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宫诀》醉尽欢

8、林琰馨 华筵九秋暮

　　直到宴席临近开始，林琰馨才姗姗出现在永寿殿里，她梳了个双环望仙髻，髻前插着一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髻上珠翠如星，额上贴着梅花花钿，眉毛上画着远山眉，嘴唇上用着的是浅绛色点唇，耳上戴着红珊瑚耳环，身上穿着宫里新织的流彩暗花云锦宫装，手腕上串着白银缠丝双扣镯。琰馨的出现让那些只顾说话的男人把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她身上。当琰馨感受到来自周围炙热的目光的时候，她的嘴角微微上翘，都是一群好色的男人！
　　琰馨迤迤然的坐到了琰煊身边的桌子旁。身旁的宫女随即倒了杯茶给她，她掩口便是一杯而下。琰煊瞅见到她如此模样，不由皱起眉头，“馨儿，这还有其他人呢，哪有你这样喝茶的？”
　　“我也不想啊，但我被琴娘姑姑困在云光殿都快三个时辰了。午膳都没怎么吃，就在梳妆台上坐了快三个时辰啊！” 琰馨还伸出了三个手指朝琰煊比划，她大声说话的声音让周围的人频频侧目。
　　坐在琰馨另一边桌子的琰祥学着梁王无可奈何扶额的样子，“如果父王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又要发愁如何把你嫁出去了。”
　　“大王兄，你又取笑我，都是快到当父亲的人了，怎么还能如此闲散呢？”，琰馨还击道，随后又笑盈盈的望着妤燕，“恭喜王嫂有孕，前几日父王刚赐我了几匹上好的漳缎，临走前就吩咐我宫里的人给王嫂送去了。这是我这个做小姑的给未来的侄子的一点小心意，王嫂别嫌弃。”
　　妤燕温婉一笑，“多谢馨儿的好意，等孩子出生了，我一定亲自用这缎子给他做衣服。”
　　琰祥细细品着茶，瞧着着周围的人，琰馨见他不语，打趣道，“大王兄看什么看的怎么这么入神？已经有了王嫂，难不成还想着其他人？”
　　“你啊，还是担心你自己吧。”琰祥又倒了一杯茶，漫不经心的说着，“这场宴席，名义上是你二王兄的生辰宴席，但实际上是琰睿和琰煊的选妃宴，你的选婿会。不然父王母后为什么要这么大肆操办这次的宴席？这可不是仅仅是因为琰睿打了胜仗这么简单。”
　　听到这话，无疑是给琰馨狠狠浇了盆冷水，因她上面有三个哥哥，自幼便被众人宠溺惯了。性格刁蛮任性，做过的荒唐事那是数也数不过来，什么爬树摘果子，在暗处用弹弓打站在宫室外的宫女，那都不在话下。“母后有本事让这些男人来，我就有本事让他们都知难而退。我会让他们知道，梁国公主可不是好惹的。”琰馨转头想看琰煊的反应，却只见他神色如常。
　　“三王兄，难道你一点都不反对吗？”琰馨想给自己找一个同盟，二王兄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和母后是同一条战线上，因为二王兄自幼就很听母后的话。
　　琰煊摇摇头，“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母后如果让我娶，我当然就娶。为什么要反对呢？”
　　“如果母后让你娶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人，你也心甘情愿的娶吗？”琰馨不甘心的问道。
　　“馨儿，父王和母后不就是这样的结合吗？他们现在不也是非常恩爱吗。”琰煊把玩着手上的茶杯，淡淡的说。
　　听到这句，琰馨也沉默了下来。是啊，她父王母后的婚姻，不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最好的例子吗？而此时，宫外传来太监长长的通报，“梁王驾到，王后驾到，二王子驾到！”
　　殿内吵杂的声音骤然而止，所有人都恭敬的跪在两侧，直到梁王和王后坐到主座，琰睿坐到侧席第一桌后，梁王才让众人平身。
　　“今日是二王子的生辰宴席，众卿家无需多礼。”梁王示意在侧的大太监。太监得令后，拍了拍手，早已准备好的歌姬舞姬从两旁鱼贯而出。
　　宴席开始后，几杯酒下肚，宗亲大臣们便都活络了起来，趁此机会互相开始联络感情。几个胆大的大臣子弟，携伴着来到琰馨面前给她敬酒，夸她今晚装扮美貌惊人。琰馨听后，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本宫不胜酒力，就以茶代酒，敬各位公子一杯了。”说罢拿起一杯茶，就如民间市井小民一般的喝下。那几位子弟见琰馨如此丑态的喝法，碍于她公主的身份，不好评价，便面色尴尬的又聊了几句就去向琰睿祝贺去了。琰馨冷笑，像这样肤浅的男子，还想娶她，做梦吧！
