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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沿途观光 青春少女怀 ...

  •   第一章沿途观光
      东边的天空微微泛白,流云渐渐在蓝天外散去。清凉的早晨是这个季节里最舒爽的时刻,只可惜村寨的大部分人家还埋没在估计之中,其实公鸡早打过鸣叫了,人们却还在熟睡之中,大概他们还没有洗去昨日的疲倦吧!一丝清爽的风若有若无地从山村的房檐下扫过,关在门外身披花外衣的公鸡立即又感到,不由得放开嗓子亮了一首简短的晨曲:“喔…喔…”
      碧蓝的天幕的东北边渐渐起了红晕,在刹那间陡然幻成了彤红,又在眨眼的工夫里露出了太阳的半边圆脸,大有粉面含春微不露的羞涩。终究无人注意到她自作多情似的娇态,不久,也只好射出了灼灼热的光芒。山区的田野里是黄澄澄的一片,特别是在照样的映射中尤其显得光彩耀眼。那是人们的收获,是人们火热的心的寄托。公鸡的鸣响大大唤醒了略带朦胧和酸痛的他们,看来昨日的疲倦已再也不能荡去了,紧接着的是新的倦意的增生。这一带的人就像牛马一样辛勤劳累着,日子沉稳着一天天地艰难地数下去。外面的世界变了,他们虽有所知有所悟,可那是年轻人的天下,年老点的只能呆坐在山里,在贫瘠的土地上春耕秋歌着。他们不肯放弃上辈在旧社会披荆斩棘,打倒大地主获得的每一村土地,更何况土地是人类繁衍生息的根本。年轻一代分得的自留地又回到他们那些老骨头手里,他们不做牛马也非得做牛马不可了。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爬到了从地平线到中天两点连线的三分之一处,热量很明显增加了不少。也正是这个时候,农田里农田外正干得个火热朝天。间或从南边的山道上传来呼唤凉风的吆喝声,还有稻田外叽喳着的喊不出名字的小鸟的脆叫声——让人心旷神怡地感到——好一副金黄的乡村秋景图!
      村子里有限的几户人家的老骨头几乎都出工了,只有穆家的老太太却还在家里忙得不可开交。须知道,今天是她最开心的日子——女儿秋莲要去省城最好的大学上学了。她老人家激动得简直不知所措,一面忙着给女儿炒一份美味的佳肴,又一面磨蹭地为女儿收拾行李。平时手脚麻利的他陡然间变化得如此迟钝,她太兴奋了:女儿真争了气呀!从此我们家就可以光宗耀祖,出人头地了。
      “妈,准备好了吗?”是秋莲的声音,她从井里挑水回来了。她刚把水倒进缸里,就立即跑到母亲身边来,水汪汪而天真淳朴的一对眸子飞快地检查起母亲为她准备的行李。
      穆老太没听到女儿的问话,更到秋莲到了她身旁才发现她,满脸含笑道:”秋莲,去看看火上的锅!”
      秋莲应了一声,信步望门外的火炉边走去。
      刚到门口,她不由得惊呆了。只见锅里是满满的一锅精肉——这是为什么呀!她从来没觉察到母亲炒过那么多昂贵的菜。难道——
      她没往下想,只是眼圈微微有点发酸了。
      穆老太把女儿的行李检点完毕后也兀自赶出门来喘口气。穆秋莲机械地动了菜勺,脸上没了表情,可愉悦之心还在萦绕的穆老太仿佛觉察到了:
      “秋莲,你怎么啦?今天应该高兴啊!”
      “哦!嗷——”穆秋莲顿了一顿,嘴里那喃喃说道:”妈,您干吗炒那么多菜,我们木女俩够吃那么多吗?”
      “呀!傻孩子,你要出远门上学,该吃好一点,多吃一点。”说到这里,穆老太太又叹了口气,收敛了她的笑容,换口说:“要是你爹还在世,他又是也多高兴啊!”
      秋莲的心里痒痒的,她又不好再做声了。家里穷,父亲死得早是她的切痛之处,母亲是文盲,斗大的字不认识半个。不过,此刻她深深地理解母亲的心,宁愿自己向母亲屈服,也不愿多一句嘴。一切按母亲的心意办,成全母亲吧!
