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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桃源避乱,一世得安1 很多事情 ...

  •   很多事情,经历过才有权发言,品相不怎么样的菜肴也许吃起来别有风味,而华美的袍子之下也许藏满了令人作呕的蚤子,有了虚伪的人情和模糊复杂的世事,便由此希望自己有双清明的眼睛,能看透这一切的本质,倒也不怪,这就是为什么许多人都喜欢看传奇小书里面的英雄,他们的世界简单直接,非黑即白,惩恶扬善,而生活却要复杂的多。
      有的人喜欢这种复杂,有人厌弃,总不会有所有人都能统一的态度,所以把普世价值观作为了衡量行为合适与否的判断标准,多数人觉得好,那是对的,多数人觉得不好,那就是错的,那多少个人算是多数?十个?一百个?一千个?这个概念的衡量标准又在哪里呢?其实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人去认可,只要自己在乎的人点头,这件事就有坚持下去的必要,于陆长生来说,她命中最重要的人是她自己,因而她做事只求问心无愧。
      陆长生光脚从卫生间走出来,打开衣柜,褪下睡衣,背后交错着淡淡的疤痕,在晨曦中隐约可见,她穿上裹胸,择了件干净的白衬衣,配着合身的西裤,搭上件黑马甲,对着镜子把自己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拉开窗帘,推开窗户,迎着清晨那带着薄凉湿润的空气,她机械般的做这一连串动作,这是她的习惯,去习惯一件事情是很可怕的,当精神懈怠的时候,身体还在按着轨迹按部就班的活动,便成了行尸走肉。
      陆长生咳嗽起来,许是被凉风刺激到,她咳的越来越放肆,整张脸都泛着不正常的红,她蹲下来,靠在一个角落里,抹掉咳出来的眼泪,她重重的呼吸着,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过了一阵,便面色如常的起了身,她一向起得早,吃早饭往往是自己一个人,坐在偌大的桌前,一边看着报纸,一边叮嘱着家里的各种事宜。
      所说的孤独,并不是形单影只,而是明明周围有很多的人,那些镜花水月、良辰美景却无人可说。
      这公司陆长生既熟悉又陌生,样子还是那个老样子,不过太久没有接触过了,人还是那群人,或许他们还是那群人。
      她不再是陆少爷,人人都称她陆老板。
      她坐在过去陆老爷的位置上,偌大的皮沙发有的地方已经磨蹭的发亮,她向后拗着身子,盯着悬着盏水晶灯的办公室,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一切天旋地转,她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也不知道那条预想的路能不能走的下去,所有的计划都会毁于上帝随性的玩笑,这结果会是怎么样,她想不到,但如今,她知道自己总要有个选择。
      “阿和,送我去学校。”陆长生抓了外套,叫上了司机,路上她见着一行学生从路边走过去,这年头,学生脾气都急的很,满腔的报国热血,脑子也没个拐弯的往上冲,她在五羊城的时候,见过几次学生游行,举着条幅,喊着口号,青年人有这般爱国的情怀是好的,只是偶尔要讲究方法,不是喊一喊就真的有用,大抵陆长生对他们的行为怨念颇深是缘于她曾作为勾结外来势力的叛国商人被一群学生围追堵截过,他们怎么不问问陆长生为什么要给人家做买卖,一公司上上下下几百个人被人家把持着,她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她出五羊城这一趟,学的最多的东西,就是适当的低头。
      车停在学校后面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陆长生轻轻掀开了车窗上的帘子,见着沈言书款款而来,面上带了几分喜色,沈言书拉开车门,提着长襟坐了进来,他一面扣着车门一面喋喋不休道,“这倒是一副奸夫淫妇的准模样了,想我为人师表,教学生做事要光明正大,倒是教你给弄出个偷鸡摸狗的模样。”
      “还不是因为你做了沈老师,怕你同我交往有学生在背后说三道四,才这般模样。”陆长生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去哪儿?”
