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花开》金研1

5、为谁买醉

　　夏伊用手轻轻拍打自己的脸颊，试图从朦胧的睡意中尽快的清醒过来。片刻后相当无语的看着眼前笑的一脸欠揍的沈东旭。

　　大早上扰人清梦犹不自知，理直气壮的说自己忙了一个晚上就是为了把今天的时间空出来陪她一起出去玩，说是天气预报告诉他今天阳光灿烂，是适合出游的日子，不能浪费。

　　听听，这都是些什么理由！

　　“好吧，你说去哪？”想想自己今天也没什么打算，出去走走也不错。

　　“我早就想好了。”沈东旭兴致勃勃的说，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夏伊受到感染也就没多问，由着他拉着自己跑动跑西。

　　行程全是沈东旭定好的，夏伊只是跟着他走而已。其实也没有去太多地方。在闹市里停停走走，沈东旭看到什么都觉得很新鲜，看到路边摆放的小玩具，兴奋地跟小孩子没什么两样。

　　吃了香脆的菜煎饼、韧劲十足的打糕、开胃刺激的酸辣粉后，夏伊看着手里的铁板鱿鱼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阿伊，你要不要吃冰激凌？”沈东旭看着两个手拿冰激凌的小朋友，转头问夏伊。

　　夏伊控制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把手里的鱿鱼串塞到沈东旭的手里。

　　“你饶了我吧，沈少爷你当我是饭桶呀！”

　　“吃饱了才有体力嘛，接下来就是我梦想了好久的事了。”沈东旭把剩下的鱿鱼一口吞掉。模模糊糊的说。

　　“什么事啊？”还梦想了好久，有没有这么夸张啊。

　　“恩~就是费体力的事啦，人家也是第一次没什么经验，不过阿伊你只要配合就好了，你按我说的摆好造型然后我就……”沈东旭一边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邪邪的笑，语气暧昧不清。

　　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子打他们身边走过，捂着嘴笑的很是诡异。

　　夏伊红着脸，提起脚来狠狠的踩在沈东旭的运动鞋上，伴随着一声尖叫，扭头大步走开。

　　“这就是你梦想很久的事”夏伊看着眼前的东西，再看看一脸期待的某人，彻底无语，“沈东旭你韩剧看多了吧。”

　　“嗯嗯嗯，我们进去吧”沈东旭也不多说，急切的双手推着夏伊的肩膀，生怕她逃走似地一手投币一手拉开围帘，刚要进去就听到了一对路过的情侣的对话声——

　　“现在还有人拍这东西啊，真土！” 女生的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们女生不都喜欢这个吗？尤其喜欢跟自己喜欢的人拍。话说你都没要求跟我拍过呢”旁边的男生疑惑的说。

　　“什么呀！据说拍大头贴的恋人大多会很快就分手的”

　　“迷信！”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对话声越来越远，沈东旭黑着脸拉着夏伊，头也不回的走开。

　　“不拍了？梦想不要了？”夏伊挑眉看着一脸别扭的沈东旭，忍不住笑出声来，“沈东旭，你还真是可爱……呵呵……”不管某人的脸色越来越黑，夏伊一个人犹自开心地说着。

　　回到家的时候夏伊还在为大头贴的事调笑沈东旭，打开门看到大厅里的彩带气球以及满屋子衣装华丽的人时，夏伊收回了脸上的笑，也收回了攥在沈东旭袖口上的手指。沈东旭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显然有几分不悦。只是屋里的人好像没有注意到这个“显然” 。伴随着欢呼声，香槟红酒一瓶接一瓶打开，气氛一下子高涨起来。

　　“难怪回来这么晚，把我们一票人扔这儿苦苦等着，合着是佳人有约，有保留节目啊！”说话的男子虽是西装革履的打扮，耳上却有个闪亮的钻石耳钉。照小幽的话说，这种人都不是善类，十有八九都是斯文败类，而且败类有余，斯文不足。

　　“是啊，二少，不声不响跑出国，又不声不响回来，连生日庆都省了，这可不行啊。我们在‘炫’定了包间，先在你家小小庆祝一下，精彩的可还在后头呢！”另一个举着香槟酒的男人随声附和。

　　“先别说精彩不精彩，二少去不去还不一定呢。”一个穿暗紫色露背长裙的女孩看起来跟沈东旭颇为熟稔，不顾忌一边的夏伊，也不理会身高的差距，直接勾上他的肩膀凑近了说：“二少可真不够意思啊，藏了个这么漂亮纯情的小女朋友也不介绍给大家伙认识，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啊！”

　　“呦呦呦，看到没，有人吃醋了！”笑闹声附和声将气氛调到了high点。

　　夏伊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更不喜欢那或邪肆或探究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脸上的表情一分分冷下来。沈东旭看在眼里，心里的不悦更深了几分。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个人之间轻松愉快的气氛被这帮人破坏，他自己心里也不痛快。

