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情》音魅Eve

18、宿命，就是这样吗 我还是学生

　　我还是学生，不管怎么样都是要上学的，我的校服落在家里，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身旧校服，我们一起进学校，依旧是前后桌，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只有我们心里知道，变的是什么。
　　“阿嚏！”
　　昨天淋了几个小时的雨，有点感冒了。
　　前面正在戴耳机听音乐的安尚却转过身来，卸下耳机，摸了摸我的额头。我一怔，这种亲密动作又会让他们说闲话的，果然，有看到的学生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起来。
　　“不烧。”他悠然说完，刚准备转过去的头又转了过来，摘下脖子上的耳机戴在了我的头上，顿时周围的寂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劲爆的音乐声，他的嘴唇动了动，尽管在音乐声音下他的声音很微弱，可我还是听见了。
　　“这样就听不见那些闲言碎语了。”他说。
　　瞬间心被暖暖的包裹住。我看着这个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背影，这个在我身边给我温暖的少年，他就像一轮太阳一样。可就是这样的温暖下，隐藏着他深不可见的伤口，就在那个下雨的晚上，全部暴露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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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你说过我没有爸爸……我知道她跟你说了一些事，你先听我讲完。”似乎是看到了我的欲言又止，他止住了我的疑惑，就那样被雨淋着，雨水从沾湿的刘海上不停滴落，他却好像在晴朗天空下讲话一样自然。
　　“我父亲在我三岁的时候就意外去世了，是我母亲一个人抚养我整整五年。虽然日子拮据，但从来不会为吃喝发愁。直到我八岁那年——我清楚的记得那天是六一，放学后趁她不注意跑到马路对面买冰淇淋，冲过马路的时候车就过来了，我只来得及被她推开，然后，我就看到她就躺路中间，身边全是血……后来，就像电视剧上演的一样，医生说，我已经尽力了，警察说……节哀顺便，呵呵。”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似是自嘲。
　　为什么呢？是因为黑夜？我捕捉不到他的悲痛，黑色眼眸里满是平静。
　　“突然觉得我比你可怜了？我这样是不是更可恶？为了一个小小的冰淇淋葬送了我能像其他小孩一样能躲在父母怀里撒娇，不用为未来伤脑筋的权利，还毁了一个女人，一个母亲的一生！”
　　他说完，似烦躁的看了看四周，甩了甩额前被浸湿的碎发，转身，跳上了栏杆，就那样坐在上面，我感觉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要上来吗？我的故事还没完呢。”
　　他看似发出邀请，实际却是在给我选择，上栏杆，继续，不上，就没机会了。
　　“……为什么？”我问他，为什么非得是在最危险的地方？
　　他静静的看了我几秒钟，“因为只有身体危险了，心里的危险才会少一分。”
　　我静默，半晌我伸出了手，他拉着我艰难的上了栏杆。栏杆上又湿又滑，我仅仅往下看了一眼就紧紧地抓着栏杆一动不敢动。
　　他突兀的抓住了我微微颤抖的手，“抓住吧，你要是掉下去我还来得及拉住你。”
　　尽管这不是一句安慰的话，我还是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从那以后所有急速冲过来的东西我都会特别敏感。之后，他们把我送到了孤儿院，院长人很好，我还幸运的结识了一位好朋友，他叫优零。优零体质很好，也很聪明，所以第二年就被一户有意愿收养的富有人家选中了，最后一天，他跑来跟我告别。我们私自跑出去散心，当最后的纪念，可是就在一条巷子里，一辆黑色面包车突然冲过来，就在我们旁边车门打开，我反应过来躲在了一边，却看到车内伸出来好几双手拽着优零拖进了车，然后消失不见……我到现在都记得当时优零的眼神，绝望的盯着我，从害怕，到求助，再到绝望和恨……其实他们刚开始抓的是我才对，却让优零成了牺牲品。”
　　“我们是一样的，前面都是‘曾经’这块绊脚石，我过去了，所以回头来拉你一把。”
　　雨水不断冲刷着我们，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是感受到他的脆弱，轻轻的反握住他的手，不似平时的温凉，是冰冷的，这个戴着很多面具的他，在同学面前温和有礼的他，在酒吧外邪气妖娆的他，抽烟时孤单沉默的他，对我温暖照顾的他，这么多重性格加注在他身上可又偏偏那么融洽，在就像我不理解，清雅的薄荷味和呛鼻的烟草味怎么会那么融洽的融合在一起。他是一个独立的坚强体，可又坚强的让人心疼，我在那一刻，那么想帮助他，抹平他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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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睡这儿吧。”
　　他打开二楼一间房门，把手中的东西放下。
　　“东西我给你放到这儿，卫生间在一楼，还有什么需要再跟我说。”他说完转身就走。
　　我慌忙中抓住了他的胳膊，看着他询问的眼神不觉中失去了言语。
　　“我的房间就在隔壁，你不用怕。”
　　我纠结着放开了他的胳膊，我不想给他添麻烦，可是……我真的怕，一个人。
　　他看着我，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缓缓走向床边，伸手敲了敲墙壁，空心墙壁发出清脆的“咚咚”声，“你要是害怕就敲墙，我就能听到。”
　　床头的壁灯发出淡淡的光芒，窗边碧绿的薄荷叶发出淡淡的清香，我紧紧靠着墙边，食指指骨敲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紧接着，那边的墙也传来“咚咚”的声音，像演奏一曲世界上最安心的曲子。
　　那个晚上，2006年3月8日，从我们第一次相遇到现在，整整半个月，然而真正认识的时间却仅仅六天，也许这就是宿命。他曾经问过我，为什么要去替他当那一棍子，那个时候我回答不出来，现在我知道了，那就是宿命的感觉，没有时间限制，只是一眼便成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