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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家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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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节过去后,初夏的气息便如蒸笼上的腾腾热气似的,一阵接着一阵,朝毛孔袭来。
沈愿站在衣柜前,思索了很久,才决定下来今天到底穿哪件衣服。
五分袖的针织衫连衣裙,烟灰色,中间系一根黑色腰带,显得腰很细,下面是撒开的纱裙。
穿高跟鞋的时候,沈愿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然后又拿出口红,抹了一遍嘴唇。
她现在很舍得打扮自己,化妆品衣服鞋子包包……一应俱全,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土包子。
可是桃花运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她到现在还没交过一个男朋友。以前年纪小,深知家里条件差很自卑,所以心无旁骛地只知道念书。后来,毕业后又一门心思想要工作想要赚钱。现在,生活渐渐步入正轨,自己赚的钱也足够一家三口生活,她才慢半拍地想到自己的感情问题。
25岁的高龄老处女,说出去还是蛮丢脸的。
开往店里的路上,经过一家水晶店,沈愿犹豫了一下,进去买了一串粉晶。
随着天气的越来越热,沈愿的家纺店也迎来淡季。这几天,只买出几顶蚊帐,蚊帐这东西价格便宜利润又薄,根本赚不了多少钱。原本寻思着招人的计划,于是暂且搁浅下来。
“沈愿,电话!”
沈愿正窝在视线良好的窗前绣十字绣,葛丹妮举着她放在收银台上的手机,叫她,“电话电话。”
沈愿慢腾腾放下十字绣,走过去从葛丹妮手里接过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你好,这里是水晶家纺。”
短暂的空白,没有一丝声音,正在沈愿以为有人恶作剧的时候,那边轻轻浅笑了一下。
“沈小姐,是我。”
沈愿马上辨得那是谁的声音,有些诧异,“余先生?”
“是我。”
葛丹妮听到是男人的声音,立马收起正在数钱的手,八卦地凑了过来。沈愿没好气地推她脑袋,一边朝窗口走去。
“余先生,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听小诗提起过,说你曾经是Z市的高考文科状元,我想,沈小姐的语文肯定很好。我儿子从小在美国生活,这学期才转到中国来读书,中文很差,所以我想请沈小姐来当小儿的中文老师,还希望沈小姐不要推辞才是。”
窗外的梧桐树华盖升天郁郁葱葱,映着透明的橱窗表面光阴斑驳,沈愿伸出手指去按压那被树叶剪碎的阳光,一时找不出可以拒绝的理由。
“报酬没有问题,只要沈小姐愿意,什么都好商量。”
那边,余向北见沈愿迟迟没有回复,于是加了一句。
沈愿答应下来,言简意赅,“好。”但是有一点,她不想将就,迟疑了下,还是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不希望教学的地方是余先生和唐小姐的爱巢。”
余向北的笑声从话筒那段传过来,“沈小姐真是可爱的人。”
通完电话的第二天,沈愿按照余向北给她的地址,开车到位于市区的一套商品房。
沈愿按了门铃,原以为开门的会是余向北,谁知道是个小不点。
余向北的儿子有个有意思的名字,叫余温。
今年七岁。
想必眼前这位就是了,沈愿见到余温的第一眼就很有好感,皮肤白的跟瓷娃娃似的,头发不知是天然卷还是后天烫的,总之很可爱,他穿着韩版的西装马甲,打着红色的小领结,脚下是一双红色帆布鞋。
“是沈老师吗?”小家伙开门的第一句话充满稚嫩。
沈愿一愣,蹲下身子与他平视,“你怎么知道?你爸爸呢?”
“爸爸有事出去了,爸爸让我乖乖在家里等老师。”余温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着,有点不流畅,可听在沈愿的耳朵里,却是十分可爱。
沈愿忍住想要去捏他脸蛋的手,提了手袋入内。
和她仅仅五十平方的单身公寓相比,这套目测有两三百平方的跃式公寓足以用豪华来形容。
简约的轻奢风格,以黑白两色为主,和它的主人余向北给人的感觉一样,冷,酷。
简单的互动后,沈愿从最基础的拼音教起,小家伙学的很认真,眨眼功夫,已经到了十一点。
可以吃午饭了,余温告诉沈愿,每天中午都会有钟点工阿姨上来做饭给他吃。
沈愿又教了一会,再看手机时已经是十一点半,不由皱眉,烧饭的阿姨还没有来。就算是再怎么简单的蛋炒饭煮面条之类的,配好作料烧好都要半个小时左右,岂不是要饿坏小家伙。
想到这里,沈愿有点坐不住了,她给余温布置了几道作业,自己走到厨房里翻看可以做饭的食材。
打开冰箱一看,几个番茄,几个鸡蛋,几根茄子,别无他物。沈愿寻思着可以做一个蒸茄子和番茄炒蛋,于是拿了出来。
冰箱门刚刚关上,门外突然传来开门的时候。
沈愿抓着鸡蛋的手一顿,目光不由自主朝门口方向望去,是余向北回来了?
