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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道遇墨家子(cp来了!) 花哥:没法 ...

  •   醒过来的时候,曲星河朦胧间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轻地颠簸着。睁开眼睛,还没有感觉到晨光的熹微,腿上的剧痛先像潮水一样袭来了。

      挣扎地起身,原来是一架宽敞的马车。马车走得缓慢平稳,显然是在照顾他的伤情。腿上已经上好了夹板,敷裹着一层厚厚的药膏。固定的白布上微微洇出些药膏的碧青色,带着草木的清香,曲星河微微凝神,很快分辨出了药膏的用材,端的是上好的疗骨药。

      四下环顾,檀木做的马车宽敞整洁。小窗上垂下的纱帘特意被换成了并不应季的四十八丝竹月色锦绸,比寻常的丝绸稍厚,并用鸭卵青的鸟羽线织入了云鹤暗纹,既能使新鲜空气流通,又保证了透过的光线不至于打搅病人的沉眠。

      曲星河撑身坐起,原本覆到胸口的被毯倏然滑落,低头一看,那洋洋铺开的霜色狐绒毯覆着他,轻薄保暖。准备的人还用精致的香珑和手炉细心地压住了被角,妃色香珑里氤氲着的是清淡的竹叶和龙涎香混合的味道,苏式香饼特有的制法让香气凝而不腻,那正是他在金陵所习惯的。探手摸摸鎏金手炉,不烫不凉,没有一点刚熄灭后噼啪作响的火星,是刚换过熄碳不久的温热妥帖。顺着手炉看去,汉白玉包边的磁石棋盘悬在壁上,随着马车的轻轻晃动,只有偶尔露出的绛红绒背泄露了与车壁碰撞时悄无声息的秘密。旁边则是同样用青艾绳缚了的两小罐磁石棋子。扭头向左,推开一扇小巧的牙色嵌彩贝进士登科图杨木屏风,顿时露出了满满当当的两屉书柜,从解闷的杂史游记到记载可能参加入院选拔大儒喜好的书籍应有尽有。

      抽出一本,誊写的字迹干净清晰,流畅好看。合上书,曲星河挑高了眉。这样细心奢华的布置,怎么也不像自家父亲能干出的事儿。

      眼珠一转,曲星河努力回想着前世与天工一脉的同门打交道时习来的一二经验,不大熟练地到处敲敲打打起来——出乎意料地容易,或者说主人根本没打算认真隐藏——他很快盯着弹出的暗格无奈地笑了。

      弹到乘者右手边,显然常被使用。而从这样体贴的布置来看,这暗格里的两樽稀世美酒显然是主人的遗留而非专为病人准备——果然,仔细观察了一番后,曲星河在酒封一角找到了一个极细小的司马家史书标志。

      指腹在酒樽上摩挲了一下,曲星河哑然失笑——也许是孤独了太久,司马彦对友人的关心总是直白又细致,却让人心中发暖。将暗格推回去,曲星河心中慰帖,来自亲人的伤害痛楚,终于被友人的无声安慰冲淡。

      “啷个瓜娃子,你有本事走,你有本事别回来。你小子没点出息还有脾气哈,仗着你娘和你老子耍横哈,老子下次直接打断你的腿。我告诉你你小子就是欠教训,没个出息的小兔崽子……”忽然,窗外传来一阵语调没有一点起伏的骂声。

      曲星河皱了皱眉,瞥了一眼疼到麻木的小腿,推开了马车窗。

      一高一矮两个汉子坐在另一辆马车上,高的正挥鞭驾马,矮的就有气无力地念着一卷白绸,声调一声拖过一声。

      高个汉子闻声转头,见是曲星河,随意点了点头:“我是邓海,少爷好。”

      矮的拖着声音念完了最后一段:“……玩姑娘玩到有人送你车?你要敢回来,老子就敢扒了你的皮。”然后才恹恹地抬头:“我是刘山,见过少爷——主母叫我们来送你一程——”说罢,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来。

      “这是?”曲星河大概知道了两人的身份,向那卷白绸偏偏头问道。

      “老爷想打断你的腿——可是夫人拦着了,老爷想把你扔到府外随便你自生自灭——夫人把老爷踢去跪书房了,老爷要和你断绝关系——夫人说那她就和他也断绝关系。然后,突然有辆马车和一群人把你接走了——夫人确认了他们没有坏心就放行了——夫人不能出府——老爷想追被夫人揪着耳朵拎回去了——老爷就背着夫人写了这个,把我们扔出去追——还吩咐我们隔一个时辰替他骂一遍,但是你昏迷了三天三夜所以我日夜不休地骂的都快会背了——完毕。”刘山憨厚的脸皱成一团,欲哭无泪地回答。

      曲星河沉默了一会儿,问:“那玩姑娘又是怎么一回事?”他明明在金陵只和花娘们盖着被子·纯·谈过人生!

