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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末,他是末 “呜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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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也不知道谁家的孩子一直哭,大人也不哄哄......但听久了就能觉出不对劲了,这哭声持续了这么久,没道理没人出声抱怨一下吧,倒像是大家习以为常,自动屏蔽了。
想起晚上进门前小女孩说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绝对不能出去的话,林瑞彐觉得身上的冷汗更多了。看了下表,凌晨一点,离天亮还要很久,总不能干坐着吧,还带着这么恐怖的背景音,旁边的苗西又睡得死沉死沉的,估计打他一顿也不会醒过来的样子,林瑞彐只好再躺下来,用被子蒙着头,希望能快点入睡。
“呜呜...呜呜...”然而隔着被子还是可以听到。“呜呜...呜呜...”这断断续续的哭声慢慢与梦境中那男人声旁的小娃娃的哽咽重合起来,他听得莫名的心疼,无论是梦境中还是现在,哭声中的伤心与害怕似乎都能传递过来,不,现在耳边的哭声似乎还多了份孤独,听得他心里一揪一揪地疼。
林瑞彐感觉自己完全躺不住了,他必须去弄清这哭声的来源,不然他肯定会因为疑惑和心疼做一辈子噩梦。所以他把小女孩的警告完全抛在了脑后,起身出了木屋。
出了木屋后,他便往与中央空地相反的方向走去,那里是神祀,当然还有竹林,因为哭声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一开始,他把脚步放得很轻,直觉告诉他不能被空地上值夜的人发现。一走出木屋群后他便加快了速度,甚至小跑到了神祀那儿。
但到了神祀,哭声还是既近又远,一听就知道不可能是小孩躲在神祀里哭发出来的声音,所以只可能是竹林里传来的了。
要找到声音的来源就得进竹林,林瑞彐有些犹豫了,小女孩说进竹林就会死,还说晚上听见什么都不要出来,难道竹林里有个妖怪,这哭声是用来引诱他进竹林的......在脑洞突破天际之前,林瑞彐及时地给了自己一脑瓜子,在马列主义,科学教育下长大的无神论者竟然想这些鬼神之说也是够奇葩的。虽然在脑中这么批判自己,毕竟才十七岁,他还是有些不敢进去。
竹林近在眼前,更加清晰的哭声传入耳内,甚至夹带着些微不可闻的哽咽“好黑...代...母...呜呜...”。林瑞彐像被劈了一道雷,整个人惊得弹了一下,脑子一片空白,掏出手机,按了电筒的图标就冲进了竹林,整个过程就像是条件反射。
等林瑞彐找到那个缩在竹棚中小小的身影时,已经是将近十五分钟后了。林瑞彐慢慢靠近竹棚,将手机带的电筒光调暗了点,朝竹棚里照去。这和他刚才梦中场景简直一模一样,两面捆在一起的竹排搭在那儿,下面铺了厚厚的枯竹叶,整个竹棚只能挡雨,不能挡风。虽然是夏天,但是深山老林中的夜晚也是挺冷的,更别提秋冬天了。
林瑞彐蹲在竹棚口朝里望去,小家伙抱着腿把脸埋在胳膊弯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居然没发现有人靠近,而且还看着他出了神。小家伙身上裹着和梦里一样的褐色粗布,林瑞彐都没注意他进竹林这么久了都没有出事,他现在只有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这一切都与梦境太相似了,这孩子...“末”他轻呼出声。
小家伙听到声音吓了一跳,小脸抬起来的时候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写满了惊吓,身子向后挪了几步,“啊,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叫末?”
“你是末?你真是末?你怎么会是末呢?”林瑞彐虽然问了这孩子是不是就是梦境里的娃娃,但是在得到肯定答案的时候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我是末!代母说这是我的名字,代母就一直叫我末的,可是代母睡着了,他不能和你来说了,呜呜...呜呜...”小家伙有些委屈,他是末啊,这个人为什么不相信呢,明明代母一直这么叫他的,可是代母睡着了,没有人来证明他是末了,呜呜...