下一秒,余温的话打破了她的猜测。
“淮南哥哥!你怎么来了!”小家伙丢下铅笔,高兴地朝来人扑去。
“哥哥给你带了午饭,全是你爱吃的。”
沈愿听到余淮南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想到四个字“冤家路窄”。她接受余向北的聘请当余温的家教,一部分是因为他给出的薪酬不低,另一部分则是因为余向北长得像她死去的父亲。
可现在,居然能在这里遇到余淮南!世界真是太小,舆论报道不是说他们叔侄关系不好吗?
她避无可避,就愣愣站在那里,过了一会,才想到把手里的食材放到流理台上。
余淮南换了拖鞋进来,换鞋的时候自然也看到了那双醒目的年轻女士高跟鞋。
“家里有客人吗?”
“爸爸给我请了中文老师。”余温甜甜地回答。
沈愿在余淮南问余温这个问题的时候,连忙将身体转过去,也许没必要避开他,可是她潜意识里并不想和他在这里重逢。
“咕噜咕噜——”偏偏这个时候,放在流理台上的鸡蛋,突然滚动起来,沈愿来不及接住,眼睁睁看着鸡蛋直线坠落,掉在地上摔成一片浆糊。
沈愿懊恼把鸡蛋放在太边沿的地方,拍了一下自己的额角,再抬起眼睛时,余淮南站在厨房门口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那目光太咄咄逼人,沈愿想避开他的目光,可是又觉得他才是理亏的那一方才对,于是在心里给自己默默打气,不甘示弱地与他对视。
“沈愿。”他叫出她的名字,“差点忘记你就是Z市人。”
他手里提着打包的食物,气定神闲,脚下是米白色的棉质拖鞋。三年了,他比从前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韵味。
沈愿知道,她在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打量她。
过了些许时间,正在她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时,他对她说,“不用做饭,过来一起吃点。”
打包的塑料袋上印着当地某著名酒店的标志,四个菜,两份饭,最后余温和沈愿共吃一份,余淮南一份。
沈愿以为余淮南吃完饭就会走人,谁知下午的几个小时里,他一直就坐在旁边,看着她教余温上课。
这种如坐针毡的感觉,随着傍晚四点半的来临时终于得以解放。沈愿动了动麻木的胳膊,然后低头和余温亲切地告别。
她走到玄关处换鞋时,余淮南紧跟而上,沈愿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地走出去。果然,在走廊上,他叫住她,“沈小姐,我们谈一谈。”
沈愿拽着手袋转身,他的脸色在昏暗的走廊里,看不出任何一丝情绪,就是这样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带了点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高高在上,总给人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谈什么?我们之间恐怕没什么好谈的。”沈愿一开口,就觉得自己输了气场,太意气用事。
果然,余淮南轻嗤了一声,他踱步走到沈愿眼前,“如果你不是那种女人,就离我二叔远一点。”
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不止,沈愿讨厌有人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仿佛她就是那地上的蝼蚁,渺小,微弱,任人踩踏。于是,不自觉的在语气上有了些许强硬。
“那种女人是哪种?”
“你应该知道我二叔情史丰富,有不少的情人,你那位姓唐的大学同学就是其中之一。学校里有那么多的的语文老师,余向北为什么偏偏找你?如果你不是想当他的情人,那么奉劝你一句,最好早点离开。”
“恐怕是你想的太肮脏,我只是单纯地教余温学中文而已。”
“还是说你这么做,只是想证明一下自己是否有魅力。世人都知道,我二叔挑女人目光苛刻,假如看中你,是不是就代表你是个绝世大美女。”
“余淮南!”沈愿气结,声音忍不住尖锐拔高,“不要太过分。”
最恼人的就是她气极的时候,他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希望明天不会再看到你。”余淮南的习惯性动作就是双手插兜,他说完这句话,便也不再和沈愿多说,先她一步进入到电梯里,没有等她进来,径自关上了电梯的门。
沈愿在电梯门口等待了五分钟,猜想这会余淮南的车早已经开出地下车库,这才慢吞吞迈入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