      邓海以一副看人渣的表情回答:“你不知道?来人可明明白白地说了,是梧桐阁的妙言姑娘派来接相好儿的——不然你以为夫人怎么会这么容易放你和一群身份不明的人走?”

      “……”

      曲星河眼神死。

      之前的感动荡然无存。

      他已经能想到自己的名声已经如何渣出新高度:靠花楼里的姑娘养的小白脸吗?虽然要靠这样瞒过五皇子出京……但是并不是很愿意以这种形式脱身!

      还有,彦兄你要不要这么拼啊!!

      (忽然打了个喷嚏的齐国太子·司彦·青楼里倾国倾城的妙言姑娘:谁在想我?)

      “所以,少爷你要不要过来?”刘山目露期盼。

      嗯?

      曲星河看看他们身后的马车:狭小,在地面上砰砰乱跳,从卷起的门帘缝隙中好像还能看见皱皱巴巴像一条烂咸菜的被褥……

      曲星河“砰”得关上了车窗。

      拒绝。

      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这是彦兄的好心补偿,我不能浪费,嗯。

      ——by目露垂涎地开始捧起一本古籍研读的曲星河。

      ………………………………………………………………………………………………………………

      在曲星河完全适应伴着一次比一次无力地捧读骂街声专心致志地进行对知识如饥似渴的吸收的时候,忽然,又是砰的一声巨响。

      又发生了什么?

      只听得几声长长的骏马嘶鸣声,还来不及反应,马车忽然就开始颠簸了起来。猛地伸手抓住身旁的横杆,曲星河顾不上惊愕,挣扎着靠向窗边。

      马车外却已经是人仰马翻。赶车的邓海原本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刘山的骂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大车,猛然就见前方轰然炸开一团灼人的烈焰,华美的大车前几匹彩饰金辔的良马登时受惊,马蹄乱蹬。那马夫连连打出几个响鞭试图驯服受惊的马匹,又是一团雷火在马车侧方炸响,气浪当场将他掀了下去,马匹更加惊惶,不受控制地拉着车狂奔起来!

      “危险!”那可是他们将军的独子啊!两人豁然改色,邓海立马扬鞭策马,急急跟上。刘山一改脸上的憨厚无奈,喃喃念动战诗,一柄古铜大弓赫然浮现在他手中!

      敌袭吗!

      曲星河伸手直接撕破窗上的帷幔,景色在眼前飞快地掠过,甚至拉长变形,这样的景况下贸然行动,后果不堪设想!

      这样的速度,一旦开弓,极有可能误伤车中之人,而就算射杀了惊马,同样逃不过惯性翻倒车毁人亡的结果!刘山握弓的手不断移动调整,却迟迟不能动手!

      糟了!少爷!

      可恨他甚至无法移动!曲星河暗暗咬牙,飞快地思考起来:是谁要他的命?还有,那团不明出处轰然炸开的火焰——是关于火之异象的战诗?阴阳家的火符?前者必有文人埋伏在侧,后者只需避开火符所能依凭之处即可避开,但在受惊的奔马上操纵其改变方向无疑是天方夜谭。又或者,不不不,这不太可能——

      那就是尚未在圣元大陆出现的,热武器!

      想得再多也没用,当务之急,是停止狂奔的马匹!

      曲星河在震荡中伸手摸出玉笔,咬牙先给自己施放了一个阻挡五重伤害的春泥护花,强提文气对着前方不断晃动的马影点去!

      清心静气!绿光登时从笔尖冒出,拖着长长的光尾没入了马匹的身上。一匹马紊乱的蹄声登时添了三分理智的规律。

      连连施放了几个清心静气,本就在重伤中的人文气登时一竭。可恨马匹惊惶,奔跑不稳,除了最初的绿意顺利安抚了一匹奔马,其他都白白湮灭在了空气中。

      “少爷冷静!”刘山和邓海飞身跃上拉着寒酸小车的烈性军马,刘山擎弓疾呼,邓海则干脆得抽出一柄长刀,当啷斩断了链接小车的辕梁。

      少了掣肘的车辆,两匹军马悍然长嘶,撒蹄直追,很快就要追上不以奔跑见长的拉车之马。不料,又是一团火焰在马车前方猝不及防地炸开!高高扬起的沙砾尘土飞射,打在拉车四马的马首上,一声悲鸣,四马疾疾转弯,车轮发出一声尖利的呻吟,即刻在地上刻下曲扭的深深车辙,几乎要将大车甩脱!曲星河轰地重重摔在车壁上身旁萦绕的护盾登时消散了一层!

      邓海收势不及,生生冲出一段,刘山也被甩开一段,不敢再拖延下去,他咬牙急追,高声叫道:“少爷弃车!我来接你!”

