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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军训前后 感人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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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军训前后
一天中阳光最刻毒的时刻过了,是时间挫了它的锐气,正如一个年轻气盛的中年人总也抵挡不住逝去的岁月给他增添的衰老,最终还是在时间的长廊里慢慢止步。然而叫人呼吸难熬的暑气却丝毫未减,仿佛还有点留恋人间的恩情,事实上世间的人们丝毫没有挽留它的意思,那也只不过是她一相情愿罢了。
傍晚,人们终于打发走了这位可”厌”的客人。暑气渐渐散去,丝丝凉意逐渐变得浓起来。夜色并不模糊,皓月当空,撒下的银晖穿过校园内婆娑的树影,筛成一丝丝一缕缕的,让人心恬意洽。也奇怪,今晚硕大的校园里宁静不已,空旷的体育场和校园小径甚为寂静。相反,校门口外——沿江风光带竟喧哗不止,是男男子女女痛快的欢呼声和畅笑声。
明月啊,你开始让来自天南地北的学子团结在一块儿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难怪今晚是那个最特殊的日子——今年的中秋出乎意料地与新学期开学巧合了。由此大大增添了传统节日的浓郁气氛。
秀美的白沙河风光带霎时成了新生游乐的天堂。美妙的歌声震破清幽的半空,夜风吹拂,荡人心魄的悦耳节奏随同江水拂起的波纹一漾一漾而去……他们不是三五成群,而是二三十个一群,十几个一伙为成一个个圆形圈子,表演节目或买弄歌喉的主角,站在圈子中央独领一番风采。
不用说,何蔚菲,穆秋莲也在众多圈子中的某个圈子内。他们所围成的犹如一片片鲜艳的花瓣组成了芬芳的蓓蕾。何以见得?那很简单,他们新广四班除了六位标致的男生外,全是娇艳无比的蝴蝶,一共二十六七人,这个蓓蕾必然会开得鲜艳、灿烂。
巴掌大的一个盘子似乎都是六位男生的天下,他们口齿不伶的嗓音咿咿呀呀地来回唱着,恬不知耻地展弄着什么。
女生人多势众,见他们便觉恶心,三下五除二便把阵夺了回来,清脆的歌声逐渐响亮起来,喝彩声融汇成的浪头一阵高过一阵,节日的气氛被拉开了动人的序幕。唯美的音调和真挚的流行音乐尽是她们最拿手的资本,洁洁的天幕上时闪时现着一颗颗耀眼的星辰,大概也是在为她们褒扬吧!
男生败下阵来,女生们尽情地欢笑,尽情地展现,唱了张伟健,又唱周杰伦,往返而复。可就想把她们那仅有的资本全都倾倒出来,不甘示弱,谁也不让谁。只有何蔚菲和穆秋莲两个默默地呆坐着,喝彩声和欢笑声也并不激越,也许是她们并不喜欢抛头露面,也许在她们心中别有一番境地。
即使何蔚菲是怎样光彩照人,怎样吸人的眼球,尤其是在朦胧的月色之下。今晚却不一样,身旁的陌生人多得是,花枝招展的灿烂蝴蝶在她的眼前飘来荡去,她仿佛就被淹没在百花丛中,我从掀开波浪来展现她的那一份亲切柔媚,她千里迢迢从家乡风尘仆仆地赶来,经历了一天的长途颠簸,自然困惑极了。
穆秋莲一直陪伴着她,好像是她形体的另一半。俗话说,在家千日好,出门时刻难;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不错,呆在满是温馨气息的老家,一点也不了解世事的艰辛,总有一种高枕去忧,心淡恬适,无牵无挂的优越感。背起背包,拖起箱子远行,情形尽可不一样,虽说不是动乱的岁月,就算是道不拾遗,海晏河清的太平年代,离开了自己所熟悉的山山水水,往往觉得这山比那山更可怕。甚至觉得此处的太阳的微笑并不灿烂明媚,月色也不皎洁光亮了。特别是见到一些陌生的,不可理解的牵强的笑,心中的感受是酸还是辣更无从说起。
时刻一大早,何蔚菲便无精打采地打起了盹儿,耳际的轰鸣便是她的催眠剂。她身子一软便倒进了穆秋莲细小的怀中,安然地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说到朋友,两个都幸运,是缘分吗?可不得信手而臆断;是同病相怜?从何说起,沾得上边的也不过尔尔。正自她们口中而来,是一种巧合。眼下,何蔚菲便把穆秋莲靠定了,反正出门靠朋友嘛!
