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开启新地图（更完） 渣作者：见 ...
-
哒，哒，哒……
百鸣收敛了一身阴郁，掸了掸袍角沾上的灰尘，看向楼梯口的结界。
那是一个身着墨色大氅的少年。穿过那层水波一样的结界，他微微闭眼，墨色的发间瞬间探出流光宛转的翎羽，在他身后，长长的尾羽流淌着丝绸般的光泽，自扬起的袍角下披散开来。他的步态轻盈，走起来抬脚比常人高一些，又迅捷轻巧地放下，像是在舞蹈。那是鹤步。而微微在眼角处挑起的睫毛，就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抖动，好像是在引诱人爱怜的轻吻。
多么美好又无害的少年！
然后他张开了眼——那是一双冰冷的金色竖瞳。
那是，属于妖的眼睛。
百鸣看着这一幕，发出桀桀的怪笑——
多么好，多么好的少年啊。
一只墨鸾，灵妖之主的儿子。他当然是。而他——即将凭借他，夺得百妖大会的冠军，得到四族圣兽的认可，然后，成为新的，万妖之王！！
只要，他能得到玄鸟的传承。
现在，只有一点小小的，小小的问题了——
“如何？”少年高傲地抬起了头。“五皇子没有把你所说的那些人族士兵交给你。他没有背叛人族。那么，我假设我可以质疑你之前对我说出的计划？”
百鸣露出了温柔的表情，他的声音带上了蛊惑人心的魔力：“当然，当然，吾亲爱的小朋友……你有权利质疑我，但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相信我，相信你血脉相连的的同胞吧——现在我要给你一个更加有趣的事情，只要你亲自试一试，你就会抛弃和人类合作的愚蠢想法，你就会完全能够确认我的正确了——”
曲星河的心跳微不可察地加速了一下。察觉到了对面妖蛮投来的莫测目光，他将文气倒逼经脉，控制着血液运行更加缓慢，好让自己的体温更加靠近冷血的妖族。他的声音也适时流露
出一丝疑惑与好奇，含着浓浓的质疑：“哦？如果，你只是信口开河……你不会以为我会天真到白白替你做事吧！”
“这怎么能是信口开河呢！说起来，吾还该叫汝父亲青鸾一声叔叔……啊，吾可爱的小表弟不相信我！这真让妖难过啊！”百鸣举起袖中，装模作样地在眼角拭了拭不存在的泪痕。
“呵呵，被五皇子骗的团团转的表哥？免了！”曲星河递过一个讥讽的眼神。
“小失误，小失误～～现在看来，他是有点小聪明。”一提到当初口口声声“没有齐天令”“我一定会将那些贱民送与大人任意处置”的五皇子，百鸣就觉得心上的怒火火辣辣地烧：“人族的骨头倒是硬！可他约莫忘了——他的命，还在吾手上！”
曲星河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
“哦，亲爱的表弟，五皇子就交给吾吧——他若是执意不交出齐天令，吾不介意与他周旋到底。”百鸣温柔和蔼的笑脸曲扭了一下：“左右……生不如死的人，不会是吾。”
“倒是吾亲爱的小表弟啊！”百鸣诡谲的笑意里染上不怀好意的挑拨：“想想啊，这样两面三刀的合作伙伴，真的值得相信吗？想想你可怜的表哥，也许下一个被五皇子的假面欺骗的人就是你！”
墨衣的少年沉默了。
眼见到墨鸾的动摇。百鸣的笑意加深：“退一万步说吧！小墨鸾，你总得给你，给灵妖族准备一条退路……我呢，可以给你一个好机会。你只要瞒着五皇子做点额外的小任务就好——他和我接触的事不也没告诉你吗？”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们血妖？”隐在玄色大袖间白玉般的手指，此时悄悄爬上了眼前一脸邪异的驸马颈侧，似抚非抚，稍长的指甲前端圆润可爱，可折射出的那仿如什么危险的兵器一样的冷光，却昭示着它的危险。
