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宫诀》醉尽欢

9、南宫梓墨 你说你是北

　　已经不知道被困在这个地方有多少天了，梓墨只知道，突然有一天，有人把她从地狱里救了出来，还恭恭敬敬的称呼她为公主，那是她呆在掖庭那么久后第一次听到熟悉的称呼，她一时竟愣住了，刚想抓住那个妇人问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她却不争气的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地方，身上原先肮脏的粗布衣裤已经被换成了干净舒服的中衣裤，各处受伤的地方已经被仔细包扎过了。就在梓墨惊慌失措的时候，一个衣着艳丽服装，清秀美丽的女子推门而入，看她坐在床上，便缓步上去，给梓墨行了礼后，说她叫青鸢，是她帮忙把衣服换了，也是她帮助包扎伤口的，叫梓墨无需担心。梓墨问她这里是哪里，又是谁把她带到这来的。那个叫青鸢的女子只说这是梁王宫的常宁殿，其他的事，无论梓墨怎么问，青鸢都是说请她好好休养，以后的事自会有人来与她说。
　　就这样，梓墨便在常宁殿住了下来。在掖庭里如行尸走肉般的待了那么久，梓墨早已模糊了对时间的感觉，所以，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常宁殿呆了多久，以后还会待多久。常宁殿除了青鸢，原本两个干粗活的小宫女：铃香和梵儿。有一次，梓墨趁青鸢不在，把梵儿叫到一旁，问她可知道北唐国的事。那梵儿听后一脸惊讶，却又支支吾吾的说青鸢姐姐吩咐过她们不能讨论这些事，便匆匆想走。梓墨心里一急，就抓住梵儿想问个清楚，却没想到梵儿便大叫起来，引得在殿外的青鸢快步的走了进来，沉着脸问她们是怎么回事。梵儿连忙跪下把刚刚的事说了一遍，青鸢听后，神情严肃的让梵儿出去，然后恭敬的请梓墨回寝殿。梓墨虽不甘心，但也暂时没有其他办法，便回去了。第二天，梓墨发现铃香和梵儿都不见了，偌大的常宁殿，只剩她与青鸢。
　　刚开始的时候，梓墨觉得她得救了，但到了现在，她觉得这常宁殿就是另外一个掖庭，她不过是被人从一个掖庭关到另一个掖庭，没有人愿意理她，她就是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不知何时会从这个世上消失。
　　这一天上午，梓墨刚用完青鸢送来的午膳，正在寝殿做女红。青鸢虽不许她出宫，但还是给梓墨准备了做女红的玩意和女子爱看的戏折子。刚到常宁殿的时候，梓墨一直都是心绪紊乱，又担心哥哥的下落，常常一个人抱着双腿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连吃饭都没有胃口，到了后来，青鸢走到她跟前，说她这样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伤的只有自己，她心里所担心的事也不会有任何变化之类的话。梓墨心中的委屈，无奈和害怕被青鸢说的越来越多，最后她竟然压制不住自己，嚎啕大哭起来，眼泪止都止不住，这是她出事后第一次大哭。在掖庭，梓墨连哭都是偷偷摸摸的一个人摸着眼泪，她害怕嬷嬷的鞭子，那鞭子两边是带刺的，一鞭子下去就是锥心刺骨的痛，她怕自己的哭声被嬷嬷听到，就会挨好多鞭子。梓墨自己也不知道哭了多久，青鸢也没有制止她哭，只是在一旁看着。哭累了后，青鸢给了她一条帕子，又给她上了一桌饭菜，就把她一个人留在了寝殿。梓墨到现在都觉得，那是她吃过的最饱的一顿饭，后来，她就过上了现在的日子，每日靠做女红和看戏折子打发时间，她心里虽还在一直担心，但也觉得，最坏的掖庭她都经历过了，老天既然决定让她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后还活着，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她只要好好活下去，就够了。