山里的姑娘有山里娃的秉性,善良的品质更有一颗纯洁无暇的心。此刻的穆秋莲以柔弱的身子强撑着何蔚菲死尸体般的上半身,心里却在暗暗思忖:”为什么她们就那样喜欢长喜欢跳呢?一点也没有拘束之感觉呢?”她一下就明白过来:”城里人爱热闹,听人说,他们跳得个两天两夜也许还未能甘休,此所谓十亿人们九亿赌,还有一亿在跳舞么!”
“喂,同学,有拿手的歌么,上去献一首呀!”一个模糊的男音跟随夜风飘入她耳朵中。
穆秋莲忙举目而视,见一文质彬彬,瘦骨嶙峋得如同一根干木材的男生欠着身子向她询问。她今天下午才认识他,他是老生,高一个年级,是她们新广四班的班导。此所谓”班导”,新生们也模棱两可。对一切还充满新鲜感的新生,起初不理解班导是什么,只见他们一副副神气的样子,像一些管事人,可乍一看,并没有什么特别,后来才发现他们是一些临时的“小班主任”。有的大学,比如南大就没有班主任,大一新生对新鲜场面懵懂无知,各系就派了这些人就来管理他们的小弟弟小妹妹们,大可逞一逞他们的神气和威风。
班导问她,穆秋莲竟难于启齿,她的脑海里全部是一片空白,总觉得自己唱什么都是献丑,不像百花丛中的那些蝴蝶花。她拘束得心坎发麻!”我…我不会唱啊!”她乌黑的眸子机械地转了转,感谢黑幕掩盖住她那满身的不自在。
穆秋莲瞧瞧大腿上死缠的何蔚菲,蓦地找到了一个可以推脱的理由:“以后有机会再唱吧!看看她,我脱不开身!”她笑了笑,模样让人万分理解。
班导无话可说,他怎好意思去打扰人家性感天使的睡眠呢?他微微点点头,浅浅一笑,又去忙他该忙的了。
穆秋莲刚庆幸自己把那干柴似的班导打发走,不想又有一高大男生朝她这边走来,她心下一凉:“会不会又像刚才那‘心怀好意’地强她所难呢?”
正中她的想法。
“你们俩怎么甘愿受冷落呢?上去献一首吧,没关系的。不要自己贬低自己不行,上了一回,感觉好了,下一回上的勇气也就充分具备了!”他倒不像刚才那班导说话,有着别一样的风味。
穆秋莲略微消减了心中的不安,感觉此人真够理解她们。“我的确不知唱什么好!其实,哎——没什么。”
那男生仿佛没听见似的蹲下身来,信手从口袋内掏出个纸包递给她:“吃棒棒糖么?,味道挺鲜的!”他幽然一笑,显出一股男性的特质,极让人亲近。
她穆秋莲也总不会不给别人面子吧!眼前的他帅气得很呢!快接下他的馈赠吧,她啃噬着他的贵品,嘴里清凉凉的,心里凉清清的。
“哇!她…她怎么睡着了呢!难道我们一直在为她奏催眠曲吗?”他关切似的指了指摊软在一地的何蔚菲,一脸的惊愕。
“呵呵,还不是吗?”穆秋莲轻抚着何蔚菲的脊背,满眼深情地望着天空。
“你不担心她会着凉吗?”他的心仿佛比女人更细腻,“看,她穿得那么单薄,往后你可不要推卸责任哟。”
“秋妹,放心,不会的。不要听别人胡言乱扯!”何蔚菲在穆秋莲身上打了个翻身,忽听有人在说她,心坎上微微飘过一丝凉意,不免歉意极了。
“哼,我好心关心你,你却不领情!去你的吧!”好心的男儿动起了善良的怒容,站起身来。
穆秋莲不言不语,只是颔首而笑。
何蔚菲被此话激得再也无法沉沉地睡去。须知道,她骨子里硬得很呢!她睁开朦胧的睡眼,在视线中的是一身穿背心短裤的魁帅男生,简直比林俊杰还要帅,看他气质也绝不亚于谢庭锋。
“怎么?不睡了?”穆秋莲活像一位慈善的母亲无微地照顾她的细嫩骨肉一般。
“哦,不是我的打扰吧!”他又淡淡地笑了笑,依稀的目光中透出友好的神情。
“还不是因为你!”何蔚菲觉得这人气质风度甚佳,于是便很自然地敞开了心扉。她朝他努努嘴,月色迷人,她的样子更迷人。
眼前的各式“蝴蝶”唱跳得更尽情了,年轻的朋友来相会,为什么这样多快乐。
“哈,不好意思。那还得请你多多包涵才是!”他的脸上带着难以捉摸的笑。话语却极为诚恳。
“其实也没什么的,是我不该……”何蔚菲懒洋洋地倚在木秋莲肩上,脑后垂下的头发贴于地面,她语气略转柔和,兴许她也知道,一个大男人的心其实有时也很细。
那男生撇撇嘴,刚要说什么,哪知从不远处传来一连串男音的合唱声:“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表演很精彩…请不要假装不理不睬!”