      沈言书甩甩手,把书袋往边上一搁,“你喜欢的那个刀马旦不在了,这戏台子也要倒了,茶水小二手里的毛巾都没热乎气了。”
      “吃茶还是喝酒?”陆长生问他。
      “热天吃茶,冷天喝酒,你看着今日如何?”沈言书勾着一副桃花眼,一男人生得这般妩媚的双眼是可惜极了的,他着实是喜欢闲淡无争的日子,城里近年来开了所师范中学,他便在这做了个老师,成日里也是不管事的,只是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做了老师,陆长生怎么也想不到他在讲堂上的样子,不过听人说,尤其是女学生,都说沈言书这老师风趣幽默,长相清秀,又没有妻室,学生都喜欢的很。
      “想喝酒,直说就是,和你们这些读书人说话,累得很。”陆长生招呼了声,“阿和,去家里的悦来酒楼。”她带着莫名的笑意看着沈言书把衣襟下摆搂起来团成一团,翘起了二郎腿,露出做工精良的皮鞋,和他的穿着极为不搭,但和他这人的性格符合的很。
      “抠死,成日里进那么多钱,好怕多花一分了。”沈言书像个怨妇一般,嘟嘟囔囔的,他就像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要人家的关怀和爱护,一点也看不出他是个长子的样子,许是让沈老先生和老夫人宠坏了,他们就沈言书这一个孙子,打小就宠的很,沈言书的妹妹沈雅文也是生得一副乖巧的样子,让沈留白沈先生和沈夫人捧在手心的养着,因而这兄妹俩都有点没心没肺的无理取闹的性子。
      或许长生喜欢和沈家兄妹做朋友,是在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因为没有过,所以想知道,得到的话会是什么样子,原来得到的样子,那么美好,绽放着幸福与安宁的光芒,长生嘴上骄傲的说这没什么大不了,是了解过站在橱窗面前却没法得到自己最喜欢的那个东西的时候,那种欲望不断的膨胀,压抑的不能呼吸的那种窒息感。
      “陆长生,我妹妹可是念叨你很久了。”沈言书挽着袖子,往长生身上一靠,他许久没见长生了,表现的样子却是她不曾离开过一样,或许这就是好友的感觉,无论多久没见,任时光胡乱的钩抹了容颜,由这命途做了雕琢和改变,仍能欢好如初,言笑晏晏,把酒言欢,抽一支燃不尽的烟。
      “雅文近来可好?”陆长生偏过脸,宠爱的抚摸着沈言书的脸颊,她的呼吸拍打在他的发丝之间。
      “听说你回来,在我跟前闹得很厉害,烦得很。”言书回答的声音闷闷的。
      “你过得可还好?”长生问道。
      “我总是会叫自己活的轻快安生,倒是你,有没有欺辱别人?”言书被颠簸的难受,坐正了身子。
      “你怎么不问我有没有被别人欺辱?”
      “你怎么会,你可是陆长生。”沈言书一字比一字高了一调,好似他说的是个不争的事实,起码这在他心里是,“面若冰霜,心似冷阎。”
      “我就勉强把这做好话听了吧。”陆长生耐不住笑意,她拨开窗帘看了眼外面的风景,“这里变得很陌生,不得不说,言书,这里变得我都有些慌了。”
      “这世道变不了的,强权欺凌,弱者服从,变的只不过是谁做了强权,谁又成了弱者。”言书眼睛一眯,神色忽的有些凝重。
      长生颔首微笑,车停在悦来的后门,阿和给长生和言书拉开了车门,随着二人从后门走上了三楼私人一间房,满了酒菜之后,阿和便到门口守着了,长生点了支烟,给言书倒了杯酒,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衔着烟许久不说话,只看着言书闷头喝了杯酒。
      沈言书给长生也满上了酒,也给自己倒上,他是喝酒上脸的人,只喝了一杯,脸色便醺红起来。
      长生举杯与他碰了一下,言书笑道,“第一杯贺你平安归来。”
      长生一手夹着烟,一手举着杯仰头一饮而尽。
      “第二杯愿你来日坦顺。”
      长生笑着应了第二杯。
      “第三杯敬这时岁愈艰,情深不负。”
      喝过这三杯,长生才下筷子吃了第一口菜,许是空腹喝酒,言书一时间有些恍惚,长生夹了一筷子菜喂到他嘴里。
      言书笑着撑着头,一脸无赖的表情张着嘴干脆的等长生把菜喂进嘴里,“长生。”他咽下一口菜,“我从没见过你喝醉的样子,总是这么一副清醒的样子,多没趣。”
      “我喝醉过,只是你没见过。”长生塞了他一口挑了刺的鱼肉,把筷子甩到他面前,“长手长脚,自己动。”
      “喝醉了?在那边?什么样子?有没有发疯?”言书好奇的很,他与长生做了这么久朋友,喝了这么多回酒,每每都是长生把醉醺醺的他丢回家门口,他再晃着回家一头栽倒睡过去。
      “喝多了,不记得了。”长生眼神忽闪,轻轻地咬了下嘴唇,继而重重的叹了口气,她呼吸中带着点颤抖,言书有些晕,并没有感觉出来。
      “真是可惜,或许你是发疯了,只是没人见到。”言书嬉笑着又喝了杯,“不若今日喝多一次教我见识一番。”
      “别闹。”长生靠着椅背,“还是孩子的心性。”
      “所以你得护着我。”
      “我自然会护着你,有我在一天,你总不会有事的。”长生笑着伸手帮言书扶了下眼镜。
      “这世道越来越乱,我挺害怕的,长生。”言书笑着笑着,心里忽的就不舒服起来,“我不是那种有春秋大义的人,我就想着安稳的过这一辈子,不要什么大富大贵,天凉了约着老友喝口酒,天热了沏杯凉茶坐在树下消暑,看这风起风落,花开几回,这辈子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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