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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如此能干 他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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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弋阳很快变成了一束不太明媚的阳光,成为了马莀心上的第一块光斑。后一年,他毕业了,后三年,马莀也毕业了。那天之后,马莀再也没有打探过他的消息。其实,如果不是她的执着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多少交集,充其量只算校友,和无数出现在校史上的名人一样。
一个早上电视台的电话响个不停,马莀嘴巴上的肉包子已经叼着半个钟头了,脸都快麻了,愣是没有时间咬下去。她的脖子夹着听筒,含含糊糊地应答着,两手还快速地在键盘上移动,马莀故意用大拇指把空格键敲得很响,借此来宣泄一下她对年假结束的不满。
“马——莀——啊——”一整层楼都回荡着陈馨苑的声音,陈馨苑是新来的实习生,主要跟着马莀实习,当时主任介绍她的时候用了“成熟稳重”一词想要让马莀磨磨性子。后来马莀才发现,她手脚不麻利就算了,还天天一副没睡醒恍恍惚惚的样子,所有事情都一问三不知。什么时候出采访?不知道。上次采访的片子存哪里了?不知道。麦克风电池充没充?不知道。主持人衣服确认没有?不知道。你叫什么?你是问大名还是小名?
马莀只觉得自己血压迟早有一天会被陈馨苑气的飙高,要是一巴掌能打出个答案,马莀绝对毫不犹豫地施暴,有的时候的急脾气一上来,你他妈干脆改名叫不知道算了。
但是陈馨苑也有优点,比如学历高的出奇,还会暖萌暖萌地冲着别人笑。马莀也理解,可能读书读傻了吧,干活和卖笑比起来,谁不愿意卖笑。就是这样一个从没大声讲过话、别人多问三个问题都会脸红的她,突然凶猛地推开办公室的门,扯着嗓门连名带姓地直呼马莀的大名,门吱呀一声来回晃荡,陈馨苑的脸红红的上面鬓角还有些汗,头发很乱,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焦急。
马莀呆呆地看着她,叼了半个小时的肉包子愉快地和地板接吻了,她知道,出事了,自己摊上大事了。难得马莀第六感是准的,可是这一次她多么希望直感不准。陈馨苑的慌乱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她的节目要开天窗了。
这期的节目按原策划以“高考?未来”为题,中间的问号是代表高考和未来两者之间的联系,一考定终身的理念究竟有多大的可行性,节目邀请了这次高考的文理科状元和十年前的省文科前十中的高珊,现在在一家世界五百强企业做中国区的首席律师兼法律顾问。嘉宾以辩论的方式,来探讨二者间的关系,算是电视台特别企划的开学第一课。观众主要就是高中的学生和家有考生的家长。两小时以后就要开始录制。
“高珊,高珊,她……她好像来不了了。”陈馨苑上气不接下气地尽可能努力地在不挨骂的前提下陈述清楚情况。“她,她要……”
“什么?!你说高珊什么?什么叫好像来不了了,来得了就是来得了,来不了就是来不了,她到底能不能来?”马莀一下子从凳子上弹起来,手啪的一声拍在书桌上,整个办公室里大家都不敢说一句话,她这次真的是气大了。台里谁都知道马莀为了这一档节目做了近三个月的企划,眼看录制在即观众都陆陆续续进场了,出了这么大一个纰漏。
“我……我……我不知道。”陈馨苑整个声音都是颤抖的,小脸憋的红红的,眼神四处找不到焦点。
“你刚刚说她要干嘛?”那句不知道彻底引爆了马莀的导火线,嘶嘶地冒着烟,引燃在即。马莀也想哭,也想委屈,也想不知道,也想和和气气地讲话,可是现在有时间有可能有心情吗?她气的全身有一点点战栗,“你是要再给我说一声不知道,你信不信我……”
陈馨苑一下子哭了出来,眼泪一滴一滴掉,吸着鼻子,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马莀鼻子也一酸,好在强忍着没有哭出来,事情没处理清楚她也没有脸哭。她象征性地拍拍陈馨苑的肩膀,缕了缕她的头发,对她同期的实习生说,“好了,好了,那个张泽宇,你把她带到边上去休息一下,我今天有点失控。”
“还有那个谁把高珊的电话给我一下,快点!把能找到的都给我。”
电话里的等待音在马莀的耳朵里异常刺耳,她的食指和中指交替地敲在桌面上,努力地吸气呼气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至于等等把高珊骂到再也不接她的电话。凭感觉在电话马上要接入无人接听的时候,一个有一定厚度的男声从听筒那头传来,“喂。”马莀愣了一下,马上转入了职业模式。“请问是高珊的手机吗?我是电视台马莀。找她接电话,很急。”
“多急?”对方不紧不慢,语气里还有一点饶有兴致地样子,马莀一下刚刚平息的火马上窜了上来。
你妈都火烧屁股了,你问我有多急。“麻,烦,你,找,他,接,一,下。”马莀气的牙牙痒,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地说。
“和,我,说,也,一,样。”对方要死不死也刻意拉慢到了和马莀一样的频率,好像一副逗他玩很开心的样子。
马莀内心奔腾过数以万计的草泥马,你要我说是吧,好啊,来啊,不吐不快啊。紧接着马莀以她此生最快的语速加上她此生最多的粗话累积数,把节目从准备到即将开天窗的前因后果全部脱口而出。
“好,我来处理。”紧接着盲音。
“你你你,你什么你,话讲完啊,高珊来不来啊!”马莀用手拍了拍听筒,“呀!什么人啊!”马莀把电话连根拔起,电线缠绕得乱七八糟的,马莀的心情也好不到那里去,剪不清理还乱,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
安全出口的意思可能是在这里心和身体都是安全的。可以哭,可以笑,可以自娱自乐,可以做那个最真实的自己。马莀一直对安全出口的楼梯间情有独钟,但是只有这一次,她觉得自己全身是那样累,那样想抽离。她慢慢蹲下了身子,深深地把头埋进手臂里,哭的稀里哗啦。
手机愉快的旋律响起来,这个时候唱《loser》的确也是太应景了,副台长的电话。果然,只安全了两分钟,现实就叫嚣着她回去。她清了清嗓子,抽了一把鼻涕。啊啊啊啊,练了四声,差不多没有哭腔了,“喂。”
“马莀啊,你在哪里?”
“我在……”眼泪又有一点点用上来。
“你这次找了这么一个嘉宾,真的是,太能干了!法律顾问算什么,直接找董事长,有够狠的你。”
“哈?”马莀肩膀被拍了拍,吓得她打了一个寒颤。
“你怎么现在还是爱跑安全出口啊。”
马莀愣住了,方柏禝的声音,方柏禝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