      弃车?挣扎起身的曲星河简直是哭笑不得,双腿尽断,挪动不得,他是能飞不成?没空纠正忙中出错的刘山,握紧车辕固定好自己,曲星河沉声道:“我很好!但先别管我!刘山,邓海,听我号令——立刻排查周围是否有其他文人!”

      刘山虎目圆睁:“可是少爷!您的安全——”

      “照我说的做!”

      “末将领命!”邓海打断了刘山的纠缠,阖目专心感知起来。不行,这样效率太慢了!

      可能做到曲行川副将的两人又岂是易与之辈?

      和刘山对视一眼,心下都有了决断,属于兵家进士的实力全面发动:“兵法·草木皆兵!”

      一草一木,皆为吾之耳目!一枝一叶,全作吾之士卒!

      两人同时叫到:“找到了!——就在正前方,他来了!”

      曲星河眼神一厉:“擒下来人!”

      “末将遵命!”邓海跃马横刀,口中瞬间念完一首战诗,刀光一闪,前方的树林登时齐腰而断,而刘山的大弓瞬间张如满月,一道流光随着最后一句诗词的出口在倒下的树木中像鹰隼一样精准迅捷地扑向了来人!

      来人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墨家机关术瞬间发动,一只机甲木人瞬间组合完成,分毫不差地挡住了那枝来势汹汹的箭。

      可攻击的重点从来也不是那枝箭!

      邓海的马鞭早已像毒蛇一样缠到他的腰间,只一收,就将人卷回了马背上!

      瞬间来人的脖颈就被卡住,邓海的声音充斥着怒火:“说!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接下来你们又要干什么!”

      连连呛咳了几声,来人艰难地仰面,居然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他的声音被掐得喑哑:“兵家人,首先你你掐着我的脖子我是说不了话的。其次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并且很痛。——好了不要再掐了难道你指望掐死我就能得到答案吗,这显然不行。但是考虑到你们兵家总是没有什么脑子我也不是不能原谅你,只要你放开我咳咳咳……”

      饶是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邓海也忍不住要抓狂:“这是重点吗?!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袭击我们小公子!”

      “啊,兵家人!我是说,你问我为什么要袭击你们?你这样问好像就是确定是我策划的一切一样,但是你其实并不能确定是不是我策划的袭击,所以在这个问题前你应该先问我【这是你准备的嘛?】然后再……”

      “够了!这不是重点!你能不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邓海几乎忍不住把他掐死的冲动。

      “放开他,邓海。”狂奔的马车上,曲星河靠到窗边冷静道:“这样问是没有效果的。既然他愿意回答,让我来问。”

      “你是谁。只说名字就好。”

      “墨止渊。”

      “这场袭击是你策划的吗?说是,或否。”

      “是。你想不想知道这些布置是……”

      “只有【是】和【否】,墨止渊公子。这是针对我们的布置吗?”

      “……否。”

      “除了你,还有其他参与这次袭击,或者说意外——的人吗?”

      “否!”

      “你是否愿意帮助我们离开如果袭击我们不是你的本意?”

      “是!”

      “那好。墨公子,我们该怎么做?”

      墨止渊下意识地想回答是或者否,却发现对方终于把说话的空间留个他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你相信我?”

      曲星河笑了,在疾驰的马车上,四处爆炸的的火光中,微笑的少年恍若神子。

      他说:“我相信你。”

      “长话短说吧,我设下机关是为了对付一个混蛋,明明他就应该在这时候过来的可是你们忽然闯了进来所以我……啊啊啊总之这是一个阵法,只要找到阵眼就破解机关了,到时候我们再慢慢驯马。”墨止渊抿了抿嘴,快速地说开了:“阵眼是附近森林后的悬崖,我本来都到了可是你们又把我带到了……”

      “……那个,墨公子。”曲星河的笑容有点僵:“你说的是这个悬崖吗?”

      疾驰的马车尽头,被斩断的树木扬起的烟尘逐渐散去,赫然就是一个高高的悬崖!

      “啊啊啊快躲开!!”

      “少爷!”邓海刘山同时惊吼出声,这个距离已经来不及再念战诗了!

      情势逼人,曲星河奋力抓住了飘到身前的马缰,放弃了所有防护,运起所有的文气狠狠一扯!

      “吁!!”四匹马骤然扬起前蹄!

      可是距离还是太近了!

      骤然停下的马车,前厢轰然炸开,瞬间将车厢中的曲星河向前甩了出去!

      而他的面前,就是万丈深渊!

      曲星河闭上了眼睛,预料中的久久坠落感,却迟迟没有到来。

      在惊呼声里,他猛然砸进了什么温暖的地方。

      温暖的,有力的,支撑。

      他迟疑地睁开了眼睛,看见了接住他的人深刻的五官。

      “啊呀。”那个人低下头,瞳孔里映着怔怔的自己。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兴味的笑来:“这可真是人在路上走,美人天上来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道遇墨家子(cp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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