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留行》粒子

28、巫女的故事

　　身体慢慢恢复时，我便开始考虑那个女人说的事。她不经常出现，出现的时候总是全身透明，跪伏在我身边，什么话也不说。很多时候，我看不清她的脸，也看不清她的身体，只知道她恭敬地低头跪伏着。

　　我只是在发烧烧的头脑不清时，模糊地看到她的记忆，那些画面信息量非常大，又都非常迅速地一闪而过，让人理不出头绪。直到我在师父的文献阁里再次打开那本墨书，我才突然明白，这不是巧合，她不远万里而来是果，墨书才是因。

　　我叹了口气，因为眩晕扶着书架坐在一边，淡淡地问她：“你要我救的，是书里这个人？”

　　她跪伏的身体因抽泣而不住的发抖。

　　我想了想，继续问她：“这个人还活着吗？”

　　她低埋的头轻轻地点了点。

　　我看着她透明的身体，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只觉得又是一段孽缘，便问她：“你确定要我救他？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你知道代价是什么吗？”

　　她不说话，只是低低地呜咽。

　　我沉默了半晌，道：“你大概知道代价是什么，否则也不会以为我续命为交换条件了。可是我能力有限，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也看到我的身体状况了，我能帮的尽量帮，最后造化只能看他自己了。”

　　她听了，只对我重重磕了一个响头，便再不做声，退回一旁消失了。

　　师父曾经明令禁止我族族人做这样的事，尤其是像我这样未成形的。

　　巫婆婆曾经和我们讲过一个上古巫女的故事，那时人们的信仰还没有消失。

　　那名巫女法力强大，能知前世今生，探知未来，远近闻名。她一人住在一座高山上，受日月供养，附近的人如果有了困难，都会不远万里找她占卜帮忙。

　　她的名气也因为事事灵验，远播四海，这也为她招来了杀生之祸。

　　有一天，两名衣着光鲜亮丽的人辗转上山，托人见到了巫女，请求占卜。

　　巫女已知两人非富即贵，听人谈吐，也知他们身居高位。她细端两人眉眼神态，便知此事凶险异常。巫女虽然事事灵验，但仅限于能力范围内。

　　两人伏跪在巫女面前，苦苦哀求，痛哭声让巫女不禁心软。于是巫女答应帮助两人度过难关，两人一听立马拜谢，巫女叹了口气，又道：“退兵不难，守国也不难，只是更改国运是我不能做的，如果你们执意要我这么做，必须拿一样东西和我交换。”

　　两人立马回答：“无论什么，金银财宝，只要巫女想要的，我们都会毫无保留的奉上，如果我们没有的，也会想尽办法为您找到。”

　　巫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世人都贪心，想要很多，却看不清最珍贵的东西。你们执意想要的结果，也许根本不是你们想要的。”

　　说完，巫女开始吟唱古老的咒语。两人中的其中一人随着咒语慢慢倒下，全身僵硬冰冷，再没有任何气息。另一人立马跪倒在地，大哭大喊，转头拔剑，对着巫女怒吼：“你对他做了什么！你对他做了什么！让他活过来！让他活过来！他是王，他是万民的信仰啊！你都做了什么！我为什么带他来见你！”

　　这时，士兵从外面跑进来报告说，敌方已退兵。

　　那人愤怒懊恼，后悔异常：“不该是这样的！你这个恶魔！你这个疯女人！我要让你偿命！”

　　最终，巫女被他们绑在屋里的柱子上，活活饿死了。

　　很久之后，附近村民突然想起需要上山祭拜巫女，却发现巫女早已去世，人们痛哭不已。

　　消息传开后，世上的巫女们纷纷唏嘘不已，从此族人对此闭口不谈，并立下禁令，禁止族人在世间济世救人，禁止施法改运，禁止显露自己的身份，给族人带来灭顶之灾。

　　巫婆婆那时摸着我的头说：“卫若，不要心软，如果有一天你迫不得已必须做这件事，记着我现在和你说过的话，不要心软，不要怜悯，保护好自己。”

　　我想起巫婆婆说过的话，想起师父的禁印，族人的禁令，叹了口气，默默地想：这身体怕是不行了，就当在我死前，为他们做些事，给自己积阴德吧，续命这种事，怕是没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