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欢》狂奔的羊驼驼

26、桃源避乱，一世得安12 清晨的风凉

　　清晨的风凉中带寒，却叫人觉得清爽舒服，沈言书在雅文的闹腾下起了个早床，他在家闲着无事，早早吃了饭到学校批改昨日余下的作业，他的办公室窗子正对着学院后面一个小院子，这办公室比较小，光线也不好，平日里他难得坐办公室，上过课便出去走走或者回家看书写文章，这好容易准备在办公室正经工作会儿，这窗户下面停着只小野狗，许是饿着了，断断续续的在窗户跟底下呜咽的叫唤着，沈言书左右看看也没什么吃的，打开窗户想要赶走看着它也着实可怜，便把身子探出窗外长臂一捞，把那毛团子抓了上来，他把那小狗捧在怀里准备到学校外面看看买点什么吃食给它，还没出门便见着晨读的秦采玉坐在石凳子上，披着件薄薄的小毛衫，头上带着棉布发卡，清纯干净的面容还带着一丝未醒的迷糊劲儿，扶着额头搅着一缕头发，捧着本翻译书看的正认真。
　　沈言书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声招呼，怀中那小团子忽的嗷嗷叫唤起来，秦采玉闻声望过来，见着一身藏蓝长衫的沈言书怀中窝着一团黄褐色的毛球，他一个劲儿的叫冲着它比出噤声的手势，它也好似听懂了，赶紧收了声，这般对比明显的模样，显得很是滑稽，秦采玉看了眼觉得十分好笑，结果发现沈言书往自己这边看了过来，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样子。
　　沈言书知道秦采玉是看到自己的，本是不打算打搅她，但是她看到了装作没有看到让他心里很是不对劲，他琢磨来琢磨去，还是走到了秦采玉身边。
　　沈言书竟然走了过来，秦采玉无奈的咬了嘴唇，闷声道，“沈老师早晨好。”
　　“嗯好。”只是为了听这么一句话，沈言书饶了个大圈，他想要同秦采玉再说些什么的，想了一想，“这只小狗饿得很，你有没有什么吃的？”
　　“我这里没有。”秦采玉拒绝的很是干净利落，沈言书是没有教过她的，莫名其妙的开始有意无意的接触她，频频的向她表示好感，她摸不清楚其中原因，不如巧妙的保持距离，若是他在陆长生之前出现，也粗秦采玉就简单的相信了，自打陆长生那一遭之后，秦采玉看什么都觉得不真切，总觉得背后有隐瞒和遮掩，陆长生以为自己做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许只是在别人身上不经意的划过一条不起眼的伤，那伤口也会流血，也会留疤，甚至可能会发炎，会感染，会溃烂，伤口不会说话，却讲述了疼痛。
　　沈言书抿了嘴唇，“那你吃早饭了么？”
　　“我等下看完这一章去吃。”秦采玉出于礼貌，所以抬眼看着沈言书说话。
　　她这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滴溜溜的一转，沈言书登时便觉着那天啊云啊青山绿水啊都融进了那墨色的眸子里，想要云游四海，守着这双眸子便看着了整个世界的美了。
　　他显得有些笨拙，说起话来总要在脑海里过两三遍的场，这般说出来还是觉得不称意，总觉得背了那些个诗词歌赋，如今全然都派不上用场，“不如等你一同去？”
　　“它都饿成了那个样子，老师您还是先去吧，我这还要等好一会儿。”秦采玉把鬓边的头发别到耳后，看到她露出圆润光洁的耳垂，沈言书不知怎的面色忽然就红起来。
　　他支吾着，好似这舌头都不归她的控制一般，“噢，那，是啊，那，对，那我先给它找点吃食，不打搅你。”
　　他捧着小狗刚转身又回转过身子来，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你真不同我去？”
　　“嗯，学生和老师走在一起，看着样子也不对劲。”秦采玉的笑容，温柔中带着疏离。
　　沈言书便只身去买早点，给这小狗买了两个肉包子，它许是饿的发慌了，吃的很急，沈言书撩着长衫看它在脚下呼噜呼噜的吃，一下子那小肚子便鼓了起来。