      一切准备就绪。秋莲尽量为母亲多只了几勺猪精肉。只到后来,她娇小的肚皮实在装不下去了,深怀爱意的穆老太也不再勉强为止。
      去省城的路有旱路和水路两种。要走旱路,得预先在县城的火车站订票,那个车站很小,而且还挤死人,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直至到西边落下也难混到一张硬纸票。而水路却异常便利,村外边的小溪就有渡船,撑渡船的老翁能很自然地把客人送到白沙河边的大港口,然后客人便能舒适地乘上快轮抵达省城。
      穆家母女俩针对走旱路还是走水路早在前一个把星期几乎磨破了脑皮子。但划算来划算去,还是走水路好,即使速度慢点也不碍什么大事;至于在白沙河边须转一趟船,穆老太似乎对女儿有个很大的担心,那也好,给娘家的侄子挂个电话,小伙子胆大点,要求他送上女儿一程,也决不是难办的事。
      穆老太专程顶着一个儿子从广东带回来的皮箱,不过此时,里边装的是女儿的行李。她送女儿到村东边的”小港口”直到摇撸的老翁载着她那打扮像样的秋莲消失在天际,她方才转身回家。
      陌生的老翁悠闲自得地摇着小撸,嘴里吧嗒吧嗒地抽着喇叭旱烟。穆秋莲两腮红通,痴痴地望着两岸金黄的稻田和勤劳收割的老人和孩子。而她的脑海里却映出了美丽省城的虚幻的轮廓:高耸入云的大厦,来去匆匆的豪华面的和清洁干净的水泥地面……她曾经几次想出门见见世面,曾经想到县城上高中,可是由于家庭原因,只得上个农村高中,想过一段市民生活的幻影只得像泡沐般地破灭了。
      现在机会来了,她止不住满心的欢喜。
      可是,可是自己听哥哥说过,城里有扒手,春门人可要万般小心。想到这里,心头不免有了半丝凉意,万一碰到扒手怎么办?假如某个国民党反动派存心捣去了身上有限的几个银子,那更怎么办?
      哦,母亲不是说过,舅舅家的表哥会在渡口等我吗?他还会亲送我去学校呢?这样,她也就安心多了。
      河水急流而下,小渡船的速度出奇地快,还未到日挂中天的时分,就到了白沙河边的港口。穆秋莲付了老翁一小叠小费后,独自吃力地撑起行李箱子上岸来了。
      “表妹,快放下,我来提!”秋邻听到了亲切熟悉的声音。她摇摇晃晃地走了两三步,远远地看到表哥从港口旁边不远处的沙滩上跑来。
      “表哥,你来了!”穆秋莲一阵欢喜,她索性把箱子放下,等待表哥前来。
      “一路辛苦了吧?”
      “怎么辛苦?又不是走来的。”秋莲有趣地回答。
      “好了,我们是前边那客船去!”他捋起衣袖,一手抓起皮箱的皮把,只一甩便到了宽实的肩膀上。
      秋莲下段的行程得听从表哥的话了。他毕竟出过门见过世面。有了表哥在,他自然就没了太多的忧虑。
      这段北是省城的客船,客人不多不少,刚好坐满舱。舱里除了几个上省城去闯天下的青年外,其余的都是些买卖货物的商人。当然秋莲是学生,属于第三种。她表哥又是除这三种以外的第四种人。
      客船顺着滔滔白沙河水直行而下,随着一阵阵起伏不定的波浪向后方荡漾去后,转眼便把热闹的码头抛到了遥远的天边。
      江面极其平稳,船行其上没有半点倾斜之感,就算打杯满水放在甲板上它也没有半点要漏出的意思。秋莲感到这比那在山区马路上颠簸不定的摩托车来,不知要舒爽多少。只是眼下是七月光景,天气酷热,舱里虽有几把吊扇子在疯狂地旋转,却不能消解舱内的沉闷。有些老汉索性光起了膀子,可秋莲只能任凭闷气萦绕在她的周身。
      “表妹,去舱外望望吧!”她表哥很了解她,提议道。
      “好!”秋莲早巴不得能在外面透透风。
      不出来则已,一出来就让他们更加难受,火辣辣的太阳仿佛在疯狂地释放她的怨气一般。一出来,就使他们感到浑身燥热,秋莲看着江里的水,简直就让她心生厌烦:浑浊浑浊的水倒映着中天的烈日,一漾一漾的,并将其彻底揉碎。
      “老天爷,赏点凉风吧!”河岸边的收割人仿佛是在祈求上帝的恩赐。不过这也符合这对表兄表妹的心声。
      有的时候,万物的主任也可怜他所管辖的可怜的生灵。南边的一丝柔云徐徐地飘过来了,与江上的这艘客船同向而行,就好比两条平行直线一直伸向遥远的北方而永不相交。轻巧的柔波柔柔地送来了。秋刚想怨恨一声。此时不禁同表哥相视一笑,“真爽!”