百鸣却没有将这冷厉的威胁放在心上，他反而将脆弱的脖颈往那看似温和的指尖上送了送，使一缕鲜血沿颈而下，染红了向切豆腐一样切开了那道薄薄创口的透明指甲——只为了逼近少年的耳廓，像毒蛇一样吐出森冷的私语：“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要执着于齐天令吗？我告诉你吧，我亲爱的小朋友？齐天令是玄鸟传承的钥匙，它指引得到它的人取得四样宝物。而四样宝物分别是——云中琉璃莲，四象明月镜，还有……栖晴问道笔。”
“这只有三样。”曲星河蹙眉。
“哦，最后一样，谁能知道呢？大概吧，小家伙，你要知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总会知道它的……”百鸣笑得狡黠。
“去吧，你会明白的。等你拿到云中琉璃莲的时候，你要知道，第一个采到它的人会得到玄鸟的一些馈赠……这大概足以说明我的诚意了吧？”
“去吧，我的小朋友。亲爱的小墨鸾，去往那个……为我拿到第一样宝物！”
………………………………………………………………………………………………………………
“回来了？”
七拐八绕后，未曾露面的太子一行在各色探子面前失去了踪迹。此时，沉沉的金撵却在一栋受结界荫庇下的朱红小楼前静悄悄地落了地。太子清朗威严的声音此刻却不免带上了一分轻松：“啊，回来了！”
流光溢彩的金龙帘后，伸出了一截少女般纤细秀白的手腕。水葱般的手指拨开了垂下的威严帘幕，那个男声的主人从气势恢宏的大轿上下来了——红裳倩染，眉角含情，掌轻楚腰，绸流长腿，分明是个倾国倾城的妖娆美人。而红衣美人顾盼间流露出的英气，去了三分阴柔魅惑，却更添万种风情，若是走到外面，真不知要引多少英雄竞折腰了！
可惜这个“少女”，是个男人（×）。
当朝太子殿下抬眼就看见了他的朱红小楼上站着的那个笑意盈盈的少年。美人挑了挑眉，身后的侍从默默抬起太子金撵消失在了渐晚的暮色里。侍从乍一消失，，红衣的美人脸上的冷艳威严瞬间一扫而空，一手秃噜了一下垂下的正红大袖，提起下摆就大大咧咧操着一口朗朗青年男音扑进了小楼：“哎我说臭小子这一票咱干的可太痛快了！！看着老五那张打落牙齿往里吞的臭脸我他娘的能多吃三碗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曲星河默默掩面，他现在假装不认识这个真·金刚芭比还来得及吗？
当朝太子真实样子毁声音，真实性别毁样子，真实身份……我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叹了口气，曲星河看着转来转去搬出了一大堆美酒就差在床上打滚明显兴奋过头的某人，最后还是没忍住往他头上敲了一下：“彦兄，先听我说啊！”
“你变了！你都不想想你们在百鸟楼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我却只能看着！那个和我一起拼酒到深夜的人是谁！”司马彦怒指曲星河：“负心汉！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彦兄。”曲星河无奈地皱起了眉。
“故人一去不复返，红檐小楼望归雁。暮春三月雨青濛，懒拾胭脂涂口红。怨不怨，远江月。落日晚照檐上草，霞姿月韵与谁共？点点夜雨打芭蕉呜呜呜……”入戏太深的司马彦居然还举着袖子嘤嘤嘤起来了。
“好了好了！先喝酒，喝酒行了吧？彦兄——”曲星河摇了摇头，随手拍开了一个酒封。
看着依然把一张俏脸埋在袖子里，只露出一只饱含戏谑的眼睛瞄过来的司马彦，曲星河彻底放弃了。满上一杯酒，向他举了举：“我陪你喝！行了吧？”说罢一饮而尽。