　　梓墨正挑着篮子里的花样子，忽然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她正想起身去看看是什么动静，青鸢却推门而入，后面跟着一个看上去四十有余的中年女子，她的穿着虽是普通，但难掩身上让人不由肃然起敬的气质。梓墨放下手中的篮子，戚戚然的站了起来，手足无措的看着青鸢。
　　“奴婢是王后凤仪宫的宫女，这次是奉王后之命，来请公主往凤仪宫一趟。”那个宫女冰冷的说着。梓墨听上去倒不是邀请，却是命令。
　　梓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好的，我跟你去。”便随着宫女离开了常宁殿。
　　感觉走了好久的路，一直不曾有机会观察梁王宫的梓墨一路上观望着四周的环境，她突然想起，出嫁前，母后同她说过梁国王室崇尚简朴，不似北唐喜爱奢华，嘱咐要她好好适应夫家的生活，不要给夫家添乱；她又想起，掖庭里的嬷嬷告诉她，她的母后在北唐都城破后就自尽了，想到这，梓墨心里又是一阵难忍的悲痛。
　　“公主请先在稍等片刻，奴婢先去回禀王后。”那个宫女说完就把她留在了宫门口，
　　梓墨心中还想着母后自尽之事，都没注意宫女要她进去的声音，直到带她过来的宫女再次叫她的名字，她才如梦初醒，小心翼翼的说了句抱歉，就进去了。
　　凤仪宫的摆设装饰都是异常朴实，金银玩器都少见，宫内也闻不到寻常的香料味，空气中弥漫的是沁人心脾的梨花香。梓墨继续朝前走去，便看见了坐凤座上的王后。恰似温柔如水，是梓墨看到王后的第一印象，梓墨努力回想着以前大臣家眷面见母后的礼仪，便笨拙的跪了下来，“北唐公主南宫梓墨给王后娘娘请安。”
　　梓墨跪了半饷，王后却没有让她起来，难道是北唐和梁国的面见礼仪不一样吗？
　　“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王后说话的声音如同最柔软的绸缎，摸上去让人从心底里感到舒服。
　　梓墨慢慢抬起额头，眼睛却不敢望着王后，心想着王后为什么要见她，难不成救她出掖庭的人就是王后，那岂不是说王后是她的救命恩人？
　　“真是个标致的孩子，在掖庭那种地方里呆了一年多也是难为你了。”梓墨这才知道，原来她居然在掖庭里困了那么久。这一年，北唐怎么样了？她的哥哥可还是下落不明？
　　“琴娘，快去把公主扶起来，地上凉。”旁边的宫女轻轻的搀扶着她。原来这个宫女叫琴娘，真好听的名字。
　　王后朝梓墨招招手，示意让她靠近一点。梓墨依话往前又走了几步，王后慢慢拉起她的手，仔细端详着，梓墨吓的差点往回缩，因为天天干粗活，手上已然有了手茧，她不想让王后看见。
　　“不用害怕，这次叫你来，就是想看看你，过了这么久，会变成怎么样的一个人。”王后注视着梓墨，“你如今孤身一人在这梁宫，可还害怕？”
　　梓墨紧张的咬了咬下嘴唇，“害怕。”她低着头，不敢看着王后，她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完全不知道王后为什么要找她。
　　“你说你是北唐公主，但本宫想，你在掖庭，应该已经听说了你故国的事情了吧。”王后虽然没有挑明北唐亡国的事情，但梓墨都明白，听王后说后，心里一颤，便又跪倒在地。
　　王后并没有扶起梓墨，“本宫虽不懂这前朝的政治，但本宫知道你是个无辜的孩子，只是被人做了棋子。”王后轻声安慰梓墨道。之后王后也没说其他的，就问了问梓墨在常宁殿住的可还习惯，有没有缺什么，如果要需要的话，就尽管来凤仪宫里要。
　　梓墨自是一一应允着，最后王后就派人抬着软轿把梓墨送回了常宁殿。回来的一路上，望着这偌大的梁王宫，梓墨在想，如今北唐亡国，那身在梁宫，她到底是谁？是掖庭的官奴，还是北唐的公主？梓墨心里一直在琢磨着王后突然见她的原因，却怎么也琢磨不透，因此用晚膳的时候也是草草几口就让青鸢撤了下去。
　　那夜，梁都下雨，下的窸窸窣窣，梓墨睡的极不安稳，她梦见了好多人，他的父王，母后，还有王兄，在梦里，他们只是一直笑着，不曾说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