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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怎么可能 ...

  •   升上四年级前那个暑假,老豆给家里装了第一台电脑,自从有了电脑,我就抛弃了“小霸王”。
      那时候“小霸王”的游戏带里还有练习五笔的,电脑拿回家的第二天,我老爸突然心血来潮说要验收“小霸王”的学习成果。
      他叼着刚刚差遣我去买的双喜经典,笑眯眯地跟我说:“去,把矅仔叫来,你们比比。”
      我一脸忧伤地被赶出门。要知道,那些时间我都用来玩儿冒险岛,超级玛丽,拳皇和三目神童了,哪有时间弄那些个五笔。
      “去,你先。”在电脑桌前坐下,我老爸朝我抬了抬头。
      我这人一紧张就卡带,何况我原来连什么字母上面有什么笔画都还没记全呢。我打了五分钟都没有把“床前明月光”给打全。
      老豆在一旁看不过眼,终于不耐烦了,“什么玩意,信不信我告诉你妈,看她怎么收拾你,给我下去”,他敲了我一记,然后说,“矅仔,你上。”
      我朝老豆咧开嘴,献媚地笑了笑,露出一排缺了个洞的洁白牙齿。老豆恨铁不成钢地用指骨又敲了我额头一下。
      结果是,陈曜信竟然比我还差,摸了半天键盘,屏幕上愣是连个“床”字的踪影都没见。
      “我说了吧,不是我的问题,你以为五笔随随便便就能学会吗,都说老师教了怎么打拼音,你干嘛非要让我学五笔!自己学不会还让我学!”我朝老豆做了个鬼脸,拉着陈曜信蹦出家门。
      在连着两家的路上,我兴奋得一把跳上陈曜信的脊背,双手双脚都缠住他,可耻地挂着,“你刚才装得太好了,大陈!”那时候陈曜信其实已经学会了五笔,但为了照顾我的心情,又放弃了一次在大人面前表现的机会。
      我就这样挂在陈曜信身上,直至走到他家门口,陈曜信才挣脱我热烈的拥抱。那时候我还没意识到,那是我第一次对陈曜信表示亲密。
      暑假的每一天,我都有一小时的电脑时间,我和陈曜信总会沉浸在一些网页游戏里。陈曜信开始多话起来,我发现他真的很喜欢玩电子游戏,不管是之前的“小霸王”里的,还是现在的4399和7k7k,甚至有时候,他还会跟我争辩,哪一种玩法能比较快赢。
      “说了要等到锤子摆到那个角度才放开,你怎么这么笨!”
      “都说了我不知道什么角度不角度,你滚开,别吵我!”
      “这里。”说着,陈曜信把手放在我的手上面,把我的食指按下去。积分果然涨了好多。
      “切,算你厉害!”我有点不愤地说到。明明我玩的时间比他长多了,他还是比我玩得好。
      开学的时候,大家凑在一起才发现,原来很多人的家里都买了电脑,同学之间还开始互相问企鹅号码。幸好假期快结束的时候陈曜信帮我申了一个,不然这一回来就我没有的,太丢面子了。
      “程木木,听说你暑假的时候经常和隔壁班那个山仔玩?”我就坐在华仔和忠记前面,华仔这一问我听得清楚。
      “哪有!还有,别这样叫我,翻脸的。”我把语文书挡在面前,转过头对他们俩说。
      “可是我们去找你的时候也看到他从你家出来了。”忠记一反常态,加入我们的开小差队伍。
      “你们跟别人说的?”我不仅不心虚,还反问起他们。
      “当然不是我”,华仔压低声音说,“是隔壁班那些人。”
      “算了,你们别管。”我敏感地感受到老师的X射线,赶紧转回身去。
      然而,这件事的后果比我想的要严重。下午我照例去小榕树那边玩,偷偷在树上写东西正兴奋,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走向我们这边。
      有那么几分钟,我徒劳无功地在周围搜寻者,兴许有些大人会看到我们这边的情况。
      天就要黑了,我听到陈曜信跟我说的话:“你先走吧。”
      我如蒙大赦,刚想下树,就听见一个人大吼:“你别动!”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他们四个人慢慢地逼近我们,而且其中两个比我们大几岁。我看到了有人手上拿着木棍,还有人手上拿着一条铁水管。我慢慢地、安静地呼着气,手脚麻木。
      我没打过架。
      我妈老说如果我敢跟别人动手,她就打死我。我当时还小,看到那些木棍和水管一时有点崩溃,我想,这一次轮不到我老妈,我要先被别人打死了。
      “你今天很好彩啊,山仔”,那个比我们大几岁的人说,“我心情不错,要是你向我弟叩头认错,我可以原谅你。”
      程坤说:“哥,你真大方!”他想学陈曜信的口音,可是学得一点不像,况且他的声音比陈曜信难听多了。
      “不。”陈曜信说了一个字。
      程坤他哥和他一个样,长得很柴,但他哥比陈曜信要高,听到陈曜信的拒绝,他们就开始商量什么,贼眉贼眼。
      “旁边那个,你想走的话先把那个山仔推下来,不然我连你一起打。”
      我的耳朵一阵轰鸣。我没动。但我知道陈曜信在看着我。
      “你看他干什么。你以为他不会推啊?你还真以为你们是朋友吗?他跟村里面的人玩从来都不叫上你,他在学校从来都不理你,他只有没人的时候才跟你玩。你知道为什么吗,山仔?因为每个人都嫌弃你,他跟你在一起他怕别人也会嫌弃他!你只是他无聊的时候想起,随时踢开的东西,别以为有人愿意和你玩,死山仔。”
      程坤他哥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和陈曜信依旧站在同一根树枝上,一动不动。陈曜信没再看我,也没有很生气,他不露声色地默认一切。
      我张开嘴,几乎喊出来。如果我喊出来,我不知道究竟会怎样,因为我没有。我只是听着他们用一切低俗的土话辱骂陈曜信,浑身麻木。
      在他们的刺耳的讽刺和威胁中,我终于抓紧拳头,合上双眼。我把陈曜信推下树,我觉得翠绿的草地变成了空洞的黑色,我其实是把他推进了万丈深渊。
      我永远记得那一年我九岁,我做了一切真正的男人都觉得鄙视的事情。
      背弃。
      其实,陈曜信更早之前从狗嘴上救过我一次。我那时候还是改不了往别人家扔石子的怪癖,终于有一次扔到一条母狗的狗崽,母狗竟然立刻冲出来追我,陈曜信在有人来之前帮我用砖头挡住了那条狗,反倒他自己被母狗咬了一口,他没哭没闹,我却吓得眼泪鼻涕全捯饬在脸上。
      除了这件从狗嘴下逃亡的人生大事,陈曜信还帮过我很多很多次。陈曜信这一骨折,我立刻想起了他以前的所有好,陈曜信算是把我那没心没肺的缺德性给改过来了。
      那一次,我逃走之后去了叫大人,其他人怎么了我都给忘记了,唯独记得陈曜信被大人背起时,左手晃晃荡荡的恐怖画面。陈曜信左手骨折了。
      我的担心惊动了医生,带着金边眼镜的男医生还特意跟我们说了一句:“小男孩嘛,别担心,护理期小心看着点,以后一样蹦蹦跳跳,过几天就能出院。”
      我当时用极度怀疑的眼神看着那位医生,还被我老豆敲了一记。