酒甫一入唇，曲星河不由精神一振。原来这却不是司马彦素日爱的烈酒，反而入口就是一阵清亮之气在口中四处逸散开来。仔细一尝，是度数极低的果酒，却又和一般的果酒不同，凉意过后便是浅淡的果味，于浅淡中却见丰富竟以他味觉之灵敏居然也分辨不出这究竟用了多少种花果和香料混杂而成了。口感清爽，韵味悠长，不醉人，却让他在酒会诗宴中紧绷了一整天的精神骤然放松下来。
他有些惊讶地抬头，看见司马彦早放下了袖子坐在了几案对面。看见他松开了的眉头，司马彦豪爽地笑了：“天大的事也压压后，小小年纪眉毛都快皱的打起架来了！连对着本太子都敢假笑，罚你喝酒！”
这个彦兄，意外得细心呢。明明答应师兄不要思虑过多，不知不觉又……曲星河哑然失笑，再次满上了一杯，却只捧在手里啜着，在司马彦重新肃穆起来的神态中，将百鸣今日向他吐露之事娓娓道来……
“唔……确实是有些麻烦了。”红衣的美人秀气的手指在酒案上叩了叩，陷入了沉吟。
“是吧？不说不知何处的第四样宝物，光是已经知道所在的云中琉璃莲——那可是只生长在那座位于天上的城池，七国久争之地里。要拿到它？先不说怎么上城寻找，光是要踏足其上就要和七国为敌——”
“不，你错了。”司马彦却愉悦地勾起了唇角，向曲星河推去一份竹简：“要是三日前，云中琉璃莲一定会是个大麻烦。但是今天，我刚刚都得到了一份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帖子。”
“我现在有点相信百鸣说的那句【齐天令会指引得到它的人寻找到命定的四宝】的话了。”曲星河一目十行地看完竹简，心情有些复杂地放下了竹简：“这简直就是命运的指引。”
“是啊，简直不可思议。谁能预料到七国为了哪儿互不相让地撕了这么久，最后居然共同选择了……”
“一共九十九份群英帖，九份由儒，道，阴阳，农，墨，医，法，兵，史九大家各自预定，剩下的，七国所有功名在举人以下，年龄在２５以下的读书人共同竞争！天赋，实力，缺一不可！因为这是真正的，群英荟萃！”
“星河，我们一起吧！一起，去往那个……”
………………………………………………………………………………………………………………
“你还知道回来！你怎么不死在花楼里？！啊？！”
曲行川连日去花楼都只能远远看见“曲星河”的身影，一进去就被告知人不在。早就对这个不成器又滑不留手的儿子怒火万丈，把初见时对自家小子升起的一丝期望灭了个干净。
看着曲星河什么都不说，垂眸站在堂上的样子，曲行川觉得有些陌生。他都没见过儿子出生的样子呢，怎么儿子突然就自己长得这么大了？小小的孩子没有爹娘孤身在山里生活了十年啊……压下心中突然涨起的酸涩，曲行川告诉自己，就是十年没人教养才养出个这样泼野的性子！！泡花楼泡花楼泡花楼，一点出息也没有——以前没机会，现在他教训不死这个逆子！
越想越气，曲行川拍着桌子大吼一声：“跪下！没规没矩的！”
跪下？天地君亲师，他除了师父孙思邈和义父东方宇轩，连待他如兄如父的大师兄和苏师兄都没跪过。这个素未谋面的爹，凭什么叫他跪？曲星河不愿违背师兄手把手教会他的礼仪，可是他真的无法就这样顺从一个从没在他生命中出现过的人——他便宜娘亲好歹还尽力护着他长到四岁呢！
“连一个乡下的赤脚郎中都晓得给五皇子讲你爹军里的弟兄们的待遇呢！你，你个没用的废物，拿什么犟？你有什么好犟！没出息的玩意儿，跪下！！！”曲行川看见他抿着唇沉默以对的样子，气急地将手边的茶盏砸了过去。
