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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章·舍身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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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球在齐膝的水面飞速前进,后面带起了两道丈高的水花。温先礼小退一步,口诵《学而》道:“慎终追远,民德归厚”。只见他左手成掌,右手握拳,脚下踩着儒家的行礼步,掌风柔和带开了一球,拳势猛烈击破了另一球。
这一招“独善其身”,左掌“追远”以柔克刚,右拳“归厚”沉猛刚烈,竟以两种不同的力道瓦解了慧善的进攻!
“好!”慧善口里称善,“砰砰”两声闷响,两脚使上了少林的“千斤坠”,地板被他踩穿直至膝盖,牢牢定在了原地。
只见慧善舞动大袍,整个水牢呜呜呜风起,那渐渐满起来的水面上更是出现了无数个漩涡。“好一个空穴来风!”温先礼宁神戒备,丝毫不敢怠慢。
以前多少高手,他都不放在眼里,而今天,温先礼第一次感受到了超越人力的所在——天选者的可怕威力!
“大风起兮!”慧善如诵经一般喊出,水面上的漩涡突然加速,水流骑上风势,直直地站立起来,无数个“水龙卷”布满了整个水牢。
“嗬啊!”随着慧善一声暴喝,那些个水龙卷直向温先礼扑去。只见水牢的边墙和吊顶被水龙卷一触,纷纷像豆腐一样剥落。
温先礼扎起下身的衽摆,左脚往前脚尖触地,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像是捧着一本书一样,低眉顺目,沉沉诵读论语中的《八佾》:“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
只见他的左脚尖猛的扎进地里,右脚脚面横向,以这么一个奇怪的躬身姿势面对着声势浩大的水龙卷。
水流夹杂着风势,风势鼓动起激流,噼里啪啦地全部打到慧善身上。最要命的是水龙卷的上端,无异于一个个飞速旋转的刀刃。温先礼上身衣服瞬间被搅成碎片,紧接着是皮肤,被激流打得浑身通红,习武之人比较薄弱的膻中穴,太阳穴和耳后的翳风穴更是出现了伤口血流不止。
只是脚下那诡异的马步,一步也不曾动摇。
风终于停了,水龙卷像是疲惫的旅人走到了尽头,哗啦一下倒了下来,回归到了渐渐漫上来的水面中。
风暴中间的那个人,依然保持着那个奇怪的读书姿势,不同的是他已经近乎□□,外表看起来残疾羸弱的温先礼,浑身肌肉布满了练武带来的青筋紫脉,像是一尊没有皮肤的肉相一般。
慧善也气喘吁吁,刚才为了能带起水流增加威力,他把自己的少林内力也催动出来,大范围的气流,水流,内劲的控制实在是高负荷,导致他现在需要调息来缓解。
“噗!”温先礼突然吐出了一大口血,遮住残疾右眼的眼罩也掉落下来,露出了猩红的没有眼白的瞳仁!
即使受伤如此,温先礼也没有改变那个奇怪的姿势。
慧善看着温先礼残疾血红的右眼,心里不禁一凛,想起了几十年前,横行天下的“活秘籍”温友仁,传说他就是有一只可以完全复刻他人绝技的眼睛。只是后来温友仁和一个贵族少年交手过后,就消失不见了,世人也不知他去了哪儿。
难道,温先礼就是温友仁?
正在思虑间,只见水面上开始出现一个个漩涡,正是和刚才水龙卷形成前的情形一样!
“施主果然就是活秘籍温友仁。”慧善看着水面道。
温先礼原本闭着的另外一眼也睁了开,陡然喝道:“孰不可忍!”
水面的漩涡加速急转,“轰隆隆”窜起了无数水龙卷,声势滔天!
刚才的奇怪姿势,原来是温先礼复刻他人武功前的起式,“不受其力,不知其髓”,如果不受该武功的正面直击,是无法领悟该招式的精髓的。
也难怪温先礼练就了这么一身柔韧筋骨,原来这本活秘籍也是世界上最抗打的“肉沙包”!