　　“沈少，你女朋友看起来有些面生啊！”一个削着齐耳短发，身材高挑的女孩子斜着眼打量夏伊。看似正常的一句话里面包含的意思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他们这帮人都是含着金汤匙出世的，个个家境殷实，地位不凡。同一个圈子里即使不相熟也总会在这样那样的场合打过交道，像夏伊这样的生面孔只能说明她不是他们圈子里的人。

　　“我不是……”夏伊本不想在大厅停留，怎奈沈东旭女友这个误会让她一时脱不了身。

　　“夏伊！”沈临风站在书房门口，出声打断了夏伊的解释。夏伊看着他，心里猜测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了，刚才的那番话他又听到了多少。虽然他不是她的什么人，可是私心里，夏伊不希望他多塔有什么误会。

　　沈临风疏离的眼神在人群里淡淡的扫了一圈，大厅立刻安静了下来。

　　沈家大少，让人不得不敬畏的人物。他传奇色彩颇重，极少参加社交场合，卓越的商业能力，出色的外貌条件总是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感觉。再加上深不见底的心思和一贯冷清的性格，不管出现在哪里都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就算是他们这帮平时嚣张惯了的人也不由得忌惮三分，更何况此时的沈临风怎么看都是一幅面色不善的样子。

　　“这是你要提前预支的工资。”他不理会众人，径直走过来把一个信封放在夏伊手里。

　　夏伊攥着信封，一下子愣住。

　　“还有，晚上不用端宵夜上来了”

　　沈临风转身把一个精致的黑绒盒交给夏伊旁的沈东旭，淡淡的道了声：“生日快乐”，说完就转身回了书房。

　　书房的门闭上的那一瞬间，客厅里的沉默也马上解除，细细碎碎的低语声带着一些刻意的幸灾乐祸或是如释重负。本来就对沈东旭存了一些想法的女孩子一改刚才的沮丧失落，脸上的高傲不屑瞬间浓厚起来。精致的妆容也遮掩不了她们此刻的得意。

　　“原来是保姆呀，我说呢~”刚才的紫衣女孩装作不经意的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客厅的每一个人耳朵里。刚才还都抱着观望态度不言语的男人们相互交流着眼神，有的甚至发出低低的嘘声。

　　“沈二少这次出国回来口味变了不少啊。”一直歪坐在沙发上的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轻飘飘的吐出这样一句话。

　　话音刚落，屋子里就想起了哄笑声。

　　“你说什么！袁寺炀你……”沈东旭气红了脸，握紧拳头刚要冲过去，胳膊就被紧紧地拽住了。

　　“阿旭，别这样”夏伊轻声说。

　　“夏伊……”沈东旭看出了她眼中的疲惫和苦涩。心理既懊恼又愤懑。知道她不想他为了她跟一帮朋友闹翻，这样对谁都不好。只是看着她被欺负，自己心里这口气吐不出又咽不下，生生卡在胸口，让他很难受。

　　夏伊对着满屋子的人微笑着说：“耽误大家时间了，不好意思，我马上离开，今天是阿旭的生日，大家尽兴。”

　　说完就向楼上走去。

　　“阿伊~”沈东旭想要说什么，可是最终什么都没说。叹了一口气，沈东旭狠狠甩了一下手。无奈的看着消失在楼梯口的那抹纤细的身影。

　　“你们自己玩吧“冷厉的扔下一句话，沈东旭皱着眉头快步回房，留下尴尬的一帮人面面相觑，只有沙发上的邪佞男子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

　　夏伊逃一样奔回自己的房间，靠在门上闭着眼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手里的信封已经因为指间的力量而微微皱起，心似乎被什么缠住，细细密密的抽动 。

　　夏伊，你在干什么，沈临风又没做错什么，你确实是保姆，只是保姆而已……

　　夏伊心下一沉，嘴角勾起一个苦笑。这就是他的目的吧，选择在这样的场合给她薪水，又突兀的说了那样的一句话。无非就是想让她清楚自己的身份。他到底是在维护弟弟在朋友面前的面子还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形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呢？不管是因为什么，他的目的达到了。

　　沈临风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战争，很疲惫的样子。

　　书房的隔音效果很好，不管外面有什么样的声音，里面都很安静。安静的只能听到秒针跳动和呼吸的声音。沈临风姿势很久都没变一下，拇指无意识的拨弄一颗颗未经雕琢形态各异的蓝宝石，心里的那股闷燥让他什么也做不了。

　　举步走向酒柜，为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狠狠的灌了一口，热辣的感觉在心口漫开。压下了心里的烦闷，他才缓缓走向窗边。看着静谧的夜色隔着一层玻璃犹自神秘着，脑海中又浮现出了一双隐藏着哀伤的眼睛。

　　夏伊~夏伊~

　　一个矛盾的女人、一个倔强的女人、一个罂粟一样的女人、一个让他做出反常举动的女人。

　　一个……阿旭心爱的女人……

　　“沈东旭你睡了吗？”刻意压低的轻柔声音从门外传过来，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外温暖动人。

