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礼）轨外的时间》画一尺经年

14、Chapter 13

　　Space & Time Ⅰ

　　周防尊从来没有看见自家这个废柴大叔露出这样的神情。
　　“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小孩子懂什么。”
　　“他是个好人。”
　　“……我知道。”

　　周防尊不是那种喜欢管闲事的人，但是却也不瞎。从平时宗像礼司的穿衣风格举止谈吐甚至是带的便当都能看的出来，宗像礼司家里条件是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的，但是当他真真正正脚踏实地的站在宗像礼司家大门口的时候，还是小小的震惊了一下。但是他没有料到，真正刺激的事情还在后头。
　　他伸手按了按门铃，过了片刻，就听到有脚步声。
　　周防尊抬起头，当他看清眼前的那个男人的时候，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开门的男人五官端方，气质清贵优雅，看起来似乎挺年轻，但若是细细打量一下依旧能发现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微小的痕迹。披在肩上的头发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着实有些长了，但是却意外的适合这个男人。他眉峰眼角平和恬静，一看便知是个温柔的人。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这个男人他是见过的。似乎还见过不止一次。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吃惊了。
　　但是，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呢？
　　周防尊用力挠了挠头，却依旧没能想起来。
　　“你就是礼司的朋友周防君吧？”
　　“……你是？”周防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
　　“我是礼司的家庭老师。”男人丝毫没有介意，微微侧了侧身，向周防尊道“他在楼上，你先进来吧。”
　　呵，家庭教师？宗像那家伙这成绩还需要请家庭教师？
　　对了，这叫有钱任性。
　　周防尊点了点头，在玄关处脱了鞋跟着那个男人向宅子里面走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看到周防君你的时候，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男人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回头，周防尊看不清他的神情。
　　“嗯？”
　　“总觉得周防君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呢。”男人苦笑一声。
　　周防尊蓦然停住了脚步，像是双脚被黏在了那光洁的地板上。
　　妈的他终于想起来了，他究竟在哪里见过眼前的这个男人了。
　　“先生，请问您的名字？”周防尊突然加快脚步，几步冲到男人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男人微微一愣，随即又微笑起来，“怎么突然问这个，周防君？”
　　“告诉我。”周防尊直勾勾的盯着男人的眼睛，固执的重复道。
　　“……好吧，我叫羽张迅。”男人弯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周防尊那头赤色的头发，“连性格也很像啊。”
　　周防尊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松这口气。
　　“先生，您是说我像迦具都玄示吗？”眼里闪烁着孩童恶作剧成功后的狡黠光芒，周防尊一字一顿道。“他是我舅舅。”

　　那些寂静午夜依旧亮着的孤灯和散落满地支离破碎的啤酒瓶。
　　那些堆满了一个又一个抽屉烧了又画画了又烧的画稿。
　　那些栩栩如生的画像下角歪歪斜斜的那人名字的罗马音缩写。
　　微笑的样子，认真的样子，沉思的样子，悲伤的样子，薄怒的样子。
　　都是这个叫做羽张迅的男人。
　　如同一场不愿意醒过来的隔世的旧梦。