      表兄妹依旧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沐浴着那丝丝凉风。
      最爽的时候又到来了。蓝天上浮现了几朵白云,大大咧咧地遮住了那火红的烈日,给广大的湘中大地留下了一大片清爽怡人的阴影。穆秋莲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高兴得仿佛要跳将起来。
      “真是老天有眼,赏给了我们清爽的凉风!”穆秋莲兴高采烈地说道。
      “表妹啊,你可要做好准备呢,你们有一段时期的军训,很吃亏的!”她表哥提醒她。
      “我不怕,总不致于有在家里收稻谷那样吃亏吧!”她对表哥的提醒似乎不屑一顾。
      “轰,那难说。我高过军训!”
      “你?”秋莲有点疑惑,不过立即觉悟到了什么,她极高的兴致又马上消沉下去了。因为她想到了表哥的苦痛处,不由得拉下了脸。
      她表哥其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小伙,早年同样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然而残酷的命运终究不能圆了他的大学梦。
      就在他刚进校门的前几天,忙于奔波的父亲不幸遭了车祸,幸亏没丢了性命,只去了两条腿罢了.而他母亲本来就有点精神问题,可一得到这个让她心情绞痛的消息,一时间精神全然麻木,后来在不慎中又跌入了白沙河水中…….
      惨痛的家庭遭遇随之而来,带给了他无形的精神压力.这个书,他也无从念下去了,更何况他有三四个弟妹要吃要穿还要上学,作为家庭长子的他又怎能自私自利地来上大学呢!因此他刚参加了几天军训,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广东了.时间一久,那所大学对他也就不了了之…….
      穆秋莲想到此,两颗凉丝丝的泪水在她眼眶内漾来漾去.但她努力控制着不许它落下。
      她表哥也没了话语,脸上的表情也更显得阴沉了.他此话一出,不免也戳到了自己的伤心处.不过他立即转移了视线,一转眼便见到岸边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他出神地望了望那山峰,不禁微笑起来。
      “表妹啊!你可知道岸边这座山的一个传说吗?”
      “哦,不知道。”穆秋莲好奇地看着他。
      “在传说中是这样讲的,古时候有个不可一世的地方恶霸,他为了称霸一方,进而想立即除掉他的心腹大患.于是便动用了他手下的所有爪牙,对他深怀敌意的人要赶尽杀绝,遥想,这一带的人都处在极端□□之下,所以人都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当他把最后一批人赶到白沙河边时,那些人已是死无后路了,在极为危急的时刻,蓝天上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在转眼间的工夫就把追赶他们的恶霸和恶霸的爪牙彻底活埋了.那些被追赶的人万分惊喜,从此又在荒凉的土地上繁衍生息了.后来这里的人为了纪念这座救了他们祖宗的神山,有意在山的东西南北各面修起了寺庙,而且在山顶建了一个大香炉。每逢正月十五,这一带的所有村民都得在山顶烧香拜天,这座山因此就叫拜天山,山顶就叫‘拜天顶’,顶上的香炉也因此取名拜天炉!”
