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于九月与夏天之间》天葵玻

9、第 9 章 我们被推到

　　我们被推到了一个阴暗的小屋里。窗子外头滴滴答答落着雨。我和赵伊凡一墙之隔。这小屋里只有一张简陋的小床，没有纸笔。我急切地想要写些什么东西下来，但他们搜了身，能没收的东西都没收走了。这使我焦虑不堪。我无法和王卓樊联络。小窗外的天光显示着时间还停留在白天。
　　这计划不能耽误！我一拳打在墙壁上，自己吃痛先收了回去。守卫们倒是懂得给我们留了点隐私，尚离我们有一段距离。也是，西格斯不怕我们讨论，他只想从赵伊凡口中，套出安它维司命的信息。
　　赵伊凡的声音从墙头悠悠地传过来：“不要伤了自己。”
　　我愤怒回顶：“赵伊凡，你把资料卖给他们？”
　　赵伊凡好像是在那头叹了一口气。我蜷缩在墙角，盯着小窗子里漏出的光。
　　科，科，科。墙的那边，扣了三下。
　　“顾程，我需要西格斯帮忙出手，干掉那些阻碍我调查的人。既然安它维司命的散播是天上那群人的意愿，我只是顺水推舟助一臂之力。”
　　我没有回应他，在空间里独自思索。时间慢悠悠地过去，月亮从小窗里探出了头。外头起了短暂的骚动。西格斯统领的□□在整个国家都极有威名，有传言说他们甚至在政府中埋有眼线。天上那群人却迟迟未对他们采取行动。西格斯黑白均沾，这两年做起了洗白生意，但外人听到他的名字，还是会闻风丧胆。
　　凉风从窗口吹过来，吹拂过我的脸。
　　喧嚣静静寂去，窗外竟然飘来悠悠的口琴声。是《think of me》，歌剧魅影中的选段。我随着旋律思绪漂浮，一曲终了，我问隔壁:”这是谁在吹？”
　　赵伊凡说：”西格斯吧。他的爱人很久以前得病去世了。“
　　我漠然，嘴上讥讽道：”想不到这人还是个情圣，吹的出这么优美的情歌。“
　　赵伊凡又忍不住过来扣了扣墙。
　　”干嘛？“
　　”你喜欢口琴？我不会口琴，但是我会拉大提琴的。出去可以拉给你听。“
　　口琴声再度飘来。
　　”...我不在乎你会吹口琴还是拉大提琴。“
　　赵伊凡在那头，再度语出惊人：”为什么你总要是这么冷漠，对我的喜欢视而不见呢？“
　　我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到：”抱歉，我不是很理解这种感情。再说了，我们两是同性。“
　　”你是指人与人之间的爱情吗？“我只好回答：”是的。我不理解。我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可以因为爱情这种东西，为另一个人奋不顾身。“
　　那头居然在笑。”那我们出去以后，我可以试着让你理解。“
　　”学，长。你这么调戏学弟老师知道吗。“
　　赵伊凡大笑，又说：”西格斯明天一定会找我们谈判。再不说，他就要用刑了。“
　　我疲惫地盖上眼睛。“西格斯这么想得到安它维司命，真没想到他也会想变聪明。”
　　隔壁传来一阵大笑。我恼怒地皱眉。
　　“对了顾程，我忘记跟你说安它维司命的另一功效了。”我甚至可以想象他在那头，促狭地眨了眨眼睛。
　　“是长生不老。”
　　“什么？！”
　　“是的，是长生不老。被注射了安它维司命的人，不会被任何疾病感染。这是除了返祖之外，显现的另一征兆。我们的细胞会变得十分强壮，百毒不侵。同样，不会衰老。但是你变成那副怪样子，也不会在乎会不会衰老了。”
　　我在寂静的空间中，无神地凝视着前方。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
　　“不是返祖了，是再度进化了。人类进化的下一阶段，是类似于那样的生物。”
　　赵伊凡好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那样。“这就是我一直以来，想要告诉你的。”
　　“千万年前，我们的祖先智人清除掉了穴居人，成了进化的主要分支，最终，慢慢演化成了这幅模样，有了现在人类的样子。但谁也无法担保，人类不会再进化了。张博士将安它维司命注射进人的身体，加速了进化，竟使人类成了这幅模样。老实说，比较贴近祖先。”
