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血之名》月荁

10、受伤（3）

　　阳光下的旧城会用更加急促的步伐运转，这是人们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养成的习惯。
　　陆荁为了不让林薇知道自己受伤的事，穿了一件长袖T恤。拖着脚步来到花店时，已经过了十一点了，陆荁怕林薇担心而专门过来看看。林薇这时正盯着手机趴在桌子上。
　　“林薇。”陆荁推开门，勉强挤出一个抱歉的笑便坐在了矮木凳上。
　　“睡过了？”林薇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有些指责地问到，“给你打电话手机又关机。”
　　“手机丢了，被人捡走了吧。”
　　“丢了？”
　　“嗯，昨天回去有点不舒服就起晚了，没能打电话告诉你。”
　　“哪里不舒服啊，感冒了？”
　　“已经好了。”陆荁又勉强冲林薇笑了笑，“不过……下午我还得请假，有些小事要处理，能帮我跟老板说一声吗？”
　　“没问题。”
　　陆荁点了点头，转而把头别到了一边。一株马蒂莲正开得艳，像是被血染过的，和陆荁的血一个颜色。
　　“荁荁？”
　　“嗯？”陆荁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脸色那么苍白。”
　　“稍微有点，感冒了吧。”陆荁掩饰着，却已经站了起来，她总觉得林薇会把自己看穿。
　　“注意身体啊，最近我们都老是生病。”林薇轻叹了一口气，耷拉着脑袋，皱成褶子的额头挤出满满的忧郁。
　　今天的林薇也不像平常的林薇。
　　但陆荁没有多问，想要马上就走却一时找不到说辞。手臂的伤口有点隐隐作痛，她不自然地盯着右手臂，扭扭捏捏，不知所措。
　　“林薇……”陆荁轻声喊到，“我，我有点急事，能先走吗？”
　　“好，你去吧，店里交给我就行。”林薇依旧趴在桌上，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陆荁对林薇感到抱歉，无奈也只能说了句“麻烦了，我先走了。”之后便硬着头皮离开了店。
　　好歹得补办银行卡，然后再买一个手机。
　　重走中央公园那条小路完全是无意的，当陆荁被一片齐膝盖的茂密草丛挡住时，她才猛然想起昨晚发生的事。一股凉嗖嗖的冷气猛得灌入喉咙，憋得陆荁不经咳了两下。她绕过这条路，与不少人擦肩而过，似乎没有人议论这件事，这好歹让人安心。
　　补办好银行卡，陆荁买了新的手机。她记得林薇的电话号码，所以首先发了条短信告诉这是自己的新号码。
　　穿着白色长袖加紧身牛仔裤，在旧城炎热夏日的午后是一件不奇怪却很磨人的事。陆荁深深地感到伤口的不适，她很想去附近的医院重新包扎伤口，却又没那个勇气——她不能冒险让人接触到自己的雪。一番犹豫之后她去药店买了消炎药，之后热气便把她逼进了一家咖啡厅。
　　陆荁习惯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可惜今天已经被别人占去了。陆荁有些遗憾，在一个与习惯的座位相邻的位置与先自己一步的女孩儿相视而坐，点了常喝的提拉米。
　　“你是这的常客吧？”
　　“嗯？”陆荁抬头，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对面的女孩在跟自己说话。
　　“算是吧。”
　　眼前的女孩剪着男孩一般的短发，干脆利落。她眼睛很大，稍微上扬的嘴角显示出她的随性与对万事的不屑一顾，一身白色连衣短裙加黑色运动鞋让她在不羁中透露出一点淡淡的温柔气息。
　　她好像很眼熟，可陆荁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她。总之，她就是那种让人感觉遥远却又可亲近的漂亮女孩。
　　她主动向陆荁打招呼。对于这种与自己完全不同的女子，陆荁的反应是尴尬又迟钝。再加上自己现在受伤了，陆荁似乎也没什么精力再去结识新的朋友。
　　“我是不是抢占了你的位置？”女孩又接着问。
　　“没，没有！”
　　“看来是呢。”女孩见陆荁有些慌张，噗嗤一笑，双手抱胸，翘起二郎腿，靠在靠椅上怡然自得，“你今天来晚了一点点。”
　　“是啊。”陆荁不自然地笑着，尴尬地把头别向了窗外。
　　“我跟你一起坐吧！”
　　陆荁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离开原来的座位跟自己坐到了一个桌上。