      故事讲完了极富传奇风味,穆秋莲听得如醉如痴。
      “呵,怎会有这么好听的故事呢?”穆秋莲红扑扑的脸上绽出了阳光般的笑容。
      “是呀!可不要小看这条湘水呢,还有讲不完的故事和传说.这可见它蕴涵了极深的湖湘文化。”
      “表哥,那你再讲一个呀!”秋莲还贪不足,撅起了小嘴。
      “等下,到那边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表哥一向对她是有求必应的.他从小就喜欢听老人家讲,而且喜看古文化典籍,基于这一点,同时代的许多年轻人恐怕要逊色许多。
      船悄悄地走过了那座拜天山,不久就把它抛在了模糊的视线中.穆秋莲对这个美丽的神话还有点余音未散,久久地望着拜天顶的香炉不忍转移视线。
      “表妹啊,你看那边!”她表哥又把她惊醒了。
      秋莲顺着她表哥的手指方向望去,只见有四座形状各异的山峰摆在眼前。她感觉奇怪。为什么这四座山所形成的大体轮廓极为相似.其中两座长条形的山相距不远,初看好像就是一座,只是中间隔了一大鸿沟,仿佛是斧头劈下去的一段木柴的印痕,而两两座则是盘形山,形状几乎一样,百在那两座条形山的两侧.穆秋莲更感觉到这里有一个更富神气的神话了。
      “好奇怪的!表哥,你快讲啊!这里边一定趣味无穷!”穆秋莲兴奋致极,巴不得她表哥一口气把它说个明明白白。
      其实,趣味也不大!白沙河水流但此处,忽然急转直下,逢年雨水一多便淹没岸边农田.可到了这一带竟平坦开阔了,四周找不到打坝防洪的土石,老天可怜这里的生灵,于是派了一位有力的大神特意从湘南山区地带挑来一担土石,没想到一走但这里,扁担突然”哗”地断了,两筐土一前一后摔到地上就形成了那两座环形山,断裂的扁担就形成了那两座条形山……
      “啊,好形象,真是妙极了。”穆秋莲对此故事赞不绝口,不禁对表哥佩得五体投地了。
      船儿继续行使.天上的厚厚云块明显增多。偶然扫过一丝凉飕飕的秋风,这时船上的旅客都出了船来尽情享受大自然的恩赐了。
      他们表兄妹俩也就不便讲故事,听故事了.因为在他们眼前亮出了一座城市的模糊轮廓,远远看上去就好像东海边的海市蜃楼。穆秋莲禁不住问道:“表哥,那是省城么?”
      “是,我们马上就要下船了。”
      穆秋莲拍手称快,欢呼得像只落在桅杆上的小燕子……
      下了船,坐上了通向全省最有名的大学的公交。
      公交车很轻便地将这对至亲至密的表兄妹送到了学校.学校门口是出出进进的比肩继踵的新同学,他们的希望与梦想将会在这古典幽雅的校园里孕育着。
      啊,好漂亮的学校!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学习的天堂:漂亮的房子布置得井然有序,各种各样不知名的草木是那样葱葱郁郁…….还有她感觉校园无比宽敞,足以抵得上他们县城的整个城市,更有另她大开眼界的是,鳞次栉比的公寓楼房仿佛是她曾经听到过的乡间别墅。
      她表哥非常利索地为她办理好入学手续之后,提起几个包裹径直来到被分配好的那宿舍里来.宽敞明亮的六人间宿舍比起自己在家里的卧房来,简直有着天壤之别.不仅如此,房间里一切设备俱全,掠毛巾的,百桶子的,对方行李的地方都有,更有她难以想极的电话\电视机和一台公用的联想牌电脑.
      “哇!太优越了!”穆秋莲真有点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和激动。
      “是啊!不愧是全省一流中的一流大学;在全国排名,也是名列前茅的呢!”秋莲表哥又为这所学校的名气添油加醋地补充了一番。
      “话说回来,条件虽好,可进门的门票却不少呢!”她表哥一面为她整理床铺,一面微叹着气说道。
      “恩!”穆秋莲深深了解她表哥的话,知道他话里的分量。当下她收敛了她的喜悦笑容,也不再说什么,兀自协助表哥整理铺位来。
      秋莲在农村长大,在家乡那块肥沃的土地上摸爬滚打十多年,在那些山连山的山村里翻山越岭惯了,自然造就了她一身好身手,比起城里那些只顾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娇小姐,阔少年来,不知要强到哪里去了。表哥问她是睡上铺还是下铺,她边很果断地做出了抉择:”当然是上铺呀!”她含笑回答。