水面已经淹到胸前,此时要再聚齐水龙卷和温先礼抗衡时间上已经来不及。如果是慧善自己一人,凭借多年修为内力,生受这一下顶多吐几口血受内伤。但是身后的苗女,刀得罪,李驯三人一旦伤及,肯定是死无全尸。
“罢了罢了!天命不可违。”慧善长叹一声,回头看了眼抱着刀得罪的李驯和苗女,似乎下了决心一般,双手合十,两腿在水中盘起。
“纳咪加印波罗···”慧善口中诵经,周身散发出微弱的金光,而这短短几寸金光,竟将身边的湖水生生逼开。
“纳咪加印波罗···”李驯照着慧善口中所念,突然喊道:“大师,不要!”
“怎,怎么了?”苗女不解这梵语是什么意思。
“这是佛经里的‘舍身’一章:饲虎喂鹰,舍身成仁。是修行人要坐化的时候念的经文!大师,快停下!”李驯跻着水,走到了慧善身边,水龙卷距离慧善仅一丈,眼看就要把慧善绞成肉泥!
李驯使劲拖动,慧善的身子如同乐山大佛一样,纹丝不动。看着水流就只有半丈的距离,李驯眼睛一闭,身子往前一跃,挡在了慧善和水龙卷的中间!
水龙卷抚在李驯的身体和脸上,而李驯竟毫发无伤,身后,却传来了苗女的哭喊还有慧善沉重的咳血声。
李驯转头看去,只见慧善杂乱花白的头发瞬间化为齑粉,头上的六个香印如同十几年前展现在他的眼前。脸上的胡须眉毛戟张,眼神却是那么平静柔和。而身体,似乎有无数把利刃扫过,血肉模糊!
慧善带血的嘴角微微一笑,道:“风水回环日,坐化正当时。李驯小友不必执着,你带来的天选帛书上,早已写下你我的命运。”
水龙卷掠过二人,朝着后面的苗女和刀得罪滚去。只是当水龙卷经过他们的时候,只是沾湿他们的脸庞和衣裳,身体一样却毫发无伤。
一个舍身诀,让他承受了四倍的水龙卷伤害。
狂风暴雨终有宁日,作怪的水龙卷落了下来,归于水面。
“噗”
“噗”
慧善和温先礼两人同时喷出一大口鲜血,但看慧善须发皆无,瞳仁无光,似乎受了更重的内伤。
温先礼晃了晃身形,收起了奇怪的躬身姿势,慨然叹道:“你一个人受了相当于老夫所受伤的四倍,纵然天神下凡,想必也无济于事了。只是你救了一时,接下来可该怎么办呢?”
“饲虎喂鹰,舍身成仁。施主久学儒术,应知仁者无敌。”慧善说罢,突然周身金芒大涨,额头正中显出一个“卍”字。温先礼从远处看去,慧善身后竟是一尊金色弥勒大佛!
那座大佛竟有实质,如此大的体积,水牢的水一下子就填满了!
慧善轻轻推出一掌,水纹波动,并没有什么声势。站在远端的温先礼见大佛现身,知道这是少林的坐化绝技,一生只有这么一次,威力必是不同凡响,心里更不敢大意。
温先礼当下摆出架势,想再用儒家《八佾》的“是可忍”接住这一掌,却只觉气息凝滞,竟然像被卸去全身功力一样,他一动不动,静静看着水纹巨掌经过自身,飘向身后的水牢石门。
石门并没有被掌力摧毁,而佛手印也没被石门阻挡,透过石门,佛手竟继续往外穿去!
慧善携起李驯等人,虽在水中,却像有辟水兽开路一样走向石门。到那门口,石门碎裂开来向两边退去,而水流竟然凝固住没有冲出水牢!
来到外面,阳光刺眼,却依然能看到那座金色大佛,随着慧善一步一步,踱出水牢。再看守在外面的另外五个馆主,全都一动不动,似乎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随着那个佛手印,四个人一路走出去,蜀道在他们面前,就是一路坦途。
后人传闻,那天机关城天降祥瑞,弥勒现世,在一座大山留下了一个巨大的佛手印。这个佛手印在巴地的一座山上,后人尊为金佛山。
(重庆南部南川区确实有一座金佛山,借以引用虚构,不须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