　　“其实……”女孩双手托住下巴，一本正经地讲起自己的事，“其实，我是在等人呢！上次见面之后我又约了他。表面上我很平静，但实际上我很紧张，该怎么办？”
　　“对方是你喜欢的人？”
　　“对呀。”
　　“他知道吗？”
　　“知道。”
　　“他喜欢你吗？”
　　“喜欢吧。”
　　服务员端上咖啡，陆荁有些尴尬地抿了一口。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又问。
　　“陆荁。”陆荁顿了顿，“和‘萱’字很像的那个‘荁’。”
　　“想不出来有那么一个字。”女孩转着眼珠，好像在努力搜索那么一个汉字，但又不经看了好几遍时间。
　　“你呢？”陆荁猛喝了一口冷咖啡，希望时间能快点被打发过去。
　　“林茉莉。”
　　“很美的名字。” 陆荁微笑着赞叹。
　　“他又迟到了。”林茉莉再一次看了看手表，眼神飘到了窗外，“真是个漫不经心的人啊……”
　　“也许一会儿就到了。”
　　“比起我，他更在乎他姐姐吧。”
　　“亲人和爱人是不可比较的。”
　　“是啊！可只有我提起跟他姐姐相关的话题时他的眼神才会闪光。”林茉莉意味深长地说着，眼神深邃好像正回味着很遥远的事，只可惜陆荁刚好错过了这个眼神，她只想赶快逃离让人尴尬地情景。
　　“可是，他明明和自己的姐姐断绝了关系……”
　　陆荁匆匆喝完咖啡叫来服务员买了单。
　　“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祝你好运！”
　　“慢走。”林茉莉抬起头望着已经起身的陆荁，“他应该马上就能到了，真可惜没能把他也介绍给你认识。”
　　“有缘再见吧，希望你幸福！”
　　“再见。”林茉莉向陆荁挥了挥手，笑着目送她走出餐厅，直到那个瘦弱的背影被人群淹没。
　　服务员再次走了过来，鞠了一个躬后礼貌地问到:“小姐，可以点单了吗？”
　　“刚刚的女生喝的那种咖啡，要两份。”
　　“好，请稍等。”
　　服务员恭敬转身，陆叶匆忙赶到刚好撞到服务员。说了声抱歉后一眼便看到了林茉莉，拉开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你总是迟到。这次又迟到了半小时。”
　　“医院忙。”陆叶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咽了下去。
　　“不过这次我就原谅你了，还好刚刚意外地遇见一个熟人打发了无聊的时间。林茉莉左手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用蘸了水的手指在桌子上这下一个“荁”字。
　　“世界真是太小了，谁能想到我在这里能遇到她呢！”林茉莉意味深长地笑着，望着陆叶眼睛说：“刚刚，她就坐在你的位置上。”
　　“你找我有事吗？”陆叶把林茉莉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丝毫没有听下去的兴趣。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服务员端上咖啡，林茉莉又向服务员要了冰水。
　　“我还点了你喜欢吃的咖啡，恰好刚刚碰到的熟人也很喜欢。”
　　陆叶低着头，没有回答。
　　“她真是个特别的人啊……”林茉莉好像在跟自己说话，又好像是在说给陆叶听。
　　“旧城没什么好玩的，过段时间你还是回加拿大吧。”
　　“我本来就是旧城人，为什么要听你的一个人去国外。”
　　“旧城已经变了。”
　　“什么事都会变的。”林茉莉苦笑，故意对上陆叶的眼睛，让他躲也躲不开，“我因为你死过一次后，也变了。当然，你也变了！”
　　陆叶望着眼前的女孩，和她离得那么近却像是隔了一层玻璃。其实他对所有女人都有这样的感觉，对姐姐也是！
　　“等我确认了厉旭不会伤害我的家人，我会去加拿大找你。”
　　“那得等多久？”
　　“我不知道……”陆叶低下头，“也许快了吧。厉旭来了旧城。”
　　“这次我不走，等你查完。”
　　“你不怕再死一次吗？”陆叶有些严肃地说道，“厉旭不是好惹的人。”
　　“我不是会在一个地方栽两次跟头的人。更何况，厉家我比你熟。”
　　陆叶抿了一口咖啡，望向窗外。阳光从玻璃窗折射进来铺展在餐桌上，刺眼的光束迫使他眯上了眼。
　　“随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