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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诡医食人花 花哥:不管 ...

  •   那日随明珠郡主回府之后,王府众人便仿佛忘了这件事,只每日好吃好喝地供着。曲星河也仿佛并不着恼,每日婉拒了明珠郡主的陪同邀请,自己一个人择了清净的客房被好吃好喝地供着,每日是喝茶抚琴赏花制药,虽然喝的是劣茶,抚的是拙技,赏的是野花,制得是低级伤药。打卡问候需要治疗的病人能否接受治疗。日色过半就带着一串隐在暗处的尾巴带上帷帽出门,听书吃点心。全无世外高人做派,明摆着一个闲散的乡野郎中。

      最过分的是,在路上遇上受了伤的人,无论是安排还是巧遇,重伤还是轻伤,他一概不救,最多从王府的尾巴手中抠出二两银子,嘱咐他们把病患送到此间诊所里去。

      自此那日医殿钟鸣,大街小巷都贴满了寻人的告示。花渡墨每天带着帏帽在四处寻找的医家人身边来来去去,就是不搭理他们。由着他们天天堵着王府的门要求王府交出"最后和明珠郡主见过面的小神医"。闹的王府是鸡飞狗跳。

      深宫里,一袭紫袍的男子听着下属的回报,深深蹙眉:“花渡墨?……他,到底是不是曲雪关?”没想到司马彦手里有这样的至宝,竟然又舍得给了曲星河。如此一来,就连他也不能确定,那个他预定好的替身倒霉蛋究竟是隐姓埋名在哪个阴暗的角落伺机而动,还是真的就堂堂煌煌地化名花渡墨搅动一都风雨。

      不过,从花渡墨此人一贯行径观之,确是个世外之人。曲雪关么……虽然出生高贵,却自幼无人教导。又在青楼花肆里沾染了一身浪荡习气。纵有几分小聪明,料想也跳不出自己的手心。男子轻蔑地嗤笑了一声,他能乖乖吃下自己这一记杀威棒,可见也不是什么傲骨铮铮的人物,哪里会有这个胆子,反而主动跳进皇室的漩涡,这样大张旗鼓?可见不过是在哪里等着捡便宜或是在花楼里钻营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罢了。

      那么,花渡墨此人大概就真是恰逢其会了。如此医道,平日却不见有名,最近也是过病不医……倒不知是真的脾气古怪,还是刻意要在皇室面前一鸣惊人了。

      敛眉吩咐下去:“去查,花渡墨此人的喜好今天就要摆在我的案头。最迟后天,我要你们安排一场恰到好处的偶遇。另外,司马彦那边……哼,再说吧,暂时不要动手。给我盯紧他,那个娘娘腔手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宝物,不可小觑。”

      这厢五皇子的暗探接命各自出动不提,明珠郡主也不忿地向她的母亲,皇帝的同胞姐姐,当朝长公主抱怨着:“真是难啃的硬骨头。母亲你不知道!今天他居然说,既然一连多天都不见病人,就避到王府之外好了。手底下那起子人回报,他早就置办了个临街的木屋充作药庐,连一应家具的买好了!他这是在要挟我!……用的还是王府的钱!也真老实不客气!”

      “琳紫。”长公主爱怜地抚着独女的头:“不过一个乡野大夫罢了。看在他那一手医术,拉拢一番也就是了。凭他什么人呢?我儿自然金尊玉贵的便是了。”

      “母亲~~”明珠郡主施琳紫心中受用,只往她怀里滚去:“明明是那个村夫不知好歹!我那天烦着呢,好不容易出去玩玩找找乐子,不过一个贱民,踏死便踏死了呗。偏他斤斤计较,总不给我好脸色看……”

      做母亲的浑然不觉女儿一番轻贱人命之话有何不对,只道女儿受了委屈,挥手便又从自己库房的陪嫁中搬出一堆明珠珊瑚,名人字画拿来哄女儿开心。好半响,明珠郡主才笑了:“母亲,父亲也卧病日久了,这病又不好声张的。再拖下去死了怎么办?请谁不是请呢,还是找那个村夫看看便是……”

      长公主赞道:“我儿思虑周全。唉,难为你……”一边挥手道:“明日请花郎中过府。”

      于此同时,五皇子掩上手中的密报:“性情古怪的山野郎中?既如此,明日可代表妹为姑父求医。”复又冷笑一声:“驸马那点子龌龊事,好似真以为谁都不知道么?丢尽了皇室脸面的蠢货!如今且一作我行事的借口,也是仅剩的一点价值了吧。”

      那个“被”势在必得的人,现在又在干什么呢?