      表哥没讨趣她,一下便为她忙开了。所有学生一样,铁架子,木底板;长度与宽度么?一米八的圆胖子勉强能够躺下,但不能翻身,一翻身就有困难坠入万丈深渊的可能。对于穆秋莲这样的瘦小女孩,有了这么一张床也就足够了。床板是剧木机新进劈出来的新木板。表面很粗糙,毛茸茸的,就像一大块发了酶的油炸豆腐。但一摸上去并没有酶豆腐那般柔软,偶尔有玫瑰的刺一样蛰人。秋莲表哥怕表妹被这些刺蛰伤嫩背,掏出几张报纸铺了一层又一层,再后才铺上垫子,摊开棉被。
      一切准备完毕,表兄妹俩轻松地叹了口气。九月的天气很热,不到三更半夜,室内的空气不会消散。很显然,还是讨嫌的蚊子在弥留之际猖狂的时刻。穆秋莲表哥想光着膀子解凉,不想嗡嗡声一响,他刚露出厚实的胸脯,不想在转眼之间就被占去了便宜,他愤怒不可遏地扑上一掌,扫兴得很,却扑了个空,那讨嫌的得了便宜的短命鬼凯旋似的飞走了。
      他又想起表妹来,生怕表妹也在夜间也被占便宜,说:“表妹,帷子多呢!该挂床蚊帐才是。”
      秋莲呆了半晌,结结巴巴地说:“不会的,过不了对久,天气变凉,蚊子自然就少了的。”其实她怎不想挂蚊帐,以前在山里,文字特别多,她早被那东西下坏了。她此时的难处,可想而知,手头拮据,容不得她多花个一厘半毫。
      表哥怎不知道她的处境呢?甚至还晓得她在想什么。往往这样,他做亲戚的也会觉得自惭。
      “喂,同学,要桶子,衣架,蚊帐,饭盒吗?”门口进来一位妇人,正笑容可掬地向他们问生意。兄妹俩对望一眼,表哥的黑眼圈里带着关切,表妹水晶般地眸子里充满着犹疑不定。
      两人对望的目光很快移开。表哥很坚决地站起来应付门口的阿姨:“拿一床蚊帐!”
      “好!我给你去取来!”卖东西的妇人清脆的脚步声远去了。
      “在这样的天气里,该死的苍蝇蚊子很难对付,卖一床蚊帐挂上很有必要!”她表哥在房里踱来踱去,嘴里喃喃不休。
      穆秋莲默然不语。
      搭好蚊帐后,他们又简单地将房里的东西收拾了一番。一抬头看看窗外,暮色已沉沉地降下了。
      次日的天空依然明朗,继续着丰收季节里温阳丽日。
      早饭过后,美丽的校园开始热闹起来:像昨天一样,雄伟庄严的高大校门外在已人山人海,熙熙攘攘的世界里处处是人声鼎沸。
      况且校门外又是一个大型的公交车站.市内环线的109路。321路的车辆都摆在这里.人群熙熙攘攘,车辆来来去去,在如样特定的时空里将这扇雄伟高大的校门装点得别有一番新样。
      穆秋莲和他表哥哥出得门来,好不容易才穿过那”闹市”舒叹一口气,终于漫步在了宽阔的人行道上.人行道两旁的货摊,地摊主似乎也不怀好意地扰乱他们本以六根清净的耳际。穆秋莲烦躁得很,杂乱无章的叫卖声,汽车喇叭声弄得她心神不宁,还有炙烤着大地的火一样的太阳让她憋闷得几乎就要呕吐。
      “表妹,你怎的?”秋莲表哥见穆秋莲面色古怪,不由得有点疑色在心。
      “我……没…”穆秋莲含糊道,左手忙着去抹额角垂下的汗珠.抹过之后,两腮顿显微红-------是炽热阳光对青春少女的作用。
      “天气也够热的,像火炉一般!”她表哥努力放松步子,舒爽一下火热的心。
      “我们乡下倒没有这般热.难怪有什么城市热岛效应,一点也不假!”穆秋莲咧开小嘴向她表哥微微一笑,算是自己对自身知识能够学以致用的一丁点安慰。
      身边的他一点也没觉察到她在搬弄什么高深的理论,只顾以固有的步态走过脚下的每一步。
      表兄妹俩沉没了良久,走出几十米外,穆秋莲好像见到什么新的玩艺儿似的大声惊呼:”表哥,你看,那是什么?怎么那样倾斜着,还用绳子拉着。”诚然,那确实有点希奇,尤其对他们乡下人甚是。
      “哦,那-------”秋莲表哥也来了兴趣,”那是桥,一座吊桥!对了,我想起来啦!你的通知书上不是明明写着南大就在这座桥旁吗?”
      “它叫什么桥?我可没太在意过它!”
      “我也记不起来啦!”秋莲表哥搔扒着后脑勺,只可惜怎么也捉不到那蛰人的虱子,”且让我想想!”
      忽地,他眼前一亮.禁不住向表妹示意道:
      “表妹你看,立新桥超市,当然这桥就叫立新桥了.”
