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情深》卿折

5、第四章

　　昨晚沈易清暗地里做的一切，大家都心知肚明，虽没有说破，却再没有给他一分好脸色。沈易清自知理亏，灰溜溜地当了几天陪客，陪着他们把清河县大体上转了一圈。
　　顾璟然是越转心里越打鼓，沈易清在他们面前毫不掩饰清河县的状况，反而时常说到朝廷支出的赈灾款太少，都不够给灾民塞牙缝的。
　　太子殿下沉沉道：“户部不是已经拨了三万两白银吗？这些钱用到哪里去了？”
　　沈易清苦了脸叫道：“哎哟喂，重修黄河水堤便用了九成，剩下的一成都用来防治瘟疫了，百姓口粮根本没办法解决啊。”
　　顾璟然蹙了秀气的眉，不解地问道：“修水堤怎么会花费这么多？”
　　沈易清似乎有点惊讶他一个小小的男宠竟然敢肆意插话，但看叶钦文却并没有丝毫不悦，只得回道：“这件事臣也不太清楚，修筑工程一直是沈思晖沈大人负责的。”
　　一时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沈思晖是沈相的亲侄子，当今最炙手可热的朝廷新贵之一，位居安平节度使，专管黄河一带工程军事。有他坐镇，沈易清就是有心插手也是无力。
　　想来如今这桩案子也只得从沈思晖身上下手了。
　　太子殿下沉思许久，拿定了主意，带着顾璟然和狄远告别了沈易清，直奔安平节度使府。
　　至于色胆包天的沈易清，醋坛子太子已经在心里设想了千百种折磨他的方法，只待他回京动手。
　　安平节度使府位于清河县与尚阳县的交界，地势颇高，并不会受黄河水患的影响，风景十分秀丽。
　　顾璟然一行晃晃悠悠地赶到时，恰好暮色四沉，沈思晖热情地招待他们美美地吃了一顿。
　　狄远这几日一步不离地跟在顾璟然身边，照顾他身活起居，俨然一副贤妻的样子。而顾璟然更是被他养得皮光水滑，粉粉嫩嫩的样子让人直想把他吃进肚里。
　　太子殿下看在眼里，一肚子邪火又无从发泄，整日沉了一张俊脸，倒似个活阎王。
　　比如此刻用早膳，狄远为顾璟然布好了他爱吃的几样小点心，还时不时用衣袖拂去顾璟然嘴角的碎屑。他动作一派从容自然，亲昵却不过分，让人挑不出错处。
　　太子殿下看着心里极不是滋味，咬碎了一口银牙。
　　沈思晖心下对那三人的关系十分了然，面上却笑得清正无邪。
　　顾璟然问：“思晖，听说清河县的河堤是你主持修建的？”
　　顾璟然和沈思晖也算是熟人了，两人曾同窗读书过半年。
　　沈思晖道：“是啊。”
　　太子殿下不动声色地问道：“以沈卿的才智，想必已经知晓我们为何而来了吧。”沈思晖眉也不皱道：“修建清河县河堤虽说花费颇多，但每一笔款项皆有据可查，并没有偷漏之处。”
　　顾璟然略一沉吟道：“璟然相信以沈兄的为人并不会做出贪污之事。”
　　“此次微服私访也实属父皇的无奈之举。”太子殿下呷了一口茶，悠悠道：“本宫和璟然还得在沈府叨扰几日，望沈卿海涵。”
　　沈思晖微微笑：“臣惶恐，殿下和顾大人不嫌弃臣府邸简陋就好。”
　　其实沈思晖那话言重了，堂堂安平节度使的府邸岂是那简陋两字可以概括的，这个偏远的沈府比起京城的沈相府的豪华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游廊厢房连成片，交错点缀着假山荷池，丫鬟无数，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顾璟然不禁想起了自己那略显寒酸的宅子，好笑地摇摇头。
　　狄远摸摸他的发顶心，温柔道：“你喜欢这样的大宅子？”
　　顾璟然横了他一眼：“钱财乃身外之物，有什么好在意的。”
　　“那是你还没有过没有钱的日子。”狄远眸色幽深，“那种日子，每天都是煎熬。”
　　确实，就算顾璟然出生时顾家已逐渐没落，但好在世家大族的架子还在，他还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并没有过过一天苦日子。
　　狄远没有再说话，垂了眸子，长长的睫羽投下一小片深邃的阴影。
　　顾璟然突然觉得这样的狄远很脆弱，也很陌生，让他有点捉摸不透，也让他有些抓不住的心慌。
　　他搂住了狄远，轻声道：“有我在呢。”
　　狄远眸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反手搂住顾璟然的腰身，亲昵地蹭了蹭，温柔道：“是啊，有你就够了。”
　　顾璟然对狄远的过去一无所知。他拜入师门的时候，狄远已经是大师兄了。后来的相处中，狄远对自己的童年往事似乎也是一副不愿启齿的态度。
　　顾璟然突然有种可怕的直觉，那直觉告诉他，一定要知道狄远曾经经历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