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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他们二人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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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想过,紫雾区会披上地狱的凶戾之皮,突破禁制而显现人间。
正是那一天,宗教里的神明许下谶言:地狱是万恶本源,是人类的贪恶欲念周而复始的起|点。
罪孽的起|点?如果紫雾区是罪孽的起|点,那么……
罗阻突然想到很多事,有人告诉过他,狙击|手是战场上的幽灵,而那些如何一步步登上峰顶的经历,影射在枪|支的每一个部件上,他不断拆卸、重组,便再也不能忘记。
大脑一直处于紧张状态,无法捕捉眼前一闪而过的画面。他很清楚,就算他顺利来到紫雾区,也很有可能永远留在这里,正是因为有什么高于生命,所以他才对一切都无所畏惧。
他只畏惧那未知且不可逆转的未来,如果此时轻轻扣动扳|机,一切就结束了,可他并没有这个意愿。
“……Lozo,还是算了吧,我们何必在游戏一开始就这么认真?”罗夏不悦地拨开直指额头的枪,气势上毫不示弱,他只是很担心这把数秒内被罗阻缓慢组装起来的手|枪会不小心走火而打爆他的头而已。
罗阻没有回应,他的手却如释重负般快速垂下。
“呼,你们这些人一旦严肃起来,真是要命……”
“面具摘了。”
“嗯?你这要求……”罗夏眯起双眼,迷离的眼神复而清明,“好吧。”
面具下的脸清晰起来,罗阻意识到,时间真的过去太久了,他快要忘记了罗夏的本来面貌,导致有些话他更不知道如何说起。
终于,他带着犹豫也不懂措辞地开口:“……你抢到‘核心’,能否顺利脱身?”
这是一个关键的问题,罗阻知道,等到金蝰蛇重新启动任务,就一定会有新的人手顶替现在罗阻的位置,继续对罗夏展开追捕,而且会更加不择手段。
可是,罗夏却猛然嫌恶地看着罗阻,说:“你先管好自己,不用提醒我。呵,我还有点自知之明,老头子得到消息一定很生气。他这次不杀我,下次就会铁了心杀我……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他的眼睛紧紧锁定天空,令所有神色都隐在眼眸深处,无法证明他在寻找什么、又或是遮掩什么。
只有罗夏自己在心中嗤笑——他这个样子落在罗阻眼里一定显得很无辜,自己就是个屡屡犯错的孩子,等到真心悔过的时候,大人已经不会给他机会了,即便老头子从来没有给他机会解释什么。
他笑了,像是突然又发现一个秘密,他说:“如果每次埋伏最后的不是你,而是另一个人,我早就死了。”
“把‘核心’交给我。”罗阻的声音有些局促。
“不不不,这是游戏的筹码,你为什么不自己想办法来取呢?”罗夏迈步走过罗阻的身侧,“我有必要声明一下,死小子,我跟你好像不是很熟。”
“不要开玩笑!”
“……你当这是玩笑?听着,我的目标并不是你,不要让我立刻改变主意。”
罗阻终于无法忍耐,当他感受到暴露在外的耳畔拂过带有那人体温的气息时,从心底冒生出的寒意让他快要彻底崩溃。
然而一切都被巧妙掩饰了。
“你会有危险。你会死。”
“是吗?……差点忘了,”罗夏意味不明地偏头看去,而罗阻躲开了罗夏的视线,“我不怕——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也无所谓了。”
“我相信你同样不会在意我的死活,对吗?你可是老头子的心腹,他老人家的接班人。”
罗夏笑着补上一句:“老头子手下那么多人,我懒得去猜我的命最后会栽到谁的手里。”
“……”
风突然大了,又是谁在颤抖着,一句话终于在风中,碎裂成片。
罗夏注视着罗阻那不改的面容,心中了然。罗阻处处为他留有余地,可他注定是不能回头了。从他抢走‘核心’时算起,他的命就已经不属于他自己,而是被时刻拿捏在金蝰蛇手中。
罗夏更清楚,这个组织里的任何人要是冷酷起来,就算把那胸腔里的血淋淋的心掏出来放在他的手里,恐怕也不会让他感受到丝毫热度。
时至今日,正是罗阻的犹犹豫豫,才让罗夏暗自思忖:他到底该不该死呢?他该不该指望罗阻能对他说些什么呢?不过他倒是很享受罗阻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时的那种异样的感觉。
他知道罗阻是个习惯了生死的人,早些时候,他见的最多的就是罗阻那一张紧绷的脸,和那双他所熟知的眼中早已充斥的隔绝人世的冷漠。
不得不承认,只要遇到罗阻,罗夏的防线就万分脆弱,意识也恍惚得厉害。原本罗夏不会为过去的事情忏悔,现在却开始感慨自己带走‘核心’究竟是对是错,可言语快过思维,从他嘴里冒出的话最终回到脑中重演——机械、戏谑、显得不近人情。
一切都像序幕前的预演,可悲的是他还知道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覆水难收。已经发生的,不可能重来。周旋了这么久,罗夏终于想起他的目的,于是,他说——
“还有三徇九日,我好心提醒你。”
罗阻听懂了罗夏在说什么,他希望此时罗夏能闭上嘴,到此为止。
“即使老头子宠你,你也最好不要挑战他的底线。”罗夏向前走了一步,毅然步入废墟投下的巨大的阴影里,那里足以将他掩藏,彻底让他销声匿迹。
罗阻知道他又要走了,可僵硬的身躯不允许他回头,罗夏正处在极端的边沿,他只能这样踌躇地发问:“……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会知道的。”罗夏戴上了面具。
他很想揭开谜底,完成最后的恶作剧,只有看到罗阻狼狈无措的样子,他才能心甘情愿与这糟糕的世界道别。
也许是所言论及了死亡,他现在毫无兴致。
他决定离开了,在此之前,他还不忘讥讽罗阻:“我亲爱的弟弟,急躁会影响你的思维,你的任务失败了。”
“而你,又丧失了一次绝好的……杀我的机会……”
罗阻回神,看到他不过身形一晃,就消失无踪。空气是冰冷的,刺激着罗阻的鼻腔,不知何时,他的眼里积满了令他视线模糊的液体,却迟迟不落。
他们二人之间,什么时候成了这个样子?罗阻不知道,他从开始就不知道。
他只知道,杀手作为雇主的利器,会伤害身边所有的人;抑或许他想错了,原因不是身份,而是他们之间由始至终,只存在“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