　　“天上那群人，希望加快淘汰的进程。但安它维司命的研究，目前只限于本国而已。如果我们将安它维司命泄露出去，通过西格斯这样的渠道，保不准安它维司命可以流到国外，这时天上那群人就不得不出手干涉了。届时我们才会知道他们想要的阴谋。”
　　我听完赵伊凡的话，说道：“八成是投入军用。”
　　赵伊凡无语了一阵。“你是科幻小说看多了吗？制造一批生化战士什么的。”
　　我也被我自己的设想逗笑了。”那你说是什么？“
　　“有了安它维司命，我们就可以实现乌托邦了。再也无人生病，无人死去，这个世界甚至不需要生育。处于工作岗位上的，永远是一批精英。劣等人会被处死。就算那时社会有再多的不公，也没有人站出来反对了。你知道，人类最终的恐惧，就是死亡。一旦死亡都远去了，有些人就什么都可以做了。”他的声音，虽然是舒缓到了极点，但还是令我毛骨悚然。
　　是了，那时的社会会变成怎样？
　　我脑海中突然闪回赵风的脸。“天上那群人在制造宇宙飞船，准备离开这个星球了。”
　　离开这个星球？是了！他们达到了不老不死的目的，大可抛弃地球，前往开发崭新的星球，地球对他们来说就像一个垃圾场，任何无用的人才会被扔在这里...
　　口琴声停了。
　　赵伊凡话锋一转，悠悠说道：”多么美妙的声音，宛如海豚在海水中嬉戏。“
　　”那一年，H城海啸，导致水道串流，大批海豚搁浅。那时候，老师说他们刚刚去到那个地方，成千上万的海豚躺在沙滩上，几百米以内，都可以听见海豚临死前的悲鸣。“
　　”老师救下了一只小海豚，取名叫彼得。他很喜欢它，甚至教他讲一些单词，你好啊，谢谢啊，开心啊，爱啊，什么的。“
　　”但那只海豚最终也被用作了实验研究。“
　　我的脑中突然一片剧痛。大片大片的画面从眼前闪过。
　　目之所及都是海水...有人在我耳边说别怕..突然又有着刺眼的灯光，好像有人说...”这是彼得身上提取出来的，那老家伙真是舍得呢”...
　　”啊！“我大叫一声，瘫软在墙角。那头赵伊凡焦急的呼叫也貌似离我很远很远。我像是陷入了一片柔软的黑暗之中，慢慢睡去了。
　　........
　　我终于睁开了眼睛，竟然看到了赵伊凡。他看到我醒了，便问：”怎么样了？“
　　我坐了起来。原来我躺在床上，赵伊凡像是一夜未睡，胡茬都出来了。我打量着他疲惫的面孔。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隔壁吗？“
　　”昨晚你大声尖叫，然后没了声音，我猜你应该是晕倒了。于是喊来了守卫，便来你身边照顾你来了。你果然晕倒了。“
　　他甚至有点懊悔的样子：”对不起，要不是我提起之前的事情，你也不会晕倒。“
　　他一直是低着头的，抬起头来正好撞上我的目光。
　　”我不是实验者，我是被实验者。我的身体中，有可能被注射了安它维司命。“我的话语中没有带一丝情感。
　　”是的。“赵伊凡终于承认。
　　我看着他，然后起身下床。
　　”赵伊凡，我觉得我还是低估你了。你可以一开始就说清楚的。“我心中有一丝恼怒，可我分不清这恼怒是从何而来。
　　”既然你那么讨厌和我说清楚，我觉得我们也没有合作的必要了。真是枉费你一番心机接近我。“
　　赵伊凡拉住我的手臂：”你在说什么？“我愤怒地甩开，继而冷冷说道：”跟一枚棋子是不需要太多情感接触的吧。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还是回去吧。“
　　说道这里，守卫的脚步声传来，竟是为我们打开了门。西格斯站在走廊的另一头，仍是斜起嘴角笑着。我问：”今天就要开始用刑了吗？“
　　赵伊凡在我身后，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不不不，怎么可能对你们这么重要的人用刑。我是来谈判的。“他将手指搭在臂弯处，似是十分有把握地问道。
　　”既然是谈判，就要有筹码。“赵伊凡突然开了口。”西格斯老大，要安它维司命的资料，看你拿什么来换“
　　西格斯身后闪出一个人来。
　　那是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