干吗?简直浪费了上帝的一腔好意,多笑一下世界才会更美丽啦!
啧啧!也不知道是不是大病初愈的关系,映入眼前的事物无比清晰新鲜,就连看一向不感冒的骆同志,都有种始料未及的惊艳感,竟觉得异常的顺眼。
看来肠胃受折磨,人的审美观就会提升N个档次,真不知是得还是失。
“晋宸,真的多亏你,”再怎么厚脸皮,也不能装做没这回事了:“你救了我,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了。”
“不用这么夸张,任何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这么做。”
哎,惭愧啊!“那个,我之前说你坏话而且态度又很差……有得罪你的地方,我跟你道歉,你别放在心上。”
他似乎被我正经八百的样子吓到,仔细瞅了我半响,确定无诈后,才语气淡淡地道:
“客气,那些事我不记得了。”
他淡然的模样反倒让我无所适从,越发让我羞愧以前对他的偏见。真不该因为他的长相就瞧不顺眼他的,容易招蜂引蝶真的不是他的错,虽然脾气臭了点,嘴巴毒了点,喜欢让人自讨没趣了点,但其他的真的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恩,决定了!以后不再他背后叫他外号牛了!
那要叫他什么呢?晋宸哥哥?
不好,娇滴滴的,容易引起误会,很恶心。
骆兄弟?
也不好,他又不是古惑仔或者红花会兄弟。
算啦,还是叫他晋宸好了,连名带姓的叫他不礼貌,况且他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对待救命恩人咱当然要像春风般温暖、夏日般热情、秋雨般奉献、冬阳般……千里送鹅毛。
见我半天还坐在病床床沿穷蘑菇,他眼神生冷地瞥了我一眼:
“怎么还不准备?”
“啊?哪个啊?”半天才回过神意识到他指是行李:“哦,我们再呆一会吧。”
“刚才拼死拼活是你,要我赶快帮你办出院手的也是你,现在又说再待一会?”
我给了他一个苏式特有的尴尬+不好意思的笑:“嘿嘿,那个,我腿软、脚麻、好象暂时不能行走。”
他蹲下来捏了捏我的腿,抬头瞪着我:“现在出院手续已经办了,护士等下就要来整理,怎么办?”意思就是说人家医院要来赶人了。
我硬着头皮横眉冷对千夫(他)指,“当然……是你背我回去了……”后面那几个字因瞥见他立即下沉的脸色而缩小音量。
他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不好,这里有我认识的人,我觉得丢脸。”
“你丢脸什么啊!”我就不满了:“英雄救美本来就是男人的职责,这是风度问题!刚好也让我审核下你的好身材。看你打球不错,身材肯定也不错拉,除非你承认你不是男人?恩,如果你担心名节什么的问题那就尽管放心吧,我不会因为你背了我一趟,就对你以身相许的。”
他闻言顿时气结,白眼大大地一翻:
“你太客气了,我也不想要这种‘殊荣’。”
“亏你还是医生呢!”环顾扫描四周,没有发现卧底的踪迹,但还是压底了声音:“这医院是真正的‘神出鬼没’耶!据说医院一般都是以前乱坟岗的坟址改建而成,再加上每天黑白无常十殿阎罗都在来来往往,可想而知阴气怨气有多重!”大哥啊,你没看过鬼片也该看过恐怖小说啊!
“地球上哪块土地没死过人?”他大声反驳:“都像你这么迷信,全世界的人估计都得住外太空。”
“可是有时候还是会毛骨悚然的。”虽说科学发展到今天还怕鬼神实在是上对不起祖国的栽培下对不起老师的教育,可相信是一会事,感觉又是另外一回事啊!
“那个那个……,对了!还有这里的伙食不好,一碗小米粥外加两个旺仔‘小馒头’塞牙缝都不够!”我立刻摆出大义凛然义正严辞为国为民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严肃模样为骆同学进行洗脑:“想虐待国家幼苗也不是这样的啊!好歹我们也称的上是祖国未来的花朵、社会未来的栋梁、这么良秀不齐营养不良植株衰弱叶片枯焦,那祖国的明天你还能期待嘛?!”
骆同志这人一点娱乐精神都没,居然见招拆招,上上下下认真打量了我一番,然后摇头:“恕我眼挫,我怎么觉得你比住进来之前更‘茁壮’了呢?”
“……你那是左眼远视右眼近视外加乱视闪光了拉!”哼,我体重才50公斤左右前后差不多那里,哪里茁壮了?!
“你到底是背还是不背?难道真的要让我被护士赶?”
他凉凉地道:“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你要受不了,大可以再住两天,我不反对。”
花的是我的钱,你当然不需要反对了,这家伙神色一派轻松,说的话完全没心没肺没肝没胃。
哼,我偏不着恼,恼了就没胜算了,换副嘴脸粉墨登场:“不管怎么说,你今天都得背我回去。”
对于骆同志这种软硬不吃的铁人,啥计谋都不好用。唯今之计,只能祭出耍无赖之绝招了。
不要说我不入流,反正早几千年孔老夫子就把咱妇女同胞规划入小人那一档次了,我们现在叫做顺水推舟,叫做回归历史道路。
果不其然,我的宣布话音刚落,这位同志的鼻子就开始哼哼摆明了就是抗旨到底,这家伙要在古代,绝对属于藐视皇权的造反派。
“说说理由,说服得了我,我就背你回去,不然,”他面无表情:“你就自求多福吧。”
“……”还需要理由?真不愧是少林寺十八铜人阵的领头代表,果然很难缠。
“OKOK,你要真想听的话,我这里有三条。”就算没有,也得硬掰出来!
“第一,你不但是男人,还是医生。绅士风度有吧?救死扶伤的精神具备吧?现在看到一个女人兼病人孤苦无依地需要你的帮忙,你好意思狠地下心肠视若无睹?”
打击敌人,不落人后,寻找切入。
“第二,俗语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不是说做事最忌虎头蛇尾三分钟热度吗?你不是自诩为善始善终的耐心一族吗?当初是你把我抱到这里来的,现在当然要背我回去啦!骆医生,你在为病人操动手术的时候,难道也这样半途离席匆匆退场?”
以子之矛,陷子之盾,点你死穴。
“第三,好歹我也是你名义上的老婆、你户口薄上的已婚对象你老爹的媳妇你儿子的老娘也是将来和你进同一座坟墓的……就算名不符实好歹也是个摆在那里的虚名啊!俗话说当夫不为妻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你怎么可以抛下奴家唱老刘的独自去偷欢呢?!”
总结完我成功地看着满脸僵硬的骆晋宸,以及全病房鸦雀无声的震惊。说来惭愧,就因为一场自己不愿动而劳烦别人而能掰出这么多强悍理由的,懒惰二字,咱要是称第二,没有人能当第一。
当然表面上绝对不能把不忍之情表现出来,咱要乘胜追机,胜利已经近在咫尺了:
“骆先生,现在案情清晰,脉路明确,外加证据确凿,你认不认罪?”
嘿嘿,话又说回来了,骆同志唯一的失算之处就是不该叫我说理由,中文系里谁不知道本姑娘舌战群儒的名头?本人的三寸不烂之舌最擅长的就是颠倒是非涂抹黑白,白天能说成黑夜黑夜也能说成白天,其锋利程度直逼你们的手术刀,不说得你这医学系的举白旗投降,咱还不要再这行混了。
30秒过头,骆晋宸终于丢盔弃甲,点头认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