这边女生的欢笑也被淹没了,更难以分辨出旁人的微弱的谈话声。
待着那首动人浪漫曲消失之后,全场一片哗然,情景峰回路转。原来那一块是计算机系的,全是清一色的男同胞,长时间地打不起精神的兴趣来,突见这边新闻学院的女生一大片地唱跳个不停。不由得有点垂涎三尺,心荡不已,于是深情地献上一曲。
女生觉得有趣,欢呼不已,大伙回唱道:“对面的男孩看过来……”
机不可失,不想那边男生飞一样的跑过来,犹如一大网蜻蜓融入到了色彩斑斓的蝴蝶丛中……
气氛更活跃了。
一切就从其开始吧!也许以后再也找不到这样动情的夜晚,也许……
月郎星稀。广穹的天宇下折射出一条长长的白练,她就是本省的母亲河——白沙河,它从遥远的天边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天际。一个拐角处的两翼写满了青春的活力,美妙的歌声伴随着江水一荡一漾……
二
黎明前,天地间的一切还沉浸在宁静之中。
一声哨响,划破了长久以来的死寂,仿佛这一声就是焕发生机的鼓动,就同能加快化学反应速率的催化剂一般。这一哨响,非同寻常,不像空荡的教堂里的钟身那样简单而又凄凉,这是一声刺耳的哨音,一声荡人心魄,有着排山倒海般带有强烈命令色彩的响音。
新的一天开始了,它不仅是历史长河中的某一天的开始,而且是许多青年中的最难忘的一天的开始,因为他们面临的是磨砺,经历历练他们精神和意志的一剂良药的煎熬——刚进大学校门的大一新生都得闯过此道”山海关”。因此黎明时的哨音也是那般激越。
夜色正在逐渐变淡,鳞次栉比的高大建筑逐渐从朦胧中分离出来。说得形象些,好比浑浊的氯酸钾溶液经过加热蒸发后,会清楚地呈现出它的本来面目。道与路更为明显,踩在它们身上的是一群身着绿色军装的青年男女。他们精神抖擞,热情洋溢地迎着东方的曙色正急匆匆地赶往田径场。
不多久,宽阔的塑胶跑道上尽成了军人的天地,一概的草绿色军服彻底地掩盖了他们能过彼此识别彼此的那一点特别。虽然能识别自己就是我,可一旦大意疏忽,难能找到那个认识的你和那个相识的他来。
照样初升起来了,学校的东北角是一座茂密的山林,早晨的太阳就从那里爬升。可爱的她以轻度和缓的姿态悄悄地爬上树腰,越树梢,从细密的枝叶缝里倾射出万丈光芒,与广场上的一大片蚂蚁似的士兵一样豪情满腹,朝气蓬勃!