　　酒过三巡后，众人都已半醉。御史大夫凤本琛朝梁王提议道：“今日是二王子的生辰，微臣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有什么可以拿得出的寿礼送给二王子。前几日，微臣看到孙女在自家院子里跳舞，跳得颇为动人。微臣想着这宫里的歌舞，王上和二王子日日看，必是看乏了，不如就让微臣的孙女来助助兴，就当是为王上和二王子换换口味。不知王上和二王子意下如何？”
　　琰馨前段时间就听说晴璇姐姐回了梁都，只是一直没有见她入宫，才不得相见。以前怎么从来不知道晴璇姐姐还会跳舞啊，不知道姐姐还有什么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梁王首肯后，凤本琛便命人通知一直在侧殿准备的晴璇和其他舞姬一同入殿。当身穿着绿色狭长舞裙的晴璇入殿向梁王和王后请安的时候，众人皆议论纷纷称赞她“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瓌姿艳逸，仪静体闲（1）。”看着晴璇如此惊艳四方，琰馨的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当乐师拨下第一声琴弦后，舞姬们便迅速形成一个圆圈，将晴璇包围在内。随着乐曲的开始，晴璇开始合着节拍舞袖，翩翩起舞。舞蹈初始，晴璇跳的虽然缓慢，但她不断把自己化作轻盈的翠鸟和矫捷的游龙，动作看似杂乱无章，但富于变化，正如前人所说的“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2）。”
　　乐曲进行到中段，晴璇朝高处甩出双袖，如风中飞雪。往低处抛去，似水中初开的莲花。此情此景，如诗如舞。用洛神赋里称赞洛神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之句形容她也一点都不为过。在琰馨的眼里，此刻的晴璇就像是从九天误落凡间的仙女，这大殿就就是属于她一人的画卷，围绕在她周围的双袖，好似悬浮在她四周的风带，随风飘荡。
　　乐师弹到最后，曲子节奏越来越快，晴璇舞动双袖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腰间的配饰碰撞出的声音也越加大声，她的衣袖似被大风吹起，整个人就像是快要乘风而起，去追赶天边的鸿鸟。乐曲最后一个音落下，晴璇的双袖也悄然落下，仙女已经飘走，殿中央只留下一个坐在地上，面色娇红的凤晴璇。
　　琰馨是被琰祥拍醒的，这才发现席上许多人和她一样，长久的没有回过神来。她转头想瞧瞧琰睿和琰煊的反应，发现琰睿就和没事人一样，脸上带着一抹笑容，拍手称赞，而琰煊整个人像个泥塑一样，眼神直勾勾的望着殿中央的晴璇。琰馨知道琰煊心里多多少少对晴璇有好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同她说过。最后还是琰睿把琰煊叫醒，琰煊醒后，意识到自己失态，无奈一笑，便又自顾自的开始喝酒了。
　　梁王笑着对王后说：“寡人上次见晴璇的时候，她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如今都已经出落这这般模样了。这舞跳得不错，该赏！”
　　“妾身替璇儿谢过王上。”王后给梁王斟了一杯酒，“前几日妾身还在想，如今璇儿已经到了适嫁的年纪，这满朝文武也多有适龄男子，父亲和哥哥为了晴璇的终身大事也是伤透了脑子，所以就想请王上做主，给璇儿赐门好婚事。”
　　此话一出，殿内又归于平静。琰馨心想，若是父王把晴璇姐姐许配给琰睿或是琰煊，那她和姐姐便就可以日日可见，这可真是件极好的事。
　　梁王注视着跪在殿前的晴璇，沉思了片刻，“晴璇尚且年幼，还未行笄礼。当年王后嫁给寡人的时候，是行过笄礼之后。这件事还是让寡人想想，容后再议吧。”
　　殿下的人议论纷纷，凤本琛也没有恼怒，谢过王上后，便去让晴璇回侧殿换好衣服回到自己的席上。
　　又过了快半个时辰，梁王说时辰已晚，便命人撤去了宴席，让众人散了。琰馨走之前本想安慰一下晴璇，却被琰祥拉着聊了会天，等再想找到晴璇的时候，却发现凤家的人已经出宫，自己便索然无味的回了云光殿，折腾了一番，便睡去了。

　　注释：
　　（1）出自三国曹植辞赋 《洛神赋》。
　　（2）出自唐朝李群玉诗篇《绿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