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妖录》□□

27、南疆 我倒是有个

　　南疆虽然名为磬王朝臣属，实际上这里民风散漫，好逸恶劳，好在山水有灵，风土养人，所以即便是人人懒散，却还算富庶，磬王朝并未在当地分封诸侯，只是派遣驻军，每年轮换，防止驻军做大。

　　南疆人多懂医术用毒，更有毁誉参半的巫术横行，所以磬王朝喜欢南疆水土丰沃四季如春，却不愿交集过甚，故而只是让驻军看住这里，别闹出什么大事，便听之任之，随便其发展了。

　　秦琰和妖夜在告别李长绝和他师父之后，就起程来了南疆，不知道唐温是不是还活着，不过秦琰猜测，即便是活着，也是没有心情来找他们二人麻烦，而是琢磨怎么解决自己的兽毒吧？

　　妖夜倒是有些后悔，当时着急寻找秦琰，就忘记斩草除根这一说，不然一定要杀了唐温永绝后患。

　　秦琰倒是不太担心，南疆毕竟和中原大不相同，这里的人虽和善却也排外，绝对不会坐视一群外来人在自己的土地上横行无忌，何况因为这里风景秀美，气候宜人，不少不世出的高手隐居此地，南疆并非百鬼主场，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来杀人，惊动任何一个脾性古怪的隐士，都会带来不小的麻烦。

　　两个人刚从客船下来的时候，带着雨水和草腥味的热气顿时扑了两人一脸，妖夜眯了眯眼睛，看起来十分舒适。

　　"还困吗？"秦琰笑问。

　　妖夜摇摇头："当然不困，不过咱们要去哪里找巫族？"

　　两个人南下，一是帮妖夜过冬，其二就是寻找在南疆最为神秘的巫族，这里巫医遍地，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都能用一些老法子治一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但是真正掌握着传闻中巫术的，只有久居南疆，行踪神秘的巫族。

　　而且巫族所谓的巫术，并不是中原人想象中香灰符水的乱来，而是他们迥异的医术，巫族曾号称天地万物，生灵草木，皆可入药，但他们扶伤却不救死，但凡他们认为要医治的人命在旦夕，那就是神明将要接引，他们是不会从神明手中抢人的。

　　所以巫族空有通天医术，救的人却不多。

　　数百年前这个种族因为医术和占卜能力被前朝皇族招揽，结果招揽不成，便派出五万大军围剿，要行灭族之事，结果看起来仅有数百人，且少修武道的巫族却凭借举世无双的用毒和技巧之术，让五万人死伤过半，而巫族也损失惨重，自那以后就遁入南疆，即便族人出来行走，也不会承认自己巫族身份，以免再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巫族要去哪里找，秦琰也说不准，他拍了拍妖夜肩膀，笑眯眯地说道："谁知道他们藏在哪，走一步看一步吧！"

　　妖夜摸了摸右眼的眼罩，表情看起来有些哭笑不得。

　　南疆不像中原，多有大型城池，这里多山丘碧水，遍地村镇，根本就看不到那种墙高门厚的城市，树木也与中原不同，因为冬夏并不分明，常年温暖，随处可见枝繁叶茂，数人合抱粗细的古树。

　　路上行过的女子无不衣着鲜艳，配饰抢眼，兼个个生的长眉大眼，目光灵动，也是一道风景。

　　妖夜探出手拉住秦琰，干咳一声，"你不要到处乱看！"

　　秦琰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起来，"南疆确实和中原风物大不相同，你难道就不想看看？"

　　妖夜哼了一声："我看你就行了。"

　　秦琰不再逗妖夜，只是伸手拍了拍妖夜攥住自己的手，"此地是南北交界处，尚算繁华，巫族应当不会定居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咱们继续朝南走，遇到了是缘分，遇不到……就当成游山玩水，图个开心了。"

　　妖夜点点头，两个人为了看起来不过于突兀，买了两套当地人的衣服，当地男子衣饰多是短打，带着鲜艳绣工，秦琰自受伤后脸色一直欠佳，换了衣服，被那鲜艳色彩一映衬，倒显得有些气色了。

　　两个人没在城镇之内久留，就继续南行，南疆风景极好，妖夜一心快走，秦琰却不急，只拿缘分搪塞，久而久之，妖夜也觉得无力了，只好随着秦琰漫无目的乱逛。

　　城镇走腻了，秦琰索性带着妖夜进了山，山中人迹罕至，妖夜摘了眼罩，垂头丧气跟着秦琰乱走。

　　山路崎岖，多是大叶树木，遍地青苔，头顶偶有一些不知名的艳丽飞鸟成群飞过，走兽探个头，见到秦琰和妖夜，受惊一样又缩回去，匆匆逃离。

　　秦琰觉得这的一切都挺有趣的，南北两地，都有山水，这各种滋味却不尽相同，北地大气肃杀，这里却活泼可爱，遍地灵秀，秦琰心想这里可真是个颐养天年的好地方。

　　身后的草丛一动，刚才追着兔子跑开的妖夜钻了出来，抖了抖手里的灰毛兔子，"咱们晚上就吃这个吧？"