西北角一群身穿黄绿色军装的真正士兵以整齐的列,以整齐的队列,整齐的步伐踏着清晨的旋律走了年来。他们是教官,平坦的脑袋,匀称的身材,比起那些即将被他们训化的长短不一,魁梧瘦削各有千秋的小士兵来要美观多了。
“教官好!”新闻学院一整个营不待教官走近,早自觉得站成了几个排几个列,以庄严而肃穆的神情向教官行注目礼。
其实教官非常年轻,年纪不会超过二十五,只是脸色发黑,一眼便知,在太阳底下立正稍息,一二一等这样无聊的动作做得多了,才便如此。
“大家好,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王,王正的王,也就是三横一竖的那个王。”他罗嗦着,吞吐着,似乎天生就有点口吃,几乎全体都笑起来,有的笑他口吃,有的笑他拿王正来抬高自己,还以为自己是王正的亲信。
教官一上阵,就遭到一大串笑,未免难堪。不知他是不是故意,蓦地威慑道:“笑什么,有什么好笑?”样子十分可怕,活像一位训狗的主人。他动过怒后紧接着介绍:“我来自东北黑龙江!大家觉得我脸色黝黑,倒不是因为我是黑龙江人。”
此话一出,又有几人忍俊不禁,噗嗤一声,一位爱笑的把鼻涕都泻了出来。众人见状,情不自禁地打起了哈哈。
“呵呵——”面如铁板的教官破例一笑。
“其实,笑一笑也无妨!”他的自我介绍还未结束,还得继续:“之所以会黑,是因为随着一系列军训的进行,且结束了南方的强光直射,吸收了过多的紫外线,须知道,东北人本来就是白白净净的!”
大伙笑过了,也就不再发声,毕竟他们还得听从他的摆布呢!
队伍整理完毕。穆秋莲和何蔚菲很幸运地站在了一块,她们神色黯然地注视着教官的每一动作。就连他嘴巴上的一张一翕兴许也知道他要喊哪一口令。穆秋莲在心里发毛,无必要地担心自己能否跟得上他的口令。她老是计算着一个问题:他会不会体罚我们?因为她窥探到对面有一排,一女生正吃力地接受着体罚——顽强地做着俯卧撑。那大概就是做错动作的缘故,和善的教官只要你打报告十次,严厉的倒要你做十个或二十个俯卧撑。
“首先,我们学习第一个姿势——立正”王教官真拿出了解放前王正吕长似的威严,”脚跟并拢,两脚脚尖分开成45度角,挺胸抬头,眼视前方,两手手指紧贴裤袋中心处——这就是标准的立正姿势!”
“天哪,一个这么简单的动作竟有那么多的要求!”下面有人噎了噎声,心坎里一定有发愁的感慨!
“好,听我的口令!”东北佬教官敞开他的虎喉咙吼道:“原地立正十分钟,不准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整个队列一片静穆,在场的每一位都在克制着自己,并努力的战胜自己,生怕自己被喊”报告”而出洋相。
东北角的太阳已不再留恋树梢的柔情,以它固有的速度跃过了田径场旁岿然矗立的体育馆大楼,长长的楼影吝啬着一步步往楼下缩,它绝不会因感动而停留片刻。可时间却还在磨蹭着,为什么十分钟就那么长,好比渡河者在湍急处被旋涡卷着难以扯下彼岸的救援者撒下的绳头一样。
“哎呀,手脚都麻了。”耀眼的阳光朝他们迎面射来,眼前火冒金星,有的感觉到天旋地转,头昏脑胀。
“快呀!时间——”他们在内心里发出无声的呼喊。
“好,时间到,原地活动20秒!”
“哗!”痛苦的哀怨声如同天空扔下的手榴弹炸开了花,“教官,20秒,太苛刻了吧!”几个男生四处走动着,一副要打架的模样。
“立正!”
“原地不要动!”
刚离开队伍的几个男生”叟”地跑回队伍中去,哪管了这东北佬地动山摇的口令。
“打报告,报告十次!”他顺手拍着前排那高个子男生,厉声吼道。
“报告,报告……”
“声音大点”旭日东升的早晨,响起了一个大霹雳。
“报告……”
全队一片哗然。
……早晨的训练艰难得度过了。足球场旁的高大树木倒下的树阴以及体育馆倒下的楼影正无限地往下递减,直至墙角和树跟下消失。
上午的训练随之而来。烈日之下的教官更加可怕,平定帽的帽沿在他们脸上留下阴影,让队列中胆小的士兵觉得极为阴森。无形的心理负担使他们心神不宁,更加上烈日的炙烤差点让他们即将崩溃。脆弱的青年一代,即使怎样豪情万丈,却经不起风吹日晒,又怎生了得?