　　沈言书看着旁边的小糕点甚是讨喜，给雅文买了些，又想着女孩子或许都喜欢这种小零食，也给秦采玉买上了些，见着那小狗吃饱了，便留它在原地，准备径自离开，没想到刚迈开两步，那小狗就扑腾的跟了上来。
　　“跟着我做什么？”沈言书笑的很是温柔，他生得一副桃花眼，一笑起来便叫春风化雨，便是柔情似水，那神情比女子还要妩媚上几分，亏得他带上副眼镜，遮了那勾人的眸子，不若叫雅文都要同他争个好歹。
　　那小狗摆着尾巴，一个劲儿的绕着他的裤脚磨蹭着，小狗看到谁对它好，它便要喜欢谁，人却不是这样。
　　沈言书低了身子，摸着它的头，“你要知道，你跟了我便是有了主人，便要囚在屋子里，你走，这天地都是你的。”
　　这小狗能听得明白些什么呢？有人给它吃的，它便欢天喜地，它要是真的听得明白，或许也会想，若是遇上个对它好的主子，囚在屋子里也不是什么痛苦的事儿。
　　最后那小狗还是一路跟着了沈言书，他回了学校之后却不见了秦采玉，四下打听着才知道她上课去了，算算这时间应当是没吃上早饭，沈言书从教室路过的时候特地张望了一眼，许是这般不注意身子，才会生得那般清瘦，他一路带着只小狗不好在学校里面四下走动，便先回了办公室，把剩下的作业都批改了之后，等着秦采玉下课，守在教室边上，等着她出来，先出教室的同学见了沈言书纷纷叫了老师好之后，都低着头捂嘴笑，沈言书年轻，自然知道她们笑的什么，等到秦采玉出来的时候，后面基本没什么人了，她看了眼沈言书，赶紧低头装作没看见转了个方向走，沈言书几步走上去拦着了她。
　　“秦采玉。”他顿了下才接道，“同学。”
　　“沈老师有什么事？”秦采玉懊恼的咬着嘴唇，想着自己怎么不走的快些。
　　“噢想麻烦你个事，听说你英文很好。”
　　“我也只是略懂皮毛。”
　　“今早看你看了中英对译的书，觉得你应当还是懂一些的，我前几日翻译了篇文章，麻烦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错误。”沈言书背着手，有些不好意思。
　　秦采玉赶紧摆手，“老师那个我肯定做不好，要不你找找……”
　　“还有就是今早你看我带了只小狗，放在办公室我有些不放心，我待会去上课的时候，你刚好帮我看一下，别让它乱咬什么东西了。”沈言书生怕她会拒绝，赶紧连声说道，“还有个朋友，送了许多糕点，我也吃不完，你就一边看看文章看看小狗吃吃零食。”沈言书赶紧把办公室钥匙塞到她手里，“这紧着就要上课了，真的麻烦秦采玉同学了。”他不等秦采玉作何反应匆匆的消失在秦采玉的视线中。
　　她站在走廊愣了好一会儿，觉得沈言书都这么说了，就去看一下吧，她把书捧在怀里，沈言书的办公室离的还有些远，她走到的时候，额头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进了屋子首先就看着张纸条。
　　“若是热，便开窗通风，屋子也会亮堂些。”
　　秦采玉开窗的声音惊醒了一旁熟睡的小狗，它见着生人来了即刻叫唤了起来，秦采玉心里是有些怕的，她伸出手冲它打了个招呼，和沈言书做出了一样的噤声的手势，不知事感觉熟悉还是怎样，它立即不叫了，但还是警惕的看着她，秦采玉轻轻蹲下来，伸出手想要摸摸它，小狗立马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乖。”秦采玉的手轻柔的落在它身上，许是它知道了秦采玉不会伤害它，立即收了声，顺从的任它抚摸着，秦采玉被它逗乐了，玩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给沈言书看文章的事儿，桌子上又放了张纸条。
　　“在第二层抽屉的最上面，和小狗玩的开心的话，不看也可以。”
　　秦采玉四下张望着，总觉得自己好似被监视了一般，她坐到沈言书的椅子上，打开抽屉，一股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她摘下那张小纸条。
