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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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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春天阴晴难定,绵绵的细雨忧愁地袅娜而来在艳阳高照的天空撒下一张密密的网,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斜织着【引自朱自清】。杭城笼在雨雾蒙蒙中,腐朽的滋味诱使暗处的青苔肆无忌惮的滋长,一级,一级,拾级而上,粘稠滑腻感在“吱呀—”朱门开启中弥漫。
杭城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市中心围绕着一汪绿水,古建筑零零落落地播撒在杭城地界上,现代化气息浓厚的大楼摩肩接踵,比比皆是。在历史上,曾被作为通商口岸的杭城少不了风格迥异的各国建筑。暖风熏得游人醉,只把杭州作汴州。
厚重的雨夹杂着一丝寒意不禁让林艺握紧手中的雨伞,但是终究无用功,春天的雨轻地没有灵魂随着四面八方的风乱飘,没入土地湿润一片。sm公司不愧是以行业里压榨员工出名的,高强度的工作使林艺疲惫感倍增,努力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别错过末班车,抬头望望公交时刻表。在一无所有的城市,人就像无根浮萍,在人堆里熙熙攘攘,擦肩而过,来来往往。街上的人渐渐散去,或者行色匆匆,躲开这场无妄之灾。
“璟宁,明天爷爷想要见你一面…”电话里面的声音故作轻快活泼,带着少女对爱情懵懂的憧憬。何璟宁单手扶额,疲于应付夏大小姐的电话,随意“支吾”两声。雨滴点点滴滴降落到车窗上,煞是好听,何璟宁随意扫视一眼窗外,入目的就是缩成一团昏昏欲睡的林艺,伞歪的不成样子,半边的肩膀裸露在雨水中,脚边溅上不少泥点子,皱皱巴巴地凝成一团。“停-”
霓虹闪闪烁烁,广场上巨大的屏幕播放着千篇一律无聊的广告招租,妆容浓重的女星们的影像随着屏幕滚动而又消散。雨淅沥地击打着窗,摇下车窗,仍凭那密密斜斜的雨丝落入车内,雨气顷刻间掌控大局,逼的暖气四散逃窜,电话那头的女声嘀嘀咕咕地飘向远方,街道上仿佛就仅存他们两人,远远地望着,深邃的眼神里死寂一片。沉默了好久,”璟宁,你有没有听我说话”话语虽是不满,但是撒娇语气更甚。
悠远的思绪猛地拉回,青春年少已经过去这么久远,一些事情埋葬在不可说中,林艺的出现一次次揭开掩藏落满灰的回忆,像是掀开血肉的伤口流着脓被人无心的拨弄。
“走。”何璟宁像似对自己说,回神,“好”随即挂断电话,扯松勒得较紧的领带,闭目养神。
黑色的车子缓缓经过林艺身边,如呵护般却又不得不舍弃,如猎豹般驰向雨幕中,深深陷入墨黑的远方。
林艺缓缓睁开朦胧的双眼,困乏地苦涩。
林艺如何回去,不得而知,只知道,那一晚两人纠缠到深夜,深入骨髓的疼痛也想要藉由此来发泄。有些事隐藏得越久隐藏得越深终有一日喷薄而出,抑制不住。牙齿咬紧何璟宁肌肉紧实的肩头,痛楚和快感如潮水,一波高过一波。
都是那么骄傲的人,谁都不肯先低下头,爱情中哪有对错,冷了,刺猬间的相互取暖,哪知把对方伤得伤痕累累。年少的时光永远是横亘两人之间不可逾越的沟壑,不敢碰触不能碰触,时光愈合了伤口,清醒了岁月,细胞却有记忆,一代一代地衰老一代一代地传承,直至疼痛。
一夜无话。
阳光熹微,林艺拖着疲倦的躯体匆匆挤地铁,杭城的早高峰真不是盖得,车厢里早餐的味道诱人地一个劲地往鼻孔里钻,疲惫的细胞们开始活泛,一个个闹着革命。地铁就像城市底部里生长的蚯蚓,一蜷一伸,逮着缝隙。
漫步出地铁,少了暖气的屏障,湿湿的凉意从天而降,撑开暗红色格子雨伞,西子湖畔杨柳枝条光秃秃的,苍劲地挥舞,学生时代犹爱泛舟,附庸风雅地吟诵两句,不知不觉地在这绵绵细雨敲打出的叮咚声中发起了呆,眼眶有些湿润,湖水微澜,抬腕看看时间,心下觉得不好,起身快步向SM走去。
眼里全是疲惫,盯着电脑屏幕天旋地转,脑袋混混发沉,眼睛干涩地止不住眨巴,邻桌的小姑娘们咕咕唧唧地讨论着珠宝,林艺捂着上腹,重重的下坠感,小礼忍不住发声,“林姐,你没事吧。”顺手递上一袋饼干。