“同志们,你们要吃得苦头,不管太阳怎样炽烈,训练量有多大,大家都要扛得住。多吃一点苦,对大家只有好处,现在我们一起同甘共苦,算是缘分对我们的最好安排。须知道,人家数十年如一日,艰难地度过生活中每一个荆棘丛生的日子,我们呢?最多二十天,二十个白天屈指可数,细想,这日子也许会在你们的脑海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同学们,苦难对我们是多么重要,人的精神和毅力来自于从苦难中磨砺而出。石头缝间的松柏能够长得茁壮挺拔,肥壤中的稻麦却经不住狂风暴雨的袭击。我们是愿意做挺拔的松柏还是做弱不禁风的稻麦呢?”训练之前,王教官满怀着激情,语重心长地慰谕大家一番。
“我们愿意做松柏!”教官的话把他们深深感动了,大伙一个个都异口同声。
“这就对了!我亲爱的朋友们,痛苦劳累时可不能怨我的不是,更不能看我是对你们的专制。你痛苦,你劳累,大家一起劳累;一切都很公平,当我们确实感到苦涩时,又何不想想我们的革命先烈和长征中的铮铮铁骨呢……”
掌声激越,活力迸发,盛大的场面让旁观者热血沸腾……
“顽强拼搏吧!”“挺住,挺住,再挺住!”“再坚持一下,光明就在彼岸。”“流汗流血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如此一大堆条幅奉行一时,是激励所有新生的精神良剂,他们在这些精神支柱的带动下,才一天天地撑下去,使出浑身解数顽强地撑下去。
好几个日子都是晴空万里,蓝天一点也不改它的本来面目,即使偶尔扫过几丝流云,可在顷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块纯蓝的天幕刹地取代,让仰首翘望者失望得两眼朦胧。
老天,你快下雨吧!你为什么有时咆哮不止,大雨倾盆,而你现在却泰然自若,连一点动怒的迹象都没有了!我们倒希望你痛苦一场,咆哮一场啊!
世间的事要怎样发展,绝不会因你的意志而转移。人嘛,乖乖地听从造化和自然的摆弄吧!注定你们要吃苦的,就算蓝天也不给你文化慈善的笑容。
十天过去了。长征二万五,少说也走过了二万八千里,下半路程怎么走呢!身心疲惫的他们画满了弯弓疑问。
夕阳的金晖渐渐消失,被晚霞染红的天空已暗了下来,学校东北方逶迤不绝的山林成了一片暗黑色。夜幕开始降临,带着夕阳最后余辉的斑斓夜色在房内长去驱直入,使床沿、墙壁、窗帷和各个角落蒙上了一层红星交融的轻纱。粉白墙壁上的镜子所映照出的天际成了一滩殷红的鲜血。
“秋莲,你看今天傍晚,天边出乎意料地起了红晕,兴许快要下雨了吧!”刚从室内走出来的何蔚菲面带愠色,一看到天边火烧云,不免感慨地指给与她形影不离的穆秋莲。
“那再好不过,军训十多天了还没下雨,也该下雨了!”穆秋莲跟了出去。
“哼,我巴不得大雨倾盆,洪水滚滚了!”忽地,从墙角的阴暗处传来一个声音,其其实宏大,大显一位泼辣女性特有的魅力。说这话的果然是别具一格的现代女性林雅素。其时,她已经换掉了那身不知要遭她唾骂过多少次的草绿色军装,要不是那鬼军训,说不定早把它扔进了白沙河河,让它随波而去。她换上了另一件深绿色连衣裙。连衣裙裁剪得体,把她的身腰,臀部和胸部都烘托了出来,显得别具风姿,分外撩人。而且借助于夕阳的点点余晖,更显得光彩照人。
何蔚菲她俩没回她的话,两人在走廊上徘徊不定。
殷红的天幕在眨眼间消失殆尽,夜色逐渐降临。透明的夜幕宛如一袭轻纱,笼罩着广袤的天穹。两人凭轩眺望,校门外的白沙河水像一条光滑如镜的宽阔金属带,不停地向前延伸。天幕上残留的一块块斑点在水中形成耀眼的红色倒影。倒影渐渐暗下去,变成深褐色,很快也就凄凉地悄然无踪了。习习晚风,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扑面而来,她们深深地吸口气感到分外地惬意。
何蔚菲享尽了晚风的舒恬,转身踏进门来,却不见了林雅素的踪影,她刚待迟疑,只见陈琳、陈艳两小不点正借着烛光玩着扑克。一股夜里的凉气带着一丝馨香,吹了进来,把蜡烛的光焰吹得摇曳不定。
“今晚没电?”何蔚菲暗自惊讶。
陈琳向她瞟了一眼,顺便向她”恩”了一声。
“真郁闷!”她口头上埋怨着,心里却对这两个小东西鄙夷得很,难怪城里人是这样,果真如此!她没发声,又默默地走到门口。
“蔚菲姐,我们去校园的小道上去走走吧!”穆秋莲走近她,以清亮的嗓音说道:“看那小山是有一亭子,十天来了,我们还没去过呢!那上面一定停好玩的!”
