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妆不倾城》泾精

31、仙界旧话 你不知道的

　　小妆在子午珠中呆了三天三夜，黑龙王每日送来一些食物，也不理会小妆的话语。
　　第四天，黑龙王见到前三天的食物仍旧一点都没动，不由得怒火中烧：“干什么不吃？快吃了！”
　　其实小妆身上带着流云子残余的千年功力，已经是不死之身，不吃不喝没有什么问题，但是黑龙王显然不知道。
　　看着黑龙王一脸的怒气，小妆也明白其实是对自己的关心，并没有怨他：“龙王，你不要走好吗？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算是我闯了祸，你也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呀？”
　　小妆眼睛仿佛清澈的泉水，让黑龙王一下子心中一动，多么像那个溪水边给小鹿包扎伤口的小仙女，眼睛像星星一般亮，像溪水一样干净，让人那么心疼，让人那么喜欢。
　　他明白敖澈为何会选择这个女孩，他不怪小妆，他不怪敖澈，他只怪自己，只怪造化永远喜欢捉弄人！
　　黑龙王第一次对小妆露出了一丝慈爱的表情，但是马上便转身离开了，又是留下小妆一人仿佛一个闷葫芦。
　　黑龙王在水宫里穿梭，如果不仔细看，发现不到他的脚步其实有点乱了，这微微跌撞的脚步走进两旁满是璀璨珊瑚的小径中，走进了一个匾额题着“画眉苑”的院子，走进主室，看到一尘不染的梳妆台，台上摆着一把玳瑁梳上带着几丝头发，仿佛她还在一样。
　　“霓裳，我来看你了。”
　　黑龙王放在桌上一个半手掌大的古铜镜，镜子的样子甚为普通，上面篆刻着“镜花水月”四字。
　　将玳瑁梳放在古镜之上，黑龙王启动了幻境术，此时在他眼中，一个女子正在认真地梳妆，画了几笔眉，手还是那么笨笨的，转过头看着自己：“大黑炭，还笑什么？快给我画眉来！”
　　一汪甜甜的笑容，一声脆脆的召唤。黑龙王刚要伸手接过画眉毛笔，只见从自己身体里面走出一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接过了眉笔：“太没规矩了，你应该叫夫君。”
　　原来是幻境中出现了当年的自己。他那么熟练地给她画眉：“你现在是无妄海的龙王王妃了，要学得端庄一点。”
　　“王妃而已嘛，等我成了你的王后，再端庄也不迟呀！”
　　“等你变得端庄了，你就成王后了。”
　　霓裳一把挽住年轻的自己，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朱砂嘴印：“大黑炭，谁稀罕做你的王后呀！”
　　“我的小霓裳呀，你可快点长大吧，等你生条小黑龙出来，我就上奏天帝，升你为后，好不好。”
　　“我才不要生小黑龙，我这么白，要生个小白龙。不对，谁要给你生小龙呀？讨厌！”
　　闺房中传来霓裳的阵阵笑声，像轻轻的风儿在黑龙王敖冲的耳畔轻抚、揉搓、飘零、消散。
　　幻境术术倏忽幻灭，眼前触手可及的霓裳和欢笑的自己如同泡沫般一下子破碎了。黑龙王眼角流下一行浊泪，双手颤抖地妄图抓住眼前的泡沫：“小霓裳呀，小霓裳呀，大黑炭错了，大黑炭错了，你能不能回来呀？我只想要你回来。”
　　这么多年了，敖冲总是记得他成为天下笑柄的那天，却不愿意去想他最幸福的那段时光。
　　那次参加天宫的宴会，他骄傲地带着自己的爱妃前去，就是想让其他的龙王看看自己现在多么春风得意。
　　你们说我娶了一个不知名的小仙女，我偏要让你们看看我的小仙女有多可爱，等我的小仙女生了小黑龙，我就抬举他当我无妄海龙宫的王后，让你们气得吹胡子瞪眼。
　　怪就怪在，那天宴会上自己喝得太开心了，整个人醉得不省人事。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的小霓裳一双哭红了的眼睛看着自己：“小霓裳，你哭了？”一定是自己喝醉了又说错话了，惹她伤心了吧。
　　每次都是喝酒误事，可是一高兴起来就忘了这些。
　　从那天起，不知道怎么回事，霓裳的脸上再也没有那么纯粹的笑容了，也变得越来越拘谨和胆怯，仿佛一只翩飞的蝴蝶被控制在笼子里面。
　　她自己说，她只是变得端庄了而已。可是，所谓的变端庄以后可以成为王后，只是我一时的玩笑话而已呀。
　　一切的不和谐，被霓裳怀孕的喜讯所冲淡了。敖冲欢天喜地地重新装修了龙宫，高兴地给天帝上奏一书，请求天帝赐霓裳为无妄海王后，天帝痛快应允了。
　　可是，听到消息的霓裳没有就此变得开心，反而变得愁眉紧锁，脸上的笑容依稀难寻。也许是产妇压力太大，等孩子生出来就好了吧！