      曲星河优哉游哉地喝着茶听着小曲儿,唇带笑意,眸色深深。近几日,在所有人都不知不觉中,他闲闲散散早已逛遍了整个京都。

      此刻,眼睑微垂,看似昏昏欲睡,其实脑海里早浮现出一副清晰的地图来。

      左都御史,文位举人,因斩妖蛮军功刚晋的官位。家住城北一处僻静的小巷,死时面带诡异的微笑,独坐在书房朝南的窗口前。窗口粘着一根黑紫鸟羽。

      礼部侍郎,二甲进士,家住城西,出大宅门转个身就是热闹的街市。因生性严肃,好抱不平,下至街上欺压百姓的混混上至作风不正的大臣,没有不被他毒舌的体无完肤的。死时满面愤恨,倒在自家门外血泊里,头东,脚西,左手紧攥,右手手中握一根干净的黑紫鸟羽。

      一个普通农夫,平时给皇室送菜的。在月初送菜时过期不至,找到田庄家中,发现一车贡菜都私藏在后院里,吊死的人却在城南找到了。死时双目圆睁直视北方,衣襟里别着一根黑紫鸟羽。

      那么,若以皇城的中心为点,按每一个出事地点的连线来看,下一个害人案,应在一一城东,驸马府!

      得来全不费功夫。

      曲星河闭目养神,本来只打算随手救上几个人,打出"花渡墨"的名号后方便调查,不料误打误撞直接进了王府,倒也是巧了。

      那么,现在的任务就是,看看这个莫名其妙地"病了"驸马。虽然他在妻女的名声下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但是••••••谁知道呢?

      沉吟间,便听得一个小厮来报:"花先生,长公主有请。"

      "是么?引我去吧。"曲星河施施然振袖而起,终于,要开始了么。

      明珠郡主倚在母亲身边,看见那个乡野大夫冷着一张脸跨进门来,一怔,脸上微红。想到这些天他不假辞色的模样,又羞又恼,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

      长公主以为她不悦,柳眉一竖,张口就斥道:"先生到的这样晚,是不把我王府放在眼里吗!小心你的狗命!"

      曲星河勾起个讥诮的笑来,看来这个长公主是被养成个不通外务的无知妇人了。明明生长在皇家,还不如自己的女儿懂事吗?

      各国纷争,医家大兴!哪个皇室贵胄,文官武将不是被明枪暗箭,奇毒诡蛊地"伺候"着?这时候,一个高明的大夫简直是拴在脖子上的保命符,谁敢得罪医生?!医殿里,就是学徒也被各国你一条腿我一条胳膊地分抢完了!

      花渡墨生死人肉白骨的医术,可是众人亲眼目睹过的。这样一个"乡野大夫",齐国不说搂得紧紧的,怕别国不来抢吗?!放出去,抢他,各国能打破头!

      再说了,长公主代表着齐国皇室对待医家的态度,今日之言往外一传,呵呵!

      曲星河:我就默默地看着你装(zuo)逼(si)。

      曲星河随意施了一礼,并不答话。

      长公主见状愈怒,冷哼一声:"怎么!好大的脾气!一介寂寂无名的乡野村夫••••••"

      这时,帘子后被人搀扶出个脸色苍白,眼袋乌青的锦袍男子来。看见发怒的长公主,他瑟缩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屏退了身旁的侍从,步履虚浮地走到她面前,躬身施了一礼。

      长公主不耐烦地踢了踢脚,示意他起来:"驸马病了。治吧。"

      曲星河抬头只一望,也不切脉,冷笑一声:"驸马这病,我不治!"怕脏了手!

      长公主大怒:"庸医!庸医!欺世盗名!来人啊!把他给我拖下去打死!"

      曲星河只将眼定定地看着长公主:"一国驸马,花柳病居然已经到了晚期••••••殿下,我们还是不要说的太明白吧!"

      "你!你?来人啊!来人啊!"长公主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敢?"把这种事不管不顾地宣之于口?

      曲星河冷眼看着气急败坏,全无风仪的长公主,四周环顾了手拿棍棒,诺诺不敢向前的家臣一番,一个大胆的粗使婢女狰狞地一笑,扑上来就要扯他的衣摆。却只墨痕一闪,就定在当地。满室哗然!

      他却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畅快又洒脱。

      在众人面面相觑中,他骤然停了下来!

      满堂的人。个个愚不可及。这难道不好笑?

      他的声音,像斩断世间丑恶的一炳利剑!:
      "白酒新熟山中归,黄鸡啄黍山中归。
      呼童烹鸡酌白酒,儿女嬉笑牵人衣。"

      明珠郡主心下暗道:此番情景,果然是他过往山居之事。隐居深山,邻人皆是无知村人,其儿女却亲近他如此•••短短几句话,我仿佛看到了一个豁达的隐世医者,潇洒如仙,济世救人,村童亲近。不好!这样的世外清高之人,母亲怎可随意出言不逊?