“去吧,就依你的!”何蔚菲答应得很爽快。
两人手挽着手,欢快着跑出门去。
此座小山据说是人工堆积而成,经往届学生介绍说,以前这里是一大块平地,平地中间略显坑洼,学校干脆将洼地挖成一个大池塘,挖出来的大方土块在旁边堆积成一座小山,小丘上建一楼阁,经有学问的人起名道姓叫“东来阁”。小丘旁是一长坡,坡度不大,没到30度角,可长度却不短,足有半里路。起的名字令初听者觉得极有意思——情人坡。确也名副其实。每逢夏日,小丘四周绿草如茵,上坡的小径旁,草木葱郁,枝叶繁茂,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傍晚太阳一落,这坡上的小径旁的石斑凳上便是成双成对的”连理”。喁喁情话让过路人也魂牵梦萦。
要爬上丘顶,须地得走过此道长坡。果然,那是一个令她们不可理解的天地:一双双男女,或是手牵着手,肩挨着肩;或是旁若无人似的半搂着,背靠着背一倾一仰,有的甚至是无所顾忌地嘴对着嘴……
何蔚菲端庄秀丽,冰清玉洁,一看到此等场景,差点就要呕吐。心下里埋怨起穆秋莲的不是,“秋莲,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那边也没什么好玩!”
穆秋莲听她这么一说,意兴陡然大减,她不解地问:“怎么啦,去走走啊,既然出来了。”她从小喜欢爬山采刺霉,蘑菇,一双小脚不知受到过多少荆棘的摧残,但终究阻挡不了她勇攀高峰的好逞之心。
黑暗铺天盖地地袭来,马上就到了伸手不见五指,分不请彼此面目的时候。何蔚菲更加抱怨:”看,天黑了,人生路不熟,怎么回去?”
“还怕回不去了么?”穆秋莲对她不屑一顾,山里的姑娘就有这种野性。她抬头看了看何蔚菲,眨巴着清亮的眸子。
“可是——”性子急噪的何蔚菲气得七窍生烟。
“吁——!”穆秋莲不等她大嚷,食指贴于嘴际,示意她别发声,忙向她指了指,小声道,”看,那是谁?”
她两眼瞪得圆大,顺着她手指望过去,那一对人影依稀可辨:“是,是林雅素?”
“不对吧!怎么是她?”何蔚菲一脸愕然。只见一棵弯弓柳树下微蹲着一对男女,女的披肩黄发,身着连衣裙的身子性感得让人发麻;只是那男的瘦骨嶙峋,样子十分熟悉,可惜难以辨认。
“管他们!走!”何蔚菲骨子里硬邦邦的,倒不像穆秋莲那样神经兮兮,野性缠身。她一把拉着穆秋莲便往回拽。
“你猜那男的是谁?”很显然,穆秋莲对这对男女敏感得很。
“谁?”何蔚菲心生疑问。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人是我们班导孙继明。”
“是他?”何蔚菲嘟囔着,忽地改口道:“是他又怎样,不要管别人的事,咱们快步走回!”