　　"你烤？"

　　"是啊！"

　　"你连炭盆都不会烧……"秦琰嘲笑道。

　　妖夜倒是无所谓，"那不一样，炭盆是要在盆里烧，篝火是在地面上烧，咱们找个有水源的地方，走吧！"

　　秦琰摇摇头，跟了上去，妖夜大概是兽妖本能，在山中出入如同进了自己家后院，哪里有水源，哪里会有食物，怎么走省力，哪里不能靠近，他都了如指掌，秦琰倒是乐得轻松，一路不用带脑子。

　　水源就在不远的地方，那是一道河沟，三四步宽，源头大概在山顶上，再往下就是一个不大的水潭，水面清澈见底，水底是白沙，此时黄昏，想必白天定是水色碧蓝，这潭水看着似乎只有到膝盖的深浅，秦琰扔了块石头试了试，石头半天才沉底，看样子是因为水太清澈，反而误导了视觉，这水将一个成年人没顶应该绰绰有余。

　　秦琰四下打量一下，这里是半山腰上的一块山坡，没有树木覆盖，地面是绒绒草坪，溪水和水潭附近是嶙峋怪石，水潭再往外，就又是参天大树成群，观之深处一片黑暗。

　　秦琰在观察四周的时候，妖夜已经挽起袖子，将那肥硕的兔子开膛扒皮，手法熟练地清洗干净，然后拾柴生火，等到明火渐灭，只余碳光的时候，他才将兔子架起，徐徐翻烤。

　　那兔子大概在山中每日吃了睡睡了吃，当真肥壮异常，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滋作响，半熟的时候整只兔子就已经高香四溢，油亮色金，妖夜将抓兔子顺手找来的一些奇怪的果子和草汁涂到兔子表面，一股浓郁肉香蔓延开来，秦琰也不禁频频侧目。

　　妖夜表情有些得意，不开口，就等秦琰夸他。

　　秦琰知道这个兽王大多数时候都有些小孩气，也不跟他一般见识，只笑道："确实很香。"

　　"当然，这个兽医只有兽妖才有，你以后跟着我，天天都能吃上。"妖夜一边翻烤兔肉，一边自吹自擂。

　　秦琰不禁想象，如果妖夜不是兽王，而他不是秦琰，两个人是不是就能普普通通地四处游山玩水，不用担心兽毒，不用挂念族群，不用提防暗杀，那样的生活似乎也是不错。

　　又过了片刻，妖夜将烤好的兔肉撕开，将两个后腿递给秦琰，然后将剩下的搁置在一片硕大的树叶上，秦琰不解，"你怎么不吃？"

　　妖夜将树枝折断，扔进火堆里，"我把火烧起来就吃，你先吃。"

　　秦琰咬了一口兔子肉，只觉得兔肉肥嫩不腻，满口异样的清香，该是那几个果子调味导致的，真心夸奖道："就算将来你不愿意做兽王了，跟我找个热闹地方开个酒楼专门烤兔子，估计也能富甲一方。"

　　"只要你不觉得屈尊，我跟着你做什么都成。"妖夜裂开嘴，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天色已经微暗，妖夜一红一黑两只眼睛里映着火光，明亮的让秦琰愣了一下。

　　他看着妖夜，低下头无奈地笑了一下，"你身为兽王，论身份，又怎么会低于我一个边关将领，也不知道我秦琰上辈子修了多少神庙，才得了你这么个家伙形影不离不求回报。"

　　妖夜倒是心宽，看样子是真没有将兽王的身份当成一回事，"当一百年兽王，不如在你身边待一天有意思，不赶我走，就算是回报我了。"

　　秦琰嗤笑，"那你还真是容易知足！"

　　妖夜眨眨眼，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低声说道："我当然没那么容易知足，我倒是有个非分之想，但是一直怕你不允。"

　　秦琰先是不解，然后蓦然脸红，他虽不识风月，但军中讲话向来荤素不忌，他很少参与，却也听过，妖夜话中暗示，他一想也就明白了。

　　妖夜绕过火堆缓缓凑了过来，直到两个人耳鬓厮磨呼吸相闻，秦琰倒没觉得害羞，毕竟他也是在战场上进出无数回的男人，不是小姑娘，喜欢就是喜欢了，尔后做些风流事也只是水到渠成，只是他觉得夹在他和妖夜之间那个金黄喷香的兔子腿有些让他尴尬。

　　妖夜有些冰凉的鼻尖在秦琰耳朵上蹭了蹭，低声问："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