茶盏砸碎在他曲星河的袖上，滚烫的茶水泼湿了他精致的广袖，不用看，曲星河也知道他的手臂上一定已经一片通红。作为一个把手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医者，曲星河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花间心法悍然出手的冲动。想到对面站的的确是自己的亲爹，他咬紧牙关不动，默默等待身体里沉淀的医道修为慢慢修复伤口，心却渐渐冷了。
但那一瞬间的反抗被久经沙场的曲行川捕捉到了。
总算还没在花楼里泡成个没骨头的软蛋！曲行川有些满意，可是曲星河冷漠的眼神，却让他更加生气了。
他的身体蓦然一震。
那是两进的墙后，许婉容敲打墙壁的声音。
“曲行川！曲行川你抖个什么破威风！我告诉你那是我儿子！！”
“夫人，夫人你不能出去！你不能上正堂！”
“放屁！那外面是我相公，是我儿子！我凭什么不能出去？”
“夫人！”
“你们放开我，曲行川我告诉你我知道你听得见！你敢怎么对咱儿子我就敢怎么对你！”
深深的院墙或许能挡住才是个童生的曲星河的听力，但对于兵家大儒曲行川，那和在他耳朵边吼没什么区别。
曲行川条件反射地一缩头，想想许婉容一定被拉住了，才松开了绷紧的肌肉，嘟囔了一句：“妇人之仁！——慈母多败儿！”
看着曲星河仍然岿然不动的样子，曲行川怒从心起：“我说！跪下！”
曲星河看了他一眼，隐忍地低声道：“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还敢狡辩！”曲行川动了真火：“孽子！给我跪下！”
兵家大儒的威势骤然倾泻而出，浓重得几乎能凝成实质的压力瞬间压在了曲星河的肩上。
猝不及防之下，曲星河的膝盖弯了一弯。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
“看什么看！忤逆亲长的混账东西！！”曲行川砰地拍碎了檀木桌案。
压力猛地加大，他的膝盖，又往地面沉了一沉。
曲星河是何等骄傲的人啊。
在他膝盖碰到地面前，曲行川忽然感到了一份强烈的抗力。
他皱起了眉，看向堂上狼狈不堪的少年。
少年的表情被垂下的漉漉长发遮掩，看不分明，只有一粒粒豆大的汗珠顷刻间打湿了重重罗裳。他的膝盖咯咯作响，但却在慢慢，慢慢地想要挺直……一声闷哼，他的嘴角流下了一丝血迹。鲜红的血从苍白如纸的唇瓣间溢出，砸碎在玄色衣裳上。
但是他没有放弃。在大儒的强压下，他好像一叶在沧海怒涛中沉浮的小舟，可无论怎样的狂涛怒浪，也无法将它彻底掀翻。
曲行川愈怒，空中的压力再一次加大。
曲星河霎时喷出了一蓬血。他的膝盖，再一次沉了下去。
但是他只是沉默着抬起了颤抖的手，拭去了唇边的血渍。
他再一次，缓缓抬起了自己的膝盖。
曲行川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朝着倔强的少年大吼了起来：“逆子！——今天要么你跪下，要么给我滚出这个家！”
曲星河不为所动，顶着不断加大的压力，体内的医道修为和文气一起爆炸式得运转了起来。他站直了身。
咔嚓一声，那是他的小腿腿骨裂开的声音。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停下来，咽下了口中含着内脏碎片的污血。他开口了。
然后，他迈出了曲府的正堂。几乎是同时，他倒下了——他膝盖以下的腿骨，片片折断。
他的声音好像和百鸣，和司马彦重合在一起。
他说：“好。我会去往那个云端之地。”
——云端之上，只有一座城池。那里，即将汇集人族中精英中的精英。
天空之城，云端书院！！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开启新地图（更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