　　“边吃边看，水烧好了，自己倒，白色的慎吃，极甜。”
　　秦采玉抿了抿唇，拿出糕点和底下压着的本子，她为首的吃了个白色的，果然甜的发腻，她赶紧去倒了杯水喝，翻开本子的第一页，写的是献给我爱的人，她先是一怔，后才反应过来，这也是文章的一部分，这是篇爱情故事，对于女性，向往故事中美好的爱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本子叫沈言书密密麻麻的做满了标记，有的地方画了圈，这都不耽误秦采玉沉迷于这故事情节之中，她会接受他自私的爱么，他会为她而停留么，秦采玉甚至没听到沈言书敲了门。
　　“请问屋里有人么？”沈言书摸不准秦采玉会不会应他的请求，在敲过一遍门无应答之后，他心里充盈的尽是失落，他甚至觉得自己买那些糕点都是自作多情。
　　因而在秦采玉把门打开的一瞬，她看到的是沈言书一脸的失神，沈言书看到的是她一脸的慌张，很像那故事中男女主角的第一次相遇，空气中充满了心情起落之后不知如何是好的静默及其延伸出的尴尬。
　　小狗的叫声打破这僵局，它从秦采玉的腿边蹭出来，绕着沈言书的裤脚，蹦跶的欢腾，沈言书一把捞起它来，他笑的很是局促，“糕点你尝了么？”
　　“白的真的特别甜。”秦采玉一脸懊悔的样子。
　　“文章你看了么？”他僵直的站在门外，看着秦采玉背对着打开的窗户，周身笼着一层光，像是神话中走出来的一般，他真的明白了项新阳那个莽夫怎么会挖空心思的来讨好她，她值得享有一切的宠爱。
　　“我以为，除了‘我爱你’这句话之外的其他的一切表达都是赘余。”秦采玉昂着头，她的眼里仍透着那种浓浓的向往之情，带着那种小女子独有的娇羞的情怀。
　　沈言书登时愣着了，他手中的书啪嗒一声落在地上，险些那怀中的小狗都让他丢了下去，他结结巴巴的张了嘴又闭上，这脑子里忽然就什么都没有了，只余下秦采玉的面容，心跳得厉害，压都压不住。
　　“你为什么要用‘我以为’，而不用‘我认为’？”秦采玉接下来的话把沈言书拉了回来，他才意识到，那是文章中的一段话。
　　那些古今中外，诗书礼义又一下子回到了脑子里，他清了下嗓子，眼里透着种掩盖不了的失落，“这么用是因为，‘我认为’多少是在感受了对方感情之后的一种判断，是一种双方的情感交流，‘我以为’很多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的表达，我私以为，自以为是，我觉得，这大概是后者，你觉得呢？”
　　“如果觉得对方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他为什么要去示爱呢？”此刻的秦采玉是个陷进了故事里的小女孩。
　　“爱是不由自主的。”沈言书喉头一动，他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一个女孩儿，除了他妹妹。
　　“什么是爱？”她问。
　　这超出了沈言书作为老师应当解决的问题的范围，“那种感觉，大概就是与众不同，就是别人做的事情唯独你不许，别人都不许做的事情唯独你可以，就是我站在教室门口，许多人从我身边走过，我都没有那个心思去在意，因为我知道我要等的就是你。”
　　秦采玉忽的低了头，沈言书却看着她连同耳廓都红了，她一句话也不说，慌忙的推开了沈言书，一路跑走了，回了很远才发现，自己还抱着沈言书的本子，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陆长生曾让她心动，她承认，但是沈言书却叫她心跳不已，他会不会骗她，他说的是不是真的，秦采玉很怕。
　　沈言书若是知道了这其中原因，定会挽着袖子去暴打陆长生一顿，而这一会儿他就只能抱着那小团子，一下一下的轻抚着它，“给你起个名字吧。”
　　生命中最对的那个人不用寻找，你一眼就能看的到，他在茫茫人海中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