      穆秋莲含笑着点点头,又仰头望了望那被斜索拉着的倾斜的柱子.看得半晌,忍不住又要发问:“表哥,为什么修这么一座桥呀?”这个表妹仿佛就是一个没有脱掉孩子气的小玩童。
      “你看看呀!桥下是什么?”
      穆秋莲几个健步奔向桥边,定睛一看,心里却倏地一慌:只见绿波万丈在阴冷的桥下一漾一漾,真叫人心寒.“原来是一条大江,是白沙河?”她有点大惑不解,满脸疑色地望着表哥。
      “没错,白沙河流过你们学校门口,你晓得不?”秋莲表哥又指了指不远处的秀美草木,继续道:“看,那是沿江风光带,好美!”
      “好,我们过去走走吧!”穆秋莲拉了拉她表哥的手,兀自活跃起来,显示出一股山里娃的活跃气息。
      “表妹,在这样的地方走走,你以后有的是机会。我嘛,事不宜迟,得上路了!”她表哥终究没了她那种热心,想想姑姑交给他的使命业已了结,应当及早踏上回程的路了。
      也就是此话一出,把穆秋莲的热心度打消了一大节,她再也活跃不起来。“可是你还没有吃早餐呀!路程那么远,你就------?”
      “傻表妹,怎会不吃东西呢.来,咱们同去吃碗面吧!”
      “恩!”对表哥的话,穆秋莲没有不同意的。
      “表哥,是走水路还是走旱路呢?”她一边啃着店老板经过加工的味美面食边用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口吻试探着向表哥询问.因为她理解他,山里人难得来像省城这样的大城市一趟,难得开开眼界,尽管他比自己的阅历要丰富多少倍.然而这也是表妹对他的一片诚意。
      “走旱路吧!听说省城火车站又修葺一新了,尽可以去看看!”
      “好,我赞成你的看法,我送你上车吧!”穆秋莲塞下最后一团面,满副表情认真地说。
      她表哥默许着。
      说走就走。321路快巴公交直接把他们送到了已是焕然一新的漂亮火车站.一到这个烦恼的世界,倒真让人眼花缭乱,心眼发麻.穆秋莲也觉得这车站非同小可,校门口的公交车站比起这等场面来,不知要逊色许多.人山人海的天地足以显现得出中国是个实实在在的人口大国,它就是它的一副浓缩影.售票室里比肩接踵的人群却是那般井然有序.除此之外,几个豪华光亮的候车室里人声鼎沸.来自乡下的小姑娘,木睹了城市中最亮丽的风景,懂得了什么是盛大,什么是博大。
      宽阔的广场中央摆满了颜色各异的快巴公交,它们穿行于市区的各个角落,然后又到这里集合,宛如洞穴的一群蚂蚁,当被蚁王派出之后,在周围四出采撷食物,而后又从四面八方返回到同一窟中一样。还有广场的中央是一巧夺天工的人工喷泉,细碎的白水沫组成的一团圆柱体水柱欣然般矗立于清凉的水池中央,顶端冒开了花,白色水沫又四散而去,汇成一缕缕白色水丝漂落于池水中央,仿佛是窈窕的天仙撒下的雪白长裙。
      “啊,太好看了,我还以为是我们屋后的山泉瀑布呢!”穆秋莲拽了拽表哥的胳膊,兴高采烈地欢呼道。
      “你想看,我们就来看个够吧!”穆秋莲表哥好奇心起,暂且忘了自己还要回家。
      他们俩来到喷泉边,舒展着眉头,雪亮着眼观赏着这道人工奇物……
      “请问一下,去南天大学怎么走?”身旁似乎有人在问他们,话语里带着几分恳求。
      表兄妹俩微微转过身来,但见一女子拖着一个大箱子,提着一大沉甸甸的包裹,很拘束地站在他们身边。她脸色略显苍白,身段甚是苗条,气色分外娇艳,整个身躯显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正因为这样而显得极为楚楚动人。明睁中嵌了两只黑色的瞳子显露出一份诚挚。
      “南大?”穆秋莲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过后,立即眉开眼笑道,“我就是南大的,难道你也是——?”
      不待穆秋莲把话说完,那女子点点头,收敛了她苍白的脸色,绽开了花一样灿烂的笑容。她还在思忖片刻,穆秋莲却夺过她手中的一大包裹,又蹦跳着嚷嚷道:”表哥快给人家拖箱子呀!”