      然而现在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声传万里,第一异象!此诗阻无可阻!

      医殿之中,医家大儒拍案而起:"果然,果然!定是那长公主府软禁了我医家希望!岂有此理,欺人太甚!!"不然,怎会遍寻不到?偏偏那些王府之人还要狡辩人家自己出去游玩了!看,都把小家伙逼到作诗明志了!

      (长公主府:我冤啊!)

      文院驻守大儒捻须微笑:"原来,前几日作出镇国诗的,是那个医家的小家伙啊!这般诗道英杰••••••"嘿嘿一笑:"医家希望?这么早就想独吞?儒家也很不错的么,年轻人不知事,做事还没有定性,总要多多考虑的么~~"

      "怎么?他被扣在长公主府上了?荒唐!一介无知妇人,得罪了他齐国有什么好处?!••••••传我令信,上门要人!"

      (长公主府:我真的冤啊!)

      诗句还在继续!

      "高歌取酒欲自]慰,起舞落日争光辉。
      游说万乘苦不早,着鞭跨马涉远道! "

      "好!意气风发,我辈读书人就应该这样敢于太阳争光!豪气!畅快!恨不能现在便如诗中一般跃马扬鞭!"一个籍籍无名的举子激动得满脸通红。

      "苦不早,苦不早!诗中不仅是写他多年磨砺医术之苦,也是我等多年不第之人的苦啊!"一个老举人老泪纵横:"来人哪!牵马!我要准备今年的秋闱,终有一天能一展才华,何必苦不早?"

      明珠郡主震惊地看着从那人口中吐出的锦绣华章,字甫一出口,便发出金玉相撞之声!

      第二异象!金口玉言,字字珠玑!

      曲星河此时已走到了门口,每一个字,都消耗着他根本负担不起的文气!然而,日前融入他身体里的医道修为飞快得在他身体里游走起来,每过一圈,文气就重新盈满。眨眼间,文气就能恢复三四次,竟然生生把这样的文气消耗硬抗了下来!

      曲星河大笑着,踏出了门槛:
      "会稽愚妇轻买臣,余亦辞家西入秦!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第三异象,万人鼓舞!

      朱买臣,会稽人,前朝大儒。早年家贫,常荷柴而卖,口中诵书。其妻愚昧,嫌其贫贱,离开了他。后买臣官至太守,文至大儒,又哪里容得一介田妇追悔莫及?

      他因乡有不识良马轻贱于他的"会稽愚妇",便不远万里来到长安京都。可若是长安也有个位高权重的"会稽愚妇"呢?

      长公主犹自气得脸色发青,破口大骂:"凭你是谁,也敢将我比作会稽愚妇?!本宫要诛你九族!上不得台面的乡野村夫••••••"

      "母亲!住口!"明珠郡主苍白了脸,无力地跌坐在了地上,"万人鼓舞,怎么会是万人鼓舞。此事再也压不下去了,这一万人,将来都会站在我公主府的对面指着鼻尖骂!"天下有多少出身乡野的读书人,有多少怀才不遇的未名英杰,又有多少行走乡间济世救人的伟大医者?今日之事一出,齐国皇室的名声,全部毁得干干净净了!!

      皇城里,五皇子砸了满书房的瓷器:"愚妇!愚妇!!愚不可及!!我大齐百年大计,全毁于一妇人之手尔!!明知道这种世外之人性情古怪清高,为什么还傻到去折辱人家?!!!"

      此时不见踪影的曲星河眯着眼,坐在药庐里浅酌了一口新茗,听着小厮打发纠缠不清的明珠郡主的声音。他微微抬首,轻叹一声:"五皇子,手伸得太长,容易被剁掉啊。"

      此后一日,文院发文施压。医殿发文怒斥。

      又一日,官员纷纷上书弹劾,言辞如刀,皇帝被迫下旨惩罚长公主。

      又一日,长公主受罚后的侮蔑之语传出,医家之人大哗,医家大儒带头,离开齐国。

      第四日,医家之人离去三成。一医难求。周边接收的国家举国欢庆。

      第五日,医家之人离去五成。各地民怨沸腾,急报京都。皇帝再斥长公主,对五皇子脸色开始不善。

      第六日,医家之人离去七成。皇帝下罪己诏。五皇子亲率百官至药庐以替驸马求医之名谢罪。

      花渡墨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药庐。半饷,咣当挂出来个牌子,上书四个墨迹淋漓的大字一一"活人不医!"

      医家之人终于回转,被他国生生留下三成。齐国伤筋动骨。

      自此,"诡医"花渡墨,名动天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诡医食人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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