林艺毫不客气地撕开包装袋,“谢谢”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起一块塞进嘴里,细嚼慢咽,涂着鲜红豆蔻的指甲却毫不沾染饼干碎屑。小礼仍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结结巴巴:”林姐,你连吃块饼干也这么好看。”
“傻姑娘。”林艺戳了戳小礼的额头,拍拍小礼肉滚滚的胳膊,发出“啪啪啪”清脆的肉响,”还不赶快减肥。”
“林姐,你欺负我。”小礼不费力气地抽出胳膊,撅起吃的油汪汪的小嘴,傲娇地“哼”了一声。周围的同事们止不住大笑,一位男职员忍不住打趣,“小礼,中午吃什么?东坡肉?还是…,又一阵哄笑。
一位实习生慌乱地推门进来,周边的同事接过其手里的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怎么这么慌乱。
刚刚在楼道口遇见何总裁,何总裁的脸色阴晴不定结了一层冰霜,全身散发着一副生人勿进的气场,皱着眉直钩钩地盯着咖啡,实习生抬首紧张恨不得踢正步鞠躬问好,看着总裁阴沉地看着咖啡,忍不住谄媚地敬上,经过总裁的一瞬,滑了一跤,扶着墙喘气。话音刚落,室内一片寂静。十楼就只有一座办公室,CEO不可能只是上厕所那么简单吧。
全部人默默地转向自己的工作,即使明知道总裁已经不在,但是松懈的场景被一览无余,惴惴不安,每个人都在暗自祈祷年终奖金不被扣除。
林艺下意识地向门口望去,玻璃门大开着,湿气黏黏稠稠地逼近,明晃晃的灯光下,寥寥几人步行匆匆的长廊似乎无尽头,延伸至心底深渊,长吁一口气,埋首工作。
微抿一口咖啡,白色的泡沫沾上上嘴唇,林艺伸出舌头舔了一圈,抓起文件,急匆匆地跑进员工电梯,对着反射出人影的镜面微微整理衣着,将衬衣往上提了提,虚虚掩盖胸前美好的风景,伴随着“叮”地一声迈出。
轻叩两声,低沉的嗓音传来“进来”。何璟宁一向觉得自己的眼光不错,眼前这个女人双腿修长,面容姣好,仅拥有这样的女人不少,艺术学校这样的美人一抓一大把,哪个不是慕其名千依百顺,无所不尽其讨好之势,与众不同的,这个女人拥有一双灵气的桃花眼,眼睛里是狐狸般的狡黠,这些是充满欲望少女而没有的,何璟宁重重闭上双眼。
“何,先生。“林艺似是不知如何称呼,涩涩轻唤一声,见无应付,放轻走向门口,高跟鞋“哒,哒哒”逃离般欲拉开布满纹路沉重的木门。
何璟宁睁开疲乏的眼睛,三步并作两步,仿佛失去意识般,急切地一把扯住林艺,紧紧攥着手腕,“等一下。”林艺手中的动作更大,半边身子将要出去,一瞬间卷进某人的怀抱,淡淡的卷烟味。
僵持一阵,两人间不自然的尴尬,待到清醒般,轻叹一声,认输般地抱紧林艺,女孩子虽然高挑,在怀里依旧像是瓷娃娃,美丽,精致,易碎。
何璟宁弓起背,垂下首,双手捧着林艺的脸,感触手掌中深深思念的细腻,如获至宝,轻轻浅浅地吻上上嘴唇,吮吸着残留咖啡的甜腻,林艺的唇像一颗甜蜜的樱桃,鲜艳诱人,何璟宁这只猫儿,舍不得啃下去,舔一口,巴望着一口。淡淡的卷烟味袭入口腔,猛然抽入,霸道猛烈,来不及喘息,便是对方紧致的吻,内心即使是一片荒芜,此时也是破土而的嫩绿。
半晌,放开,沉默,“原谅我,我妈,好不好…”何璟宁收紧手指,止不住顿了顿。
林艺压制不住内心滔天的怨气,一把推开何璟宁,腾身,“何苑对我爸做过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最后几子咬牙切齿但又悲伤失望。
拉开木门后,强迫不住倾泻的悲哀,何璟宁的话语像灵活的手指在钢琴琴键上翻飞般由低至高音,重重砸下,抛掷高处。美国回来是为了什么,为了缥缈的爱情?为了向何璟宁卑微的乞怜?楼梯间鲜少人至,僵硬半晌,地板上传来森森寒意,齐声。
重新换上一副面孔,扯扯嘴角僵硬的笑,掩饰掉女人的憔悴,重新拉开木门,何璟宁依旧是离开时的姿势,受伤落寞。
再次见到林艺,何璟宁差异。不待他发声,林艺艰难地苦涩,“我会,尝试,原谅的。”
“谢谢”何璟宁紧紧抱住林艺,多年前自己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看着心上的女孩远走他乡,不能陪伴她由女孩变成女人后的痛苦矛盾,而现在,当年的人们退居二线,有雄心壮志的也被夺权不少。
林艺紧闭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毒凌厉,极快消逝,男人爱的不就是那份所谓的“大度”,你若喜欢,那我就十倍,百倍,加倍给你。
四月的南方,秀丽青葱,偶有阳光,也是娇媚可人的。淅淅沥沥的梅雨季,让人贪恋那份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