　　二月初二，多好的日子，在凡间正好在过龙头节呢。
　　就是这一天，蟹婆婆喜气洋洋地来给霓裳做产婆，满嘴唠叨着说这个龙子如此好的生辰八字，将是多么尊贵福气。
　　经过一阵短暂又漫长的等待，画眉苑的门终于打开了，然而蟹婆婆一脸的苍白，跪在敖冲面前，嘴巴都在哆嗦。
　　“孩子出事了？霓裳出事了？”霓裳，你不能出事，你不可以出事。
　　冲到霓裳的床边，看见霓裳虽然虚弱但是并没有大碍，心里面一个石头落地。
　　待看着那个孩子，不是一颗龙蛋，也不是一条小龙，竟然是一个白白嫩嫩、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敖冲无法抑制自己的怒火，把桌上一个霓裳喜欢的青花瓷杂碎在地上。
　　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无论怎么样，霓裳也不说这个孽种是谁的，敖冲也再不踏进画眉苑半步。
　　一次菩提海龙王、北冥海龙王、亢龙湖龙王到无妄海找敖冲商讨要事，却忽然见到一个俊美异常的小男孩跑了出来，没见过父亲的男孩见到龙王们就挨个叫爸爸。
　　这时候，霓裳跑出来将小男孩抱走了。
　　霓裳竟然这么瘦了，原本清亮的眼睛竟然变得如此无神，沉沉地凹陷了下去。
　　三个龙王面面相觑，一直知道无妄海龙王生了龙子，但是从来不带出来，原来长得这么明显，不是我们龙族的血脉呀。
　　从此，三界皆知，我无妄海龙王被戴了一个绿帽子。
　　我，敖冲，一生只娶了一个妻子，这个妻子是三界中等级甚低的小仙女，即便如此福泽深厚，这个小仙女还是给我带了绿帽子。
　　这些传言都说的是事实呀，都是事实呀，我又如何去反驳呢？
　　敖冲找仙医给妻子看病，自己却不愿意再踏进画眉苑，也没有去问仙医妻子的病情。
　　再怎么她已修炼成仙，也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直到那一天，仙医通知敖冲王后不行了。
　　敖冲头上犹如遭受雷霆霹雳，三魂仿佛瞬间丢失，可就算神志不清楚了，脚还是随着心走到了那个魂牵梦萦的地方。
　　病榻上的霓裳瘦骨伶仃，仿佛一盏枯灯待灭，仙医说她心病太重，已经失了仙骨，而且之前因为不认真吃药，已经失去了五感。
　　敖冲抱着皮包骨头的霓裳，咆哮苍天，震耳欲聋：“你不能死！你听到了吗？你不能死！”
　　然而她是听不到的。“我错了，大黑炭错了，大黑炭以后不会不理你了！以后不跟你顶嘴了！以后再也不说你笨了！以后再也不喝酒了！求求你，我只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你说过对我不离不弃的，你说过的，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
　　霓裳暗淡的目光忽然变得跟过去一样的清澈耀眼，敖冲知道这是回光返照，奋力地给霓裳输入法力，霓裳干瘦的小脸显得眼睛过分地大，虽然大得有点可怕，但是那神采里面就是当年那个调皮的小姑娘。她现在也不能说话，枯草一样的小手费了好大的力气摸上了敖冲的面庞，轻抚了一下敖冲的滚滚热泪。
　　霓裳的小手又扶上自己的眉梢，手指颤颤巍巍地划着眉毛。敖冲知道，妻子想让他再给自己画一次眉。
　　马上抱着霓裳到梳妆台前，拿起毛笔在她眉上描画，另一只手不忘了给妻子输入法力，但是她仙骨已销，整个人越来越轻，也承受不住法力的支撑。眉方画好，霓裳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微笑，眼睛缓缓闭上，身上在没有了力气。
　　敖冲抱着这一团冰冷，许久许久，在小男孩的哭泣声中醒了过来。
　　霓裳，都是我错了。因为我不够爱你，所以害了你。
　　你既然要这个孩子，那么我便代你好好抚养他，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
　　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霓裳，我最爱你清澈的眼睛，这孩子，就叫敖澈吧，好不好？
　　敖冲和敖澈相守为伴，直到敖冲送自己的儿子去逢玿峰学艺。
　　逢玿峰不准弟子在学艺成功前回家，敖冲一个人在龙宫中更加孤寂，总是不自觉走进画眉苑，自己亲手打扫屋子，唯独玳瑁梳上的发丝，他永远不会收拾整理。
　　每来一次，他都忍不住消耗修为来开启幻境术，每次看到霓裳的甜甜笑容，每次都让自己心碎如梦。她竟然狠心离开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