      “嗷,谢谢,我自己能行。”
      “这位姐姐,去南天大学么。只要乘321路公交就可以直接到校门口,用不着转车了。”穆秋莲助人为乐的热心肠远赛过她尚未知晓的冷漠市人,淳朴的模样让身后的她也就分外释然。
      “呀!真得谢谢你,谢谢你们。”
      “看321路公交,火车站——南天大学”穆秋莲兀自指着不远处的一辆绿色中巴欣然叫道。
      表兄妹俩送走那偶然邂逅的女子后,顿生一种漠然的快感。尤其是穆秋莲,她的心情仿佛又回到了那天邮差送来通知书的那一种喜悦感——好善美的姑娘,好单纯的乡下女子!
      帮助人做一件小事并非难事,难得的是你帮助了别人,别人是不是会感激你,能否得到别人的信任。潮流的最初是从城市刮起的不管怎样总让人觉得变幻莫测,有时正义战胜邪恶,也有时歪风压倒正风。由此而来,世人之间的距离赶就越拉越远,正如满腹牢骚的正人君子所说,天下谁都不可信,有时自己把自己骗到悬崖顶端还自以为前方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她们,是心若自然,还是心随风去,得看造化如何摆弄。
      表哥走了,留下了他对她的殷切期望,预祝她有一个全新的开始。与表哥挥手别过后,她的全身好像阴冷了下来,表哥的话就像一粒粒的珠子滴落在她童心未泯的心坎上,不,是熔化了的铁水马上就要铸成她敢于战胜一切,努力拼搏向上的精神和意志。
      无情的太阳更灼热了,完全是骄阳似火。火车站里的嘈杂声即便仍是热闹非凡,终究消失了清早的那股新鲜与活力。腐臊味开始蔓延于这个炽热的天空,渐渐地,人们额角落,面颊上的一粒粒”珍珠”慢慢地越积越多,然后再徐徐坠下,滴落在坚硬的地上,在倾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丁点浓烈的气味。摆在广场上的各路公交被炙烤得全身发热,使得轮胎与水泥地面相触的交界处理不时地冒出鼓鼓烟圈。只有池中的喷泉还在喷洒,样子很洒脱,但在此时也似乎萎靡了许多。
      穆秋莲不敢在一时半刻多呆得个一时半刻晌午,挤进321路公交回到他即将开始的新的归宿中去。
      校门口的活力却丝毫未减。开学报道的新声依旧络绎不绝。行人不定,车辆也来来去去,不厌其烦地遵守每天的交通规则。摆地摊卖电话卡,手机卡的往届学生三两个一群各自打起了阴棚在校门外的长廊边一字儿摆开,仿佛要使来自全国各地的广大学生和家长领略一下本省最有名的大学的一道亮丽的风采。然而,校门旁的门洞里,脱去外套的守门人嘴上叼着烟斗,正骑坐在带有草垫的席子上纳凉。还有几个身着血红制服的保安,他们竟无所事事,已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拿在手里,一个个神色疲惫,无精打采。
      穆秋莲并没斜眼看他们一眼,径直回到她视若人间天堂的学堂去。
      六人间宿舍又有几人把铺位整理得当,正忙于布置别具一格的寝室以凝成一股新的气息。穆秋莲一进门,见三四人忙得不亦乐乎,心下不免愕然:只看到她们把一张张什么宋燕姿,蔡依琳的海报大板大板地贴在墙壁上,还用透明胶抹了又抹,仿佛就像一位位迷信巫婆把观音菩萨擦了又擦,以示对圣灵的敬仰。穆秋莲知道,现代青年追星捧月之风尤为盛行,想起了这一点,心下的疑团自是不解自破了。
      她进得屋来,手忙脚乱的四位并不拿眼斜瞟她一眼。穆秋莲也没发声,徒步走到一女生身后。那女生灵巧的手指轻柔地摆弄着张伯芝的海报,仿佛比她得了珍珠玛瑙般地珍贵。乌黑秀美的头发散披于窄小的后背,紧身短袄很谐美地衬托出了她媚人的段。她摆平画照后趴在床上,迎面将其往墙上平贴上去,修长的两腿垂于床沿外,样子与画中的张伯芝像极了.
      “嗡”地一声,蚊子很顺利地在她脸上扎了一针。穆秋莲忍不住一阵疼痛,发出声来,这一声非同小可,那玩弄张伯芝画像的女生倏地转过头来,顿时,两人四目相视。
      “你?”