　　沈东旭一直没有睡，躺在床上也不知在想什么，越想越乱，越乱越想，恶性循环，却也控制不住。听到声音他几乎是立刻就从床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两步急急走向前，一拉开门就对上了那张清丽的面孔。

　　看到她手里的食盘和冒着香气的银丝面，混乱的思绪渐渐明晰，阴霾的心情也晴朗起来。虽是极力控制，却还是没出息的笑弯了眉眼。

　　“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所以没准备什么礼物，本来想做个蛋糕给你，可时间好像有些来不及了，所以我做了这个给你。”记忆里与他有关的日子，她好像从未用心去记过。想到他今天孩子般满足的笑颜，她心里颇有些过意不去。

　　沈东旭急切的接过汤面，“我就知道，肯定会有惊喜，阿伊，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说着就急急的吃了一大口面。夏伊赶紧制止“慢点儿！烫！”

　　沈东旭傻傻的笑，一边呼气一边又急不可耐的挑起了第二筷子。夏伊无奈的摇头，倒一杯冷水放到一边。

　　沈东旭喝净最后一口汤，意犹未尽的抬头看着夏伊，眼睛里闪着亮光。夏伊在这样的目光下有些无所遁形，下意识的低下头避开，伸手接过汤碗，又把水杯递过去。借着一连串的动作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自然。

　　“阿伊~，你别对我这么好。”如果这样的你终归不能是我的，我怕我会毁了你。

　　“呐，我可不是白对你好的，等我生日的时候你要买贵的礼物送我哦。朋友间也是要礼尚往来的嘛”沈东旭被她刻意装出来的拜金样子逗笑，笑意却始终没有到达眼底。不能再多了，说或者做都不能再多了。她一再用朋友的身份提醒他，逼得太紧只会让她再一次逃开，到时候就连做一个朋友的机会都没有了。现在这样就好，至少他还可以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至少他还有慢慢走近她心里的机会，至少她还不属于任何人……是吧？

　　一天的玩闹下来，两人都有些累了，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一会儿，夏伊就道了晚安准备回去了。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沈东旭语气极其歉意的说了句，“阿伊，他们没有恶意的，你别生气”

　　夏伊收拾好碗筷，已经走到门口的脚步因为这句话一顿。他们？谁？他的那些朋友，还是沈临风？

　　“不会，放心吧”夏伊没有回头，拉开门走出去。

　　是啊，不会，不会生气，不会在意。她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情绪可以用来挥霍了。对阿旭的朋友生气？呵，她连他们说了什么都没记住，那心里的那股莫名的情绪是因为什么？沈临风吗？怎么会！

　　可是，又怎么不会……

　　第二天，夏伊看着桌子上褶皱的信封犹豫了很久，还是带着来之不易的“薪水”出了门。

　　站在“贵都”金碧辉煌的大门前，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珠光宝气或西装革履，再低头看着自己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心中有些难以言明的情绪起伏。

　　斜背的帆布包里明明只装了薄薄的信封，此刻却沉甸甸的压得她肩膀生疼。呼一口气，像是要告别什么或是摆脱什么，她迈上了贴着金纸的的台阶。

　　“这位小姐，很抱歉，您要的那款手链已经卖出了”店员歉意的解释。

　　已经，买走了吗？那条手链终是结束了它的孤单，那么她呢？无意识的攥紧手里的包，包里有昨晚沈临风在那种让人难堪的场合下给她的薪水。

　　夏伊迷茫的走出“贵都”，阳光明晃晃的，照的她有些眩晕，靠在宽大的玻璃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要干什么。夏伊突然很想笑，笑自己莫名的执念，笑自己无谓的付出。

　　不知道僵立了多久，天渐渐暗下来，各色彩灯宣示着夜晚的降临。来来往的人群带着或探究或好奇的眼光打量着路边神色恍惚多的美丽姑娘。但也都只是打量而已，没有人会稍稍放慢一下脚步。这个世界，冷漠那么多，温暖那么少。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一些故事，每个人的故事里都有一些伤痛或者无奈。谁也不比谁幸运，谁也不比谁轻松。活着已是不易，别人的故事只会被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别人的伤痛无奈只会成为对比下的安慰。原来还有人比我更不幸。似乎这样，对于明天才会多一些希望和勇气。所以，没有人会驻足，哪怕只是一句“你怎么了？”都不会给予。“你”怎么了，又于我何干？不是早就看清了这样的世界了吗？所以，不要向别人乞求温暖，太奢侈的东西，能给得起的人，很少，很少……

　　夏伊动动麻木的双腿，肩膀有些酸涩。是谁说钱多不压身，着薄薄的一叠钞票，压痛了她的半边身体。从包包里翻出手机。既然手链没了，那这钱留着也只是徒增讽刺而已。

　　“小幽，有时间吗？出来陪我喝一杯吧……恩，我请客”

　　或者她可以用自己昨夜被践踏的尊严换今晚的一次彻底的放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