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情》音魅Eve

19、我陪着你 “你出来一

　　“你出来一下，校门口有人找你。”
　　班主任的手指指向了我，我愣了一下，把耳机还给他，示意他没事。其实我心里是忐忑的，我能预想到是谁，却不敢面对。
　　那个有些佝偻的孤单身影就徘徊在校门口，她的腿不能站太长时间，偶尔坐在地上，却又艰难的站起来不断走着。当奶奶苍老粗糙的手隔着校门紧紧握着我，焦急问着我昨天去哪儿的时候，我突然就涌上来酸意，拼命忍下去。
　　而她的焦急却在安尚出现后变成了愤怒。二叔跟奶奶说了一些不该的事，竟让她误会是我被拐走，所以见到安尚的时候才会情绪那么激动。
　　我夹在他们中间怎么也不是，他们现在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啊，我不想看到他们争吵。
　　他没有任何生气不满的表情，只是微微抬头，清亮的眼眸看着奶奶，“奶奶，我知道我昨晚的行为的确欠缺考虑，但是一个家，如果失去了它本来存在的意义，那就不是家，而是地狱。”
　　“你……你什么意思？”
　　奶奶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看了我一眼，突然拉起我的胳膊，我僵持了一下，他没有犹豫，强硬的把我袖子弄了上去，除却那已经变淡了的伤痕，更为醒目的是手臂上块块青紫。
　　我慌忙的收回来，可已经晚了。
　　奶奶的目光变得震惊，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收不回去了。
　　“这就是她不能回家的原因，您不会相信，但这却是我亲眼所见，她回去只会再次受罪。”
　　奶奶那一瞬愣住了，我清楚的看到她脸上的光渐渐暗淡，眼睛越来越浑浊。
　　“丫头啊，这是真的吗？”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们在原地站了半晌，直到守卫大叔前来通告上课时间到了。
　　“你……你们回去吧，回去上课去吧。”奶奶无力的挥了挥手。
　　“奶奶……”
　　“丫头啊，你有住的地方吗？”
　　“他现在在我家里……我的爸爸妈妈都很喜欢她。”
　　“那就好……那就好。”奶奶低声念叨着。
　　我到现在还时不时想起她当时佝偻的背影，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为什么那么残忍？”我问他，也同样问自己。这样的真相，不是奶奶能够承受的。
　　他说，“有些伤口，你一直掩藏着，时间长了就会慢慢腐烂，如果迟早都会被发现，还不如趁它腐烂之前割掉那块烂肉。”
　　“所以那天你带我去面馆，其实早就做好撕开我伤疤的准备？”
　　“……会恨我吗？”
　　怎么会呢？我摇了摇头，“谢谢你，如果是我，没那个勇气割掉它。”
　　我渐渐变得很爱吃辣的东西，每天中午的午餐就是那家面馆，我喜欢那种刺激到流眼泪的感觉，他没有再阻止，只是每次等我吃完都会放上一杯牛奶，我跟他说，我要练到吃完不哭着回去。
　　我们依旧是坐最后一班车回家，每每路过前一站我都会看着窗外好长时间。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坐公交，一起吃饭，即使谣言满天飞，我却感觉不到害怕了，仿佛一瞬间长大了好多，只觉得这些行为幼稚。
　　“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夜晚的公交车上，我突然问道，“算早恋吗？”
　　没听见他的回答，我回头，却碰见他带笑的目光，“……你说呢？”
　　我一下哑然，转过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放心吧，你奶奶只是有些接受不了，你现在避开的不仅是自己的危险，也是对老人家的冲击，等过段时间平静了，你想回去看看我可以陪你去。”
　　他真的很心细，我在担忧什么他完全能猜得到。
　　“所以，你骗奶奶说你有父母也是为了让她安心？”
　　“不然呢？我要说那个家里只有两个小孩子？”
　　他的话让我不禁失笑。
　　“你笑什么？”
　　“你一点都不像小孩子。”
　　对啊，从抽烟，泡酒吧，和社会混混打架，一个人住一栋房子，甚至房子里摆放的那些我看不懂的外文书，包括他的言行举止，简直就像二十几岁的成年人。
　　脸颊一痛，他居然捏住了我的脸，各扯一边，我想我现在一定像个猪头，我瞪着他，“你干嘛？”
　　他拽着我，左看看，右看看，邪气一笑，“真的被我改变了？话也变多了，瞧瞧，皱纹都少了！”
　　“你才有皱纹呢！”
　　我泄气般的任他蹂躏，心里却是满满的开心，如果能这样一直下去，该有多好。
　　……
　　“嘘！”那条回家的小巷里，他突然一脸紧张，拉着我的手一紧。
　　这样一个只有星星照亮的夜里，我被他的样子吓到了，心脏砰砰直跳。
　　他没有说话，然后动了动我的手，继续迈着步子往前走，只是步子有不经意的缓慢。有人跟踪我们！我理解了他的意思，很紧张，却又强迫着平整呼吸，跟上他的步伐。
　　过了那个转角他猛然拉着我转了方向，藏在死胡同的垃圾桶阴影后面，我靠着他，大气都不敢出，然后就听到有些凌乱的脚步声，一群人出现在胡同口转角处，他们停在那里突然不动了，似是在琢磨什么。
　　我的心跳快要停止，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我知道他的选择现在就像是一场赌博，赌他们看到这里是死胡同还会不会走过来，如果走过来，我们很容易暴露，后面是墙，前面是围堵，最后的结果就是被抓。
　　幸好，他们停顿了片刻，向相反的方向跑去，我的心猛的落了下来。等到他们的脚步声渐渐变小，他拉着我顺着正确的方向一路小跑回到了房子前。
　　“他们……为什么？”
　　“应该是那群混混的余党，竟然找到我这里来了。”他微微喘了几口气，用钥匙打开了门。
　　“他们会不会找到这里？”我有些惊慌，既然都找到巷口了，难保不会找到这里。
　　他顿了一顿，“你怕吗？”
　　怕？我当然怕，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是那天的画面，如果现在还要再来一遍，我想我会崩溃。可是，我有什么权利去选择？前面是二叔，后面是社会混混，我能相信能依赖的只有他。
　　“我怕……我一个人。”
　　他突然把我抱进了怀里，那么紧，紧得我快要喘不过气来，对他的拥抱有些措手不及，全身仿佛都要融掉一样。
　　“放心，我一直陪着你。”
　　很简单的话，却胜过了海枯石烂的誓言，我怔了一秒，手慢慢环上他的腰，微微抬头抵着他的肩膀。周围都是他的味道，淡淡的薄荷味，让人安定，就像他抱着我挡棍子的那天。
　　我抱紧他，嘴角忍不住上扬。他们都说早恋像偷吃了蜜糖一样，却又像毒品，让人沉浸其中，却又在最后给人致命一击，留下最痛的一道疤，可我早就被划上了一道疤，他却是给我填充的那个人。就这样吧，是不是早恋怎么样？混混来了又怎样？未来又会怎么样？只要你在，不丢下我一个人。
　　“你身上没有烟味了。”
　　“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