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妖录》□□

31、定情 这可是同生

　　江洲王手里的草药不多，但是他就坐在那捣了快一个时辰，秦琰走过去眯起眼睛看清石臼里那坨墨绿色的粘稠物体时，饶是他曾经身经百战，也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妖夜也凑过来，皱眉看着石臼里的东西。

　　"这是用来吃的？"妖夜问。

　　秦琰看着江洲王，有些怀疑这厮是不是江湖骗子，连李长绝的师父和唐温都束手无策的兽毒，就靠这个心眼不全的江洲王能缓解？秦琰深深明白了什么叫病急乱投医。

　　江洲王倒是信心满满，"巫医的东西不都是这样，我听说你们中原大夫弄的药汤才是黑乎乎不堪入口，你别小看我们！"

　　秦琰直起身，默然半晌。

　　妖夜摸了摸下巴，小声对秦琰道："我觉得他说的好像有道理。"

　　江洲王低头闻了闻石臼里的药膏，状似无意地开口说道："我没估计错的话，毒已经走到眼睛上了，你最近看东西是不是总觉得眼花，过一会就好了？"

　　妖夜猝然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秦琰，而秦琰也皱眉，他虽然没有回答，但显然已经等同于默认了，妖夜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过一段时间就没事了。"秦琰苦笑。

　　江洲王坐在那里，比两个人要矮不少，所以想看着他们说话就得仰着脑袋，他把石臼递出去，示意妖夜接着，然后他说道："你们两个闻闻，是什么味道？"

　　妖夜闻了一下，立刻就是侧过头连打了几个喷嚏，秦琰也好奇地接过来，凑过去闻了一下，却有些茫然，他只闻到一丝淡淡的青草涩气，再无其他。

　　"果然是这样……"江洲王又把石臼要了回来，捧着继续捣，边捣边说道："你可能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嗅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丧失大半了，那天夜兄烤兔子，我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这才遇到你们，我猜你那个时候应该还能闻到香味，但是恐怕已经不那么灵敏了。"

　　秦琰的脸色也渐渐凝重下来，"这个药是什么味道？"

　　江洲王看看妖夜，妖夜低声道："腥凉呛鼻。"

　　"我闻不到……"秦琰闭上眼睛，长长叹出口气。

　　江洲王把沾满草汁的手在衣服上抹了抹，说道："你味觉也有问题，只是你没发觉，到最后，你的味觉，嗅觉，视觉听觉完全丧失的时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不过你们两个脸色也别那么难看嘛，你们遇到我了不是吗？"

　　江洲王把石臼往脚边一放，得意洋洋的，坐姿狂放，顿生一股匪气。

　　秦琰忍不住别开目光，不去虐待自己的眼睛，妖夜则面无表情看着江洲王，一副快要忍不住动手揍人的样子。

　　江洲王收敛了一点，笑道："我刚才问过村民了，村子百步开外有条河，河边多竹，你们今晚去河边等着，黎明时竹叶会结露水，到时候用这石臼盛了，和药膏和匀，带回来给我。"

　　妖夜问道："你不和我们一起去？"

　　江洲王脸色很差，但是碍于妖夜武力，他倒没有大吵大闹，只是阴森森道："我要留在这里睡觉！睡到日上三竿！省的你们两个吵我！"

　　妖夜不为所动，哼笑一声。

　　江洲王泄气，"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不过我不会跑的，说实话这个药只是能维持秦兄现在的情况不恶化，更有效的方子也有，但是我不会现在就给你们，我还有事需要你们帮我，你当我是威胁也好，挟恩图报也罢，病没有白治的道理，你们总该付出点什么对吧？"

　　江洲王说完这一席话，小心翼翼看着秦琰和妖夜，观察二人反应。

　　这让秦琰怀疑如果两个人手段强硬些，以江洲王这胆小怕事的性子也不难拿捏，但是他不想，江洲王说的不错，病没有白治的道理，而且秦琰这一路观察，知道这江洲王虽不可信，但本质上并不是坏人，而且这一番话说来还颇有些君子坦荡荡的意思，便点点头，"你要我们帮你什么，先说来听听。"

　　江洲王见秦琰似乎并不准备为难自己，也是松了口气，"你放心，总归不会有危险，也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我现在还不敢完全相信你们，等到明天你试过这个药之后，咱们再详谈，到时候答应不答应，你们再做决定不迟，反正如果谈不拢，你我二人也没有损失。"

　　秦琰看着妖夜，妖夜点点头，"你决定，我听着。"

　　秦琰笑了笑，对江洲王道："有什么事情，那就明天再谈。"