穆秋莲被她呛得不能再有一言半语,机械地挪动着脚步。
公寓的灯光亮起来了,整个学生宿舍区一派灯火通明。
她们俩刚要进大门,听见背后似有人在喊她们,声音熟悉得很。穆秋莲转过身来,借着门口烁亮的水银灯,清晰地看到他走了过来。他昂着头,眉心微锁,凝重着目光,头颅和眼神是多么自然而又包含灵性;乌黑的发丝油光可鉴,飘逸着几缕在前额上。微风吹来,轻轻飘拂。他的英姿实在无可挑剔,且身材修长,两腿笔直,步履冉冉,穿着一套火箭队的球服,裁剪恰身和度。手里提了个沉甸甸的透明包。
“哦,蔚菲姐,是他!”穆秋莲对头也不回的何蔚菲说道。
“谁呀!”何蔚菲没好气地转过头来。
这一转头,目光正落在他身上。他就是中秋那晚打扰她睡眠的那位。军训十天了她们一直不知道他叫何许名字,当然她们也难得认出他来。
“刚打球回来么?”穆秋莲微笑着问,山里姑娘的稚气满写在她脸上。
“恩喏!”他跑到她们跟前,气喘吁吁,臂膀上的汗珠还在自由流淌。
“哦,吃块西瓜么?”他两眼炯炯。两手利索地打开塑料袋掏出两大块红沉沉的西瓜递给她俩,纯红的西瓜映照得她们的脸蛋,像是羞涩似的泛起了红晕。
“谢谢!”一向对旁人甚为淡漠的何蔚菲也不禁对他舒展了眉头,嫣然一笑,显得出万分柔媚。
三人一路说笑着走进学生宿舍区。从叙说家乡的特产到平常琐屑,从说现在军训的烦恼到往后的美好蓝图,都小心翼翼地讲开来。最后说来说去,竟不知道彼此贵姓大名了。
“哎呀!说了那么多,还不知晓你贵姓呢?”看来何蔚菲的心情好多了,脸上的愠色渐渐淡去。
“我叫洪飞文,洪秀全的洪!”那男子很直爽,一点也不像那种隐姓埋名的含蓄者。
何穆二人也很大方地倾吐了她们的芳名。
随着西边天空一声雷响,他们才分手告别。
夜晚的苍穹彤云密布,终于把十几天来的空白天幕遮住了。这就是所有大一新生所盼望的那一刻,只可惜是在晚上,要是今天中午该是有多舒爽。此刻宿舍里的新生都在拍手欢呼:“雨儿啊,快来呀!风儿啊,快来呀,你能够长日连绵细雨,便是我们的万幸,呵呵——”
气爽的秋风在这块中南大地刮起来了,老天吝啬地洒下的点点细雨正纷纷淋淋地飘洒在广袤的大地上。
午夜的闹钟悄悄打过鸣,屋外的雨点随风飘荡,轻溅在坚硬的水泥地板上,细细有声。明天该是个让他们喘息的日子吧!梦中的他们正在计划着这一美好的时辰:撑着雨伞,漫步在繁华的大街上,大胆领略大城市的一番风味!
苍茫的夜色终于在黎明后不久的那一刻消失殆尽。经过了一夜秋雨的洗礼,展现出一片清新亮丽的景象。雨,停了,一切复归到原样。不久,东角的天空又露出了那张火红的脸……
大一新生就在叹息和沉闷中极不情愿地起了早床,准备迎接新一轮的疲劳战。
从这天开始的太阳似乎更火辣了,仿佛那一夜秋雨就是一位演讲者欲扬先抑,又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还依然是风平浪静一般。他们又一次回到了水深火热之中,即使如此,他们也没有减掉芝麻多的训练量,教官的面孔又增加了几层模糊的阴影,让谁也捉摸不透。
脑袋上的绿树叶军帽大量吸收着热气,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帽下的黑脑袋。与是珍珠般的汗粒争先恐后地鼓出来,滑落在地上,又蒸发在空中,散发出离奇的扑鼻的气味。还有,帽沿窄小,许多水母似的大脑袋就像孙悟空被念上了紧箍咒。
令人窒息的中午到来了。高高挂起的日头悬于脑顶,火星四射,广场外的几棵老梧桐,枝枝叶叶无精打采,没名堂的知了趴在其中没气没力地打着鸣。差点就要开裂的地面——晚上留下的雨水早被蒸发掉了——肃立着整齐的队伍。挺住啊,同志们!流汗流血不流泪!