　　“他是不是死了？”有一次周防尊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终于开口问了迦具都玄示。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最后的回答夹杂在一声叹息之中模模糊糊。“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小孩子懂什么。”对方突然破口大骂开来，眼睛是骇人的红色，仿佛随时都能滴出血来。
　　周防尊再没有说话，任凭迦具都玄示责骂。
　　是的，他确实不懂。
　　周防尊一向是知道的，如果没有自己的存在，他这个叫做迦具都玄示的舅舅会过的更加不像样，但是因为自己，这个男人放下了自己的过往。只是因为他是他唯一的亲人。
　　周防尊是弄不明白迦具都玄示这个男人的，这个男人无所不能却又一事无成，强势又脆弱，成功又落拓。
　　他曾见过他在书房里将秘书专门送来的文件径直甩在她脸上的样子，见过他在接受采访时候笑的意气风发的样子，也见过他在酩酊大醉之后躲在厕所里仿佛要把肠子都呕出来的样子，见过他看着那些稿纸沉默的像块石头的样子。
　　周防尊曾经无数次的想要开口问迦具都玄示，他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过往，但是却都放弃了。有些事情似乎只有像秋天的枯叶一样慢慢的被岁月侵蚀，最终变成泥土回归大地，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周防尊已经不再寻找答案，可是这次却是答案找到了他。
　　“他……还好吗。”
　　羽张迅迟疑的问道，他的瞳孔里闪着痛苦的火光，似乎并不愿意听到周防尊的回答。
　　“舅舅他，过的并不好。”周防尊答道。“因为你不在他的身边。”
　　“他这么和你说的？”羽张迅的声音抖得像是秋风中树梢上的最后一片树叶，他似乎努力地想要镇定下来。
　　“不，他没有。”周防尊摇头。“相信你比我更加了解他。”
　　“真是个可怕的孩子，真是和当年的他一模一样。”羽张迅避开了周防尊的目光。“如果你真的想要知道的话，就和我来吧。”

　　“这是……书房？”周防尊问道。
　　这书房比自家的书房还要还有大上许多，花梨木的书柜摆放的整齐，上面的书也从大到小分门别类排列的整齐，空出的墙壁上挂着一幅世界地图。
　　“是的，书房。”
　　“你真的是个家庭教师？”
　　“没错，只是有的时候顺便也照顾一下礼司。他妈妈去世的早，父亲又常年在国外做生意。”羽张迅笑了笑，“说是管家也不为过。”
　　他从书柜的角落里抽出了一本书，书并不算太厚，封面是干净的白色，但是似乎是因为被无数次的翻阅，书页都有些微微泛黄。他将那本书递给了周防尊。
　　周防尊接过书，低头看向书的标题。
　　《关于德累斯顿石板和盖然性偏差的研究》。作者是个名叫阿道夫·K·威兹曼的男人。
　　这是什么？物理学巨著？周防尊捧着书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我和你舅舅迦具都玄示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就像是你和礼司一样。”似乎是看出了周防尊的困惑，羽张迅缓缓开口解释道。“后来我和他考上了同一所大学，都学的是物理专业，这本书的作者威兹曼是我们的同学。这本书虽然写的是威兹曼的名字，但是事实上却是我和你舅舅帮他做了一些辅助工作，才有了这个研究结果。”
　　周防尊一下子有些难以消化，经商的舅舅居然以前是个学物理的？还研究了这么高端的理论？
　　“后来我和你舅舅因为种种原因再没有了联系，大概唯一可以拿来怀念那段岁月的只有这本书了。”羽张迅似乎并不愿意过多提及当年的事情。“若是你真的感兴趣，这本书就送给你了。”
　　其实周防尊更好奇的是羽张迅口中的种种原因究竟指的是什么，书啊什么的完全无关紧要。当他还要再问的时候，背后的门被人推开了。
　　“老师？”站在门口的宗像礼司显得有些惊讶，“还有周防，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周防尊一边回答一边迅速地把那本书藏在了身后。
　　“周防他没有打扰到你吧老师？”宗像礼司向羽张迅道，顺便白了周防尊一眼。
　　“并没有。”羽张迅笑着摇了摇头。“相反，周防君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呢。”
　　周防尊笑的得意，冲宗像礼司吐了吐舌头。

　　当天周防尊回到了家里，躺在床上翻开了那本书。
　　果然无趣的很，尤其是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这本书中的理论这实在是太过艰涩了。

　　但是那天晚上周防尊却做了一个梦，一个非常奇怪的梦。
　　模糊的人影，拳头和利刃，赤炎和青焰，毁灭和重生。
　　醒过来之后周防尊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起床后的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就将床头的那本《关于德累斯顿石板和盖然性偏差的研究》扔进了自己书桌最下层的抽屉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