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女》深宵长

7、终章 此去经年，

　　此去经年，我一路从太子妃做到了皇后，辛少晏待我不错，我说我们生而同寝，死而同穴，我生是你的皇后，你死得早我是太后，我死得早是你的贤后，日子不过是将就过。
　　我再也不曾提起崔衍，我觉得我早就忘记他了，我重病那年，我算了算，仍旧没有算清，我认识了崔衍多少年，御医说，我时日无多。
　　病中的日子总是难熬，我无所事事不过是苟延残喘，辛少晏问我可有未了的心愿，我想了很久，终于想起一个人来，那是我早年在夏国照顾过我的宫女，她留在了夏国，没有随我来，我说我想起了旧日的岁月，我想要见她。
　　陈国派人千里迢迢将她请来了陈宫，她到时是一个春日，我鬓发半白，已然不是多年前那个喜欢一个男人喜欢到被别人笑话的姑娘了，而那个男人他依旧乌发立冠，面容清朗，他永远年轻，因他死了。
　　宫女也老了，我卧在榻上见她，气息奄奄的问她：“他最后可有留话？”
　　“殿下，奴婢有负所托。”她跪在地上嘤嘤的哭起来，“崔大人，是自己跳的城楼，我到时，他已经落在了城楼下，您吩咐我的事，我没有做到，这些年奴婢一直没有机会告诉您，崔大人，真的是为您而死的。”
　　我浑浊的眼睛还是流不下一滴泪，这么多年，我一直记得我离开潼州城那晚，我将一瓶毒药递给宫女，我问她：“你若爱一个人，被他所负，被他所骗，被他所弃，你当如何？”
　　她回答不出，我告诉他：“若是我，就杀了他。”
　　屋外的春光一如当年，我偏过头去，细细看那些花朵，还是想不起一个人的面容，我挥挥手，说：“罢了，你下去吧。”
　　那天夜里，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梦见了崔衍，他还是年轻的样子，而我已经老了，佝偻着背坐在公主府被烧掉的断壁残垣上，他从远处分花拂柳而来，我听见有人说，上辈子，你欠他一段情，他欠你一条命，这一世，终于还清了。
　　过了不知多久，那个青衫的崔衍终于走到我面前，他说他要许我来生，他说这一生做崔衍好累，人人都要他给一个交代，国家社稷要他支撑，华宁说在塞北，她为了照顾生病的他，被人欺辱，她要一个未来，他给不起。
　　我觉得倦怠极了，我没有握住他递过来的手，“你没有听见吗？我们相欠的都还清了既然还清了，两不相欠，又何必纠缠。
　　这个我喜欢了一生的人，我看着他的脸，一直到他的身影越来越淡，终于消失在我眼前，我明白，我们下一世，再也不会遇见了，再也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