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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悦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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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娘,去前面帮忙吧,今日的宾客有些多了。”庄妈妈在厨房门口唤了一声,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好的。”悦娘抹了抹额上的汗,将手上几个碗碟都洗净了才往前面去。
这里是闻花楼,上京里数一数二的青楼。
望月姑娘站在帷幕后头,下一个表演的应该便是她。见着悦娘过来笑呵呵地伸手指了指前面大厅,“今日来的人可多着呢,悦娘快些去帮忙。”
“知道啦。”悦娘俏生生地应了句,拿起茶壶便出了帷幕。
望月是自从浮花走后和悦娘最要好的人。一年前浮花被主顾赎身带去了庭城,此后就属望月和悦娘最好。
悦娘其实是从前楼里姑娘的女儿。想来那时候也是不小心怀上的孩子,姑娘舍不得打,主顾又不为她赎身,姑娘便央求着庄妈妈生了下来。可惜生下来没多久,主顾就出了事,连带着姑娘也一病不起,一并去了,悦娘便跟着当时在厨房做工的甘老太过日子。练就了一副好手艺,也有了一个好脾气。
十来岁的时候甘老太也去了。庄妈妈见悦娘生的清秀标致,便问她愿不愿意做楼里的姑娘。悦娘很奇怪,一般庄妈妈都不会问姑娘愿不愿意,而是要你做你就必须做,何来愿不愿意之说?她问了句,庄妈妈犹豫了一番,便提了提她的身世。
悦娘的娘亲名唤薄姬,她倒是没什么,但那主顾却是大有来头。具体是做什么的不得而知,但知晓姓孙,是朝中大员。当时不愿为薄姬赎身好似也是因为自己出了点事,与薄姬却是真心相爱的。
庄妈妈也是怕有人来寻悦娘,这才让悦娘自己选。
悦娘想了想,娘亲已经走了这样的路,难不成她还要再走一次?这绝不行。悦娘摇了摇头,婉拒了庄妈妈,这便在楼里当了个粗使丫鬟。
台上的姑娘在谢幕,下一个便是望月了。悦娘垂着头一桌桌的添茶,待行至这一桌时,忽然传来一个板正的声音,“等等。”
悦娘垂首立在那,也不抬头,“客官有何吩咐?”
“抬头。”
悦娘在心底叹了口气,从前也有过这样的公子哥,见着悦娘容貌后便想着带回府里。最后都是庄妈妈出面才解决,不过这位主的声音听起来可不像二十身边的公子哥。
抬首,眼前是一张四十左右的男子面庞,很有学士气息。
“果然像。”男子点了点头,随后微微笑着道,“你随我来。”
悦娘有些疑惑,但男子已经起身往二楼雅间行去,悦娘便只能跟了过去。
房间里有沉香的香气,令人心清神明。男子落座在檀木椅上,伸手指了指一旁,“坐。”
“悦娘不敢。敢问客官究竟有何要事?”悦娘垂首立在门口,低声道。
男子笑着道,“你不必紧张,可以说,我应该是你父亲的故交。”
“我父亲?”悦娘急忙抬头。
“是的,所以孩子,过来坐下吧。”男子抚了抚胡须,和蔼道。
悦娘满含震惊的坐到了一旁。
“你应该知道你的爹娘叫什么吧?”男子问道。
“爹爹只知晓姓江,娘亲名唤薄姬。”悦娘如实答道。
“那便对了。”男子欣慰的笑着,“你父亲名唤江篱,是前镇国大将军。我是他的故友,姓谭,单名一个庸。现为殿阁大学士兼三皇子的老师。”
悦娘呆怔了一会,才喃喃道,“……镇国大将军?殿阁大学士?三皇子?”
这些名词她即便听过,也从未接触过。
“不必震惊。”男子轻声道,“你名唤悦娘?”
悦娘这才反应过来,略红了脸,“啊,是的。谭……大人。”
谭庸无奈道,“喊谭伯父便可。”
悦娘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开了口,“谭伯父。您是怎么认出我的?怎么过了这么久才认出我……”
她如今十四岁,已整整过了十四年。
“你的眉眼与薄姬有七分相像,左眼下的泪痣与你父亲一模一样,我若是不同时熟悉他们二人,怕是也认不出你。至于为何过了这样久,其实这也非我所愿。你的父亲是被人陷害而死,虽未殃及我们一干好友,但终归是有所影响。我花了很长时间稳定朝堂的局面,待终于有时间寻你时,却已经过了几年时间。几乎没有你的消息。那时他出了事,你还那么小,实在是关心不到你。到后来只能确定你应该还在上京之中,我又不敢太过大肆寻找,便只是暗访上京各处,以防陷害你父亲之人再度出手。好在今日,终究还是在这闻花楼中寻到你。也算是天定。”谭庸感慨道。
悦娘微启朱唇,仍有些愣神。
“悦娘,你可愿随我回谭府?”谭庸望向悦娘。
“……离开闻花楼吗?”悦娘怔怔道。她从未想过有这一天。
“是的,随我回去,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谭庸微垂头,似是回忆着往事。
离开这里……悦娘有些茫然,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这里便是她的家。可是谭庸是父亲的故友,也算是她的半个亲人,并且还为了寻她历经许多年。这实在难以抉择。
唉,就当是为了父亲吧。
“好,谭伯父,我愿意随你回去,但是能不能容许我去向朋友道个别。”悦娘抬头看向谭庸,央求道。
“好,好,当然可以,我这便去找你们的庄妈妈。”谭庸欣慰地笑着,点了点头,起身便往外面去了。
悦娘整理了一番思绪,出雅间时台上的望月恰巧也在谢幕。悦娘“噔噔噔”地下了楼梯,便朝着望月走了过去。
“望月!”走到帷幕后头,悦娘唤了一声。望月回过头来,见是悦娘,笑道,“悦娘啊,怎么啦?”