      “妈,我要留下来陪床,你别拽我啊。”
      “你留什么留,你别给护士姐姐添麻烦就不错了!”
      我妈临走之前还给我拉拉扯扯的,我爸看不过眼抱着她要就把人拉了出去。我知道,我妈就是不想我跟陈曜信在一起,她觉得打架的孩子都是坏的,况且,她大概是一时忘了上次陈曜信因为我打狗针的事。

      可能因为白色的病服和周围白色的一切,我觉得陈曜信看上去有点虚弱。
      “那个,你别担心学校啊,已经请过假了。还有,这几天我会给你抄笔记的,反正我们两个班的进度一样。东叔他不是故意不留下的,我爸说他实在走不开,还有你的东西我妈已经给整理好交给了那个护士,”病房剩下我们两个小孩,一下安静下来,我只好不断说话,我背对着陈曜信,但我却感觉得到他在看着我,“我嫲嫲说,小时候多灾多难,长大了一定平平安安,所以你别伤心啊......呃,对不起。”
      我转过身,看着陈曜信黑亮的眼睛。他在笑。
      在往后的人生,每一次陈曜信的笑我都记得。原因不详。
      “是我让你推的。其实这次是你救了我。”陈曜信说。
      当时他的确有说过这样的话,“你推吧,你先走,去叫大人”,即使当时很多混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我也听得到。但,我道歉的不只是这个啊,陈曜信他明白吗?
      “木木,”陈曜信突然说,“我以后可以这样叫你吗?”
      “啊.....可以,”事实上,这个是我的乳名,确实也方便了我不太会写字的小时候。但,三年级之后,谁跟我叫这个名字我跟谁急,除了我嫲嫲,因为这个乳名就是我嫲嫲改的,我想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说,“但你能不能不要在别人面前叫这个名,会被笑死”
      “好。”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这时候他是在变相问我,我们能不能做朋友。我只能说,幸好我没有拒绝他的要求。
      但如果他问出口,我一定会回答他:什么朋友不朋友,我们已经是兄弟了。
      也许是因为我真的认同了陈曜信这个人,以至于后来长大之后再遇到程坤,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我却没有怪陈曜信用这种方式骗所有人,反而觉得他白白让自己挨那些罪,实在太傻太疼。
      程坤说,陈曜信当时跟他们打完架根本没事,“我们原来只是想吓唬一下他,让他以后别那么嚣张,没想他真能打,还打得那么狠戾,把他哥的鼻梁骨都弄折了。我们不想搭理那个疯子,早就撤了。他手上那一下肯定是他自己用水管砸的。”
      我对程坤笑说:“怎么可能,你想多了,可能你们碰到他手了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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