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留行》粒子

22、跪拜

　　东家小爷知道我得了离魂症，守了我几夜，从此便沉默寡言地更加厉害，我有时觉得如果他在旁边守着我，我心里便郁结更厉害了，这感觉太压抑了。

　　这时候我总是找借口和虾子出去四处溜达，好让自己身心舒畅些。

　　师父说：“离魂症，最忌情绪波动，虽然用锁魂链锁住，但是一切以平和为宜，忌七情六欲，恐离魂复发。”

　　虾子自此也不敢多和我打闹。

　　有时去东家小院，便看见东家小爷远远地站在院门口，似乎知道我要来。他也不再讲些大道理，倒开始和我讲些细致的东西。

　　比如这几日，他便让我将过去十几年乃至几十年发生的大事，让我理清脉络，以条例形式写在一张大纸上，写好后，便与我分析探讨，他说：“你细细地看，慢慢地找，顺着时间脉络，把你发现的线索说与我听。”

　　我便随便划拉几样，胡诌一通，被他一顿乱敲，他说：“卫若，重要的事情用心去看，事发于隐患，起于微小，随便划几样，怎么能凭这些凌乱不清的事情，推测之后的发展呢？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不重要的？什么是对外做给人看的？什么是对内暗暗谋划的？你若不用心去看！怎么可以先于他人得知世间变化，难道一定要被人蒙蔽了双眼，事后才追悔莫及？”

　　我并不明白东家小爷要我找什么，他叹了口气，说道：“事情起于微小，却能造成巨大的祸端，起因可能很简单，但是只要一旦开始，便会有各方力量不断乱搅浑水，借机谋利。如何看清真相，必得以包揽世间一切才能纵览全局，我让你理清各个时间发生的大事，就是想让你学会怎么去分析。”

　　我挠挠头，戳戳小肚腩，嗯了一声，不明白东家小爷到底要我看什么。

　　除了这种很枯燥的精致东西，东家小爷还让我玩一种游戏。

　　他知道我的体力有限，不太教我如何打打杀杀，他说：“无论器械刀棍使得如何出神入化，一山还比一山高，就像游泳淹死的，永远是那些会游泳的。”

　　这游戏是由幻境构成，起初我站在幻境里时，并不知道怎么反应。幻境由心生，肆意变化。我并不知道我需要在里面做什么，东家小爷说，你在这里唯一需要学会的就是比别人先发现危险，在危险还没来临时逃跑。

　　我莫名其妙，幻境里的危险常常是不定的，无法辨别，常常是还没回神，就已经输了。于是东家小爷会在我每次还没意识到危险时，给我发指令：“跑！别回头！”

　　开始玩这游戏时，我不是没有意识到危险，就是跑的慢被抓住。慢慢地，随着不同的场景变换，我变得能够提前意识到危险，在危险还没发生时，便撒开腿没命的飞奔。我知道我的身体是负荷不了这样高强度的奔跑，但是东家小爷说没有关系，重要的是能够知道危险在哪，什么时候发生，保全自己的性命。

　　我已经学的很好的那天，他面对着我，站在院子中央，正了正衣襟，便俯身跪拜行了大礼。

　　我惊地目瞪口呆。

　　脑子一阵晕眩，记忆里好像也有这么一个人，在漫天的红色云霞下，俯身跪拜在我脚下，那时的他哆嗦着，嘴唇干裂，脸上满是灰泥，只是不停地重复着：“巫祝大人，求求您，救救我，救救我……”

　　东家小爷跪着说道：“卫若，我不知今日和您说的，您能听懂多少，只是若有朝一日灾祸发生，请您一定谨慎小心，保全性命。起于微小的火苗，常常会燃烧整个森林，您若想避免他日祸起，请在有能力时秘密组建一支军队，只守不攻，不在危难时刻绝不出现，以备不时之需。”

　　我莫名其妙地问：“小爷，你在和我说话吗？我还没成形啊，我一介草民，哪有能力组建军队？军队是女王组建的啊，女王不愿意还有我们的大将军呢，有我什么事啊？”

　　东家小爷居然哭了，说道：“卫若，没有危险发生，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事，这世界上最好的结果，就是你活着，我也活着，即使不在一处，也是好的。但是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支军队一定会救你我性命。”

　　我想了想，问：“女王有各式各样的军队，分驻在各处，大将军带兵，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你说的这支军队难道是要和他们不同的？怎么挑选士兵呢？”

　　东家小爷说：“这支军队不同于其他，到时你便明白如何挑选，务必隐秘行事，不可让他国知道军队的存在，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使用这支军队。”

　　我想了想，又问：“若几年之内没有发生危险，那可以撤去它吗？毕竟军费开支浩大，女王必然是不愿意的。”

　　东家小爷回道：“祸起于隙，越是放松警惕，觉得一派祥和，万事太平，便越让人有可趁之机。卫若，我能庇佑你的时间不多了，你已经看到了过去，也已经有了探知未来的能力，不要轻易去尝试突破锁魂链。你师父封印你的五识三魂，是有道理的。无论如何，只要你活着，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事。”

　　说完，东家小爷又俯身对着我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惊得我不知如何反应。

　　我张着嘴看着东家小爷在阳光下，又变透明了。

作者有话说

　　一派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