“我……我要离开闻花楼了。”悦娘跑到望月跟前,望月比她大了两岁多,身量也比她高了半个头将近,因此她是微仰头看着望月。
“离开?怎么突然要离开?”望月伸手抚了抚悦娘额边的发丝,不敢置信道。
“是我父亲的故友寻到我了,他想带我离开这里,我想着既是我父亲的故友,那我还是要跟着他比较好吧。”悦娘轻声道。
“是这样。”望月略沉吟,随即又笑道,“这是好事,悦娘啊,既然可以出了这闻花楼,就别再回来了,这里这么不干净,确实不适合你。”
“望月……”
“别这样可怜兮兮的看着我。”望月嗔怪道,“我是差不多这辈子就耗在这了,你不一样,出去了记着要好好生活,知道吗?”
悦娘吸了吸鼻子,趴在了望月怀里,闷声道,“悦娘知道。”
望月只是浅浅笑着,抚着悦娘的发顶。
悦娘跟着谭庸走出闻花楼时,回头看了一眼二楼,望月挽着朝天髻,簪着红宝石镶嵌流苏,穿着一袭大红舞衣立在窗前,正朝她浅浅笑着,和她平常的样子并无不同。
那是她们最后一次相见。悦娘回过头,眼眶有些泛红。
到达谭府时夜色已深,悦娘走下马车。刚刚在车上谭庸与她说了一些关于父亲的事,而今日,三月初九,正是父亲的祭日。
同时谭庸也嘱咐她,以后在外便称是他的侄女,姓谭名悦。
“悦娘,这是周伯,府里许多事都是他管,你有什么事若找不到我也可同他说。”谭庸带着悦娘一边往正厅走,一边指着身旁一约莫五十多岁的老人道。
“周伯。”悦娘怯怯的唤了声。
“诶,悦小姐既是老爷的侄女,那以后便唤您一声表小姐了。”周伯笑吟吟道。
谭府里灯火并不通明,也许是现在时辰已深。谭庸落座在正厅主座上,悦娘坐在下首。
“御儿和涟儿可是歇下了?”谭庸问道。
“回老爷,大少爷和二小姐都已睡了,”周伯恭敬应着。
“恩,那你先下去吧,把悦娘来府里的事情打理下,等会叫个听话乖巧点的侍女给悦娘用。”谭庸嘱咐着,周伯应了一声便退出了正厅。
谭庸回过头看向悦娘,略微沉吟一番,开口,“悦娘,你父亲被陷害的事,你现在可不必放于心上。因为他们太过强大,不是现在的你能够抵抗的,若是什么时候你变得足够强大了,你才能帮你父亲报仇。”
悦娘撇眉,“伯父,你能告诉我到底是谁吗?”
“那不是谁,那是一个势力,那是现在的左相势力,也可以说是荆家。”谭庸皱着眉头,显然很是担忧。
“荆家……”
“你现在连接触到他们都很难,还是先别想了吧,孩子。”谭庸叹了口气,轻声道。
悦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外间传来声响,周伯领着一个侍女走进正厅,“老爷,这是芸芯,今年十六,正好可以照顾表小姐,性子也乖巧。”
“恩,芸芯,带悦娘去朝兰苑住下吧。”谭庸抚须道。悦娘起身行了个礼,便随着芸芯出了正厅。
春季的夜里还有些冷意,悦娘裹了裹身上的外袍。前面的芸芯管自己走着,两个人甚是沉默,悦娘想了想,怯怯的开了口,“你叫芸芯?”
“是的,表小姐。”芸芯回过头应了一声。
“啊,刚刚伯父说的御儿和涟儿是谁?”悦娘想起刚刚谭庸提到的那两人,好像是大少爷和二小姐。
“是大少爷谭御和二小姐谭涟。大少爷是二夫人所出,二小姐是大夫人所出。”芸芯老实道。
“大夫人和二夫人又是……”
“大夫人如今常年在茗山寺修佛,只有过年时才会回府里住上一个月。二夫人则是呆在府里,偶尔管管府里的事情。”两人说着话,前面便若隐若现的能看见朝兰苑的牌子。
悦娘点了点头,这么说来,这府里掌权的就是二夫人了,大夫人估计是在府里呆不下去了,所以跑去了寺里。
不过这也是谭家的事,与她并没有什么干系。
苑里还算素净整洁,悦娘略微洗漱了一番便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