又响起的哭声把林瑞彐从浆糊脑的状态中拉了出来,“啊,末,怎么又哭了呢?这么晚在这儿很危险的,你说代母睡着了,睡在哪儿呀?”如果他做的梦并非只是单纯的梦,他有不好的预感,但他不忍心问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他的代母是不是死了。
“就在前面一点的大竹子下面,代母说等他不会醒过来后把他埋到地底下,我挖了好久”,小家伙皱了皱眉头,大眼睛里又蓄起了泪水,“代母说他这次睡着后就再也不会醒过来了,不能再陪着我了,我害怕的时候就哭出来,这样就不怕了。晚上好黑,代母不陪我,我好怕,我就一直哭,可是还是好害怕,代母骗我,呜呜...但是过了这么久他真的没有再醒过来,你说代母有没有骗人,他真的不会再醒过来了吗?呜呜...呜呜...”小家伙似乎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说了很多,越哭越凶,眼眶被他揉得通红,看上去哭得都没力气了。
林瑞彐看得有些心疼,把手机放在叶子堆上,揽过小家伙轻抚他的背给他顺气,“乖,我在这儿呢,你看,我有光,不黑了,我们不怕,啊。”
小家伙到了林瑞彐的怀里渐渐被安抚了下来,但还是直打嗝。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攥着林瑞彐的袖子问道,“你知道末和代母...在...在这儿,你是阿父...对不对,代母一直在...等...等你,你来找我们了,对不对?...对不对?末...也一直在等你。”小家伙的眼睛里满是期望与恳求的光芒,像是发现了浮木的溺水者。
林瑞彐下意识想否定,但是看着这灌风的竹棚,怀里瘦得都是骨头的小家伙,仿佛抱得再用力点都会没气儿了。
怀里的身子在发抖,害怕多过欣喜。算来这孩子在这竹林待了六年了,离开代母都有一年了吧,独自熬过了多少个漆黑的夜晚,又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呢?是这个信念吗,等待世上另一个亲人的信念吗?所以现在是在害怕刚刚的猜想是错的,害怕又得孤零零去面临一个又一个无尽的黑夜和食不果腹的日子吗?那时候连个给他打灯的人都没有。
不知怎么的,这个时候林瑞彐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们总是忙,他没有和他们去游乐园,玩亲子游戏的记忆,这是有钱人家的常态,但是他并没有像相似家庭情形的同学那样抱怨,因为他记得父亲和他说过一句话:我们可能不是合格的父母,但请相信我们,我们这么努力,也是希望给你一个舒适光亮的家和衣食无忧的生活。呵,多么物质的承诺。
可是怀里的小家伙呢,他什么也没有。他无法想象把他留在这儿会怎么样。他想带这小家伙离开这里,起码不能继续住在这竹棚里了。
不过,如果说自己不是他的阿父,小家伙愿意跟他离开这里吗?在这儿都等了六年了,他的阿父会不会来都是个问题。
“小家伙一直在等阿父吗?那阿父不来你会继续等下去吗?”林瑞彐试探着问道。
“我是末,不是小家伙。我和代母一直在等阿父,代母以前一直带我去竹林边边那儿看阿父有没有回来。代母虽然睡着了,但是末知道,他也还在等阿父呢,你是阿父对吗?你是来接我和代母的,是不是?”小家伙抿着嘴假装一副很坚强的样子,好像就算林瑞彐说不是,他也能坚持等下去。
即使知道希望会再次被绝望所替代,但他小小的心依旧不断地尝试着。这幅模样反而更让人心生怜爱,林瑞彐亲了下小家伙脏兮兮的小脸蛋,“恩。我是来接你们的,不过代母睡着了,我们不要打扰她好不好,以后我们再来看她好不好?”
“唔,代母不能一起走吗?”小家伙听到不能带代母一起走,由欣喜变得有些动摇。
林瑞彐揉了揉他的头发,“代母走不了,但是我争取以后我们常常来看她,而且代母知道了你要离开这片竹林了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恩...那我去和代母说。”小家伙踌躇了一会儿,向前跑了一小段距离,抱住了一棵很粗的竹子,想来就是末埋葬他代母的地方吧。
“代母...末想...对不起...”林瑞彐没有跟上去加上距离有点远,他也没听清楚末和她代母说了些什么,但是小家伙跑回来时又是满脸的泪水,大约刚刚是在说些告别的话吧。
......
之前是您托梦给我吗?不知道您托梦的本意是什么,我...带这个孩子离开这片竹林了。也许这只是我的私心,对不起,但是我实在不忍心让他再这么生活下去了,看到他哭您也很心疼吧。我会找个地方好好安置他的。如果您等到了他的阿父,就再托个梦给我吧。林瑞彐离开竹林时对末的代母默默地承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