      “你——”
      两人几乎同时惊叫了一跳,不久两人边相视而笑了。穆秋莲痴痴地看着她,没想大眼前的她就是先前在火车站向她问路的那个,真是太凑巧了。
      原本并无声响的寝室一下哗然了。”我们真是有缘呀!太巧了”那秀丽女生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哦,你也是新闻学院的?是新生吗?”
      “恩”穆秋莲激动不已,只是一味地频频点头。
      “来,没吃中饭吧!我这里有梨、苹果。”她热心起来,”坐下来慢慢吃吧!”
      这下倒使穆秋莲不太自在了,与在火车站时的场景却是取而代之。她淡淡地笑了笑,目光中透出友好的神情,然后郑重其是的答道:”谢谢,”她接达到一个洗得干净的河北鸭梨后,慢条斯理地啃起来,同时感觉对方在看着她,从头到脚地做一番打量,端详和审视。
      穆秋莲拿眼迎接对方锐利的目光,那女生微笑着说:”今天真得感谢你,哎!幸亏我及时警惕到,否则那可真的会被骗了!”此话一出倒令穆秋莲惊讶不已,她圆睁着瞳孔反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反正已成为过去了!”那女生一边说,脸上掠过一丝苦笑,忽然改口问道:”呀,我们也算认识了,可还没互相介绍呢?”
      “我姓穆,‘穆桂英’的‘穆’,名字叫秋莲。‘秋天’的‘秋’,‘莲花’的莲。”穆秋莲一时也爽快起来,拿出山里姑娘的那种爽性气质,”你呢?”
      “我叫何蔚菲!”她口里说着,又用手指在空中画了又画,仿佛这三字中有绝对的奥妙,让人难以理解一般。穆秋莲暗自思忖一番:“好漂亮的名字,就像小草芍药散发着芬芳。”她不免又在口头上添油加醋地夸一番:”真像啊,你人漂亮,名字也漂亮,名符其实!”
      何蔚菲“扑哧”一笑,穆秋莲的赞许令她感到分外甜蜜。自豪的神情立刻显示出来:“我名字上有个‘菲’字,以前有同学当者叫我刘亦菲呢!”说罢,两人相视着畅笑,何蔚菲理了理额前的几根丝发,又装出正经的姿态,续道:“不过我不喜欢刘亦菲,她还是个未成年人,没有成熟感。”
      穆秋莲用天真的眸子看着他,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一边啃着鸭梨。一脸陪着笑。
      “喂,说什么刘亦菲,还不如说说宋燕姿了!”对面上铺一女生在半蹲着整理床铺,口里喃喃自语。她穿了件淡蓝色开司米连衣裙,将那微胖的身躯和丰满的胸脯惟妙惟肖地显现了出来,臂膀和前胸坦露着,只有胸前领口和短袖袖口上淡淡地镶了一层洁白的花边。她金发高耸,呈波浪形垂于脑后,在脖颈上方形成一片漂浮不定的金色云霞。
      穆秋莲望了望她,不便说什么是好。也许在她看来,眼前这女的就是她的那种不可理解的金发女郎之类。当然这未免有点偏见,与流行的观点不同,一个人紧随时代越近,就越具进步性。随风而去的人更具魅力,更成熟。
      何蔚菲也只淡淡地一笑,这一笑表达她最合体面的回答。
      何穆两人的心扉已是彻底地敞开了,两人都是远道而来,起初孑身的孤独感消匿殆尽。俨然是一对枯木遇到了久旱之后的甘霖。
      谈论明星的闲话暂且搁到一边。文雅大方的何蔚菲继而又捧出一大袋水果来让大家一起分享。五人中,彼此都有了了解。那金发女生的名字也确实是一大芳名,她叫林雅素——好鲜美,典雅的名字。还有刚忙过后的两位小不点,一人身段瘦削,脸上却满是雀斑,另一小女生略胖,个子不足一米五,但是面容秀丽,端庄,双眼皮,柳叶眉。一眼看去,极讨人喜欢,她们俩是省城本地人,名字分别叫陈琳、陈艳。刚才在贴明星画照的时候,两小东西叽里咕噜地谈论着什么,弄得旁边三个外地人无从插嘴。
      现在好了,她们也讲起了塑料普通话,大家用祖国最优美的语言谈论着天南地北的奇闻趣事……一个温馨而舒适的集体家庭开始在欢声笑语中建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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