可是对于有些弱不禁风的小女生又怎能坚持住?纹丝不动地肃立,或是一脚支撑整个身子,一脚垂于半空,一连需做十分钟。高难度高标准的动作做起来又是何等吃亏卖力,不可逃避的现象迟早要发生了:整个广场上的所有队列中不断有人晕倒,严重者只得被迫送进医务室。
但,这并不妨碍什么。倒下了就爬起来吧!何况革命先烈们有那个不怕死,奋勇不堪,前仆后继。这点苦头又算得了什么,比起人家来,真是芝麻站在西瓜旁,你不垂头丧气也会自惭形秽。
训练继续进行,豪壮的拉歌声久久在广场上空回荡——
老天似乎要坚定不移地遵守他的诺言。秋老火决不会提前成其为夏老火或退化为冬老火。农历八月是个丰收月,就让它长久地晴下去吧!
果然,往后的十来个日子,蓝天上又看不到了半丝微云,只有那个光芒四射的物体往返于东西两头连接而成的弧形线上,神态安详而自若,倒不像有些失意的人那样欲哭无泪,神情恍惚。
还是意志与毅力掌声一切,长征胜利的曙光将要来临了,明天就是阅兵大典礼,场面定是壮观,人心激动不已。
“亲爱的同志们,明天就看你们的表现了。首长亲自要慰问大家好——”
“喂,教官,首长向我们问候,我们怎样回答啊!”教官的话未完,一女生已打断他。
“那正是我要向大家讲的。首长喊:‘同志们好!’我们行军礼,齐声唤:‘首长好!’首长喊:同志们辛苦了’大伙齐声唤:‘为人民服务!’”
“哗!”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有的拍手欢呼:”好,有意思!”
教官么,比起以前的教官,甚至昨天的教官简直是年判若两人。为什么到今天,他倒变得温柔和善多了?同学们不解,疑惑地看着他。
“你们看着我干吗?要休息的休息,要唱歌的唱啊!”训练期间每隔一小时就休息20分钟,当然这20分钟的气氛是活跃的,同学们想唱就唱,教官也只地乖乖地取下他的被误认为过于神秘的棉纱。
王教官此言一出,全体女生一哄笑,齐声答道:“看着教官长得帅!”
“哦,哈——”声音飘到那边男生训练营,他们吃醋似的一起喧哗,“美女,我们这边帅的可多着呢!”王教官一脸难看,不便说什么,独个儿走来走去。
其实,他也用不着严厉了。因为明天他得告别这个军团,回到自己的学校去。同这些小弟弟小妹妹们相处了二十天,也许会结下不解之缘。他们在他的带领下或许更加成熟,或许更加坚强了。有人发自内心地感慨道:,是什么,是教官给我上了人生一堂真正的课,是他带我从软弱走向坚强,使我从此多了几分战胜困难的意志和力量。
出乎意外地,这最后一天的时间怎么溜得那么快,转眼间便到了夕阳西下,晚霞涂染天幕的时候。
多日以来,教官的心声还没吐露完呢!因为所有同学难得与教官有个亲近的时候。啊!多么有心得感受的日子要成为永远的过去了,多么令人讨嫌的日子却成了永久的怀念。感谢教官吧!“教官,我们感谢你!”
“说什么呀!我们还会见面呢!”王教官也有些感动了。
“可是又能见上几个小时啊!”大家都异口同声。
“算了吧,回去休息好,明天还要接受检阅!”
解散后,王教官已扬长而去。
……
告别的日子到了,盛大的阅兵式完成后,大批大批的新生都舍不得脱下浸透过他们昔日洒下汗水的绿色军装,他们纷纷将各自心爱的教官围了个水泻不通:
“教官,一路走好,拜拜!”
“来一张,帅教官!”有几个举起了照相机卡嚓卡嚓一片响。
“教官,请接下吧!”太热心的人总要有情地送上一朵。
……
接送车启动了,缓缓滚过的轮胎在一片片告别声中款款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