　　因为江洲王的巫医身份，所以在村子里竟然颇受欢迎，不少人得知村子里来了巫医，都带着自己的孩子过来，都是头疼脑热的小毛病，要不就是夜啼不止，或者小儿积食，江洲王倒是来者不拒，一一看过，多是纠正一下小孩子的饮食和平时需要注意的事项，只有个别孩子劳他开了莫名其妙的方子，什么活壁虎自己脱落的尾巴，夜啼公鸡的血之类，听起来就像是江湖骗子，不知所云。

　　秦琰和妖夜也是借了江洲王的光，在村子里白吃白喝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听说两个人要去河边等露水治病，有个年过半百的大妈还硬是给两个人塞了几个大饼，说是怕两个人等到半夜饥饿。

　　秦琰只能哭笑不得地收起那足有一个成年人脸盘大的面饼。

　　天色刚黑，妖夜就缠着秦琰要走，秦琰本想在村子里多待一会，等到半夜再出发不迟，但最后实在是拗不过上来缠人劲儿的妖夜，只好苦笑着跟他离开村子，朝那条不算很大的河走去。

　　南疆这地方，白天湿热，入了夜就带了点凉意，但并不难忍受，只是人在野外，被沁凉的夜风一吹就睡意全无，精神的很，秦琰被妖夜一路拉着走到河边，当晚月色不错，加上河水反射的粼粼波光，周围的景色可谓纤毫毕现。

　　但是这光源毕竟与白天不能相比，秦琰还是觉得看的远了就有些费力，只得眯起眼睛，但不得不承认，这南疆一山一水一草一木，比之中原的巍峨大气，多了难得的灵秀细致，河水也就七八步宽，河岸两侧是茂密竹林，夜风穿过，飒飒作响却不阴森，脚下是不及脚踝的青草，萤火明灭，虫鸣阵阵，河水潺潺，秦琰看着，只觉得心中平静。

　　妖夜一手捧着石臼，一只手拉着秦琰，两个人在河边席地而坐，享受这难得宁静。

　　良久，妖夜长长吐出一口气，"怪不得历代兽王都要攻打断剑，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当年被举族驱逐的仇恨和屈辱，更多的是怀念这关内富饶和美景吧！"

　　秦琰笑起来，"怎么，动心了？"

　　"如果不是在一起经历这么多，又实在知道你宁为玉碎的性子……"妖夜喃喃道："我恐怕真的会想方设法攻破断剑，然后把你掳走，带到南疆来跟我过日子。"

　　秦琰知道妖夜虽然真想这么做，但也知道他不会这么做，所以只是不轻不重给他一手肘，"我倒是希望兽妖与人族不曾有过嫌隙，能够在这片土地上共处，但是打了这么多年，一旦兽妖入关，无非又是拼出个孰强孰弱，打压彼此，败者被强迫为奴，我一直没有问，有朝一日你重回兽妖族中为王，又怎么给我一个太平盛世呢？"

　　"我并无十足把握。"妖夜板着秦琰肩膀，让他面朝自己，一字一句说道："但我会竭尽全力！"

　　"身后之事我管不得太多，但是我活着一日，就会为这个目标扫平障碍。"秦琰靠近妖夜低声道："尽人事，听天命……时间还早，你的非分之想，还在不在？"

　　妖夜捧着石臼的左手一抖，差点端不住，他愣愣地看着秦琰，左眼角的兽斑飞红，他呐呐说道："可一直都在呢……不过我得把这石臼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秦琰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嗤笑出声，妖夜把石臼往身边一放，嘀咕道："身边就很安全了，待会注意别碰倒了就好。"

　　说罢他放下石臼，突然出手将秦琰揽进怀里，一翻身就将人压倒在柔软的草地上，秦琰却是一愣，手臂下意识用力，想要再将妖夜翻过去，但是他力气只用到一半，就笑着叹了口气，改为伸手摸到妖夜后脑，解开了他右眼的眼罩。

　　秦琰看着那只红的剔透的眼睛，放低了声音，"你待会可放轻手脚，下手太重就别怪我不让你有下次。"

　　"哪会，疼你都来不及！"妖夜眨眨眼，耳朵都红透了，他现在满脑袋都是秦琰刚才说的"下次"，这头一次还没成，兽王陛下已经满脑子都是下次下下次了！

　　秦琰活了小半辈子，还是头回听见别人说疼自己，他素来自认为脸皮不薄，这会也满脸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妖夜俯下【身亲了亲他额头，"兽王一生只得一个伴侣，今夜成了，你可就不能随随便便再扔下我一个人，这可是同生共死之约，你不能负我。"

　　秦琰哑然，这听起来怎么像是自己要办了妖夜？

作者有话说

　　这标题满麻的~我回来了，落了两天表示很愧疚，有人一直追也是让我非常鸡血，然而工作却并没有给我码字的时间啊！快写完了，我会努力把这篇文搞定的，我的新脑洞已经已经出来了，好想写一个关于轮回（重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