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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说爱恨 钗花之情已 ...


  •   杨子钗这回可是真的惹怒了秦夫人。尽管她看了舞便一刻也未多停留,赶着回到府宅。前脚一进门,栗儿赶紧迎了上来,“小祖宗,你溜什么?夫人已经回来了,就在堂子里等着你呢!”

      “栗儿姐姐可是告我状了?”杨子钗一听母亲正等着她,心里暗叹大事不好,琢磨着自己又该跪祠堂了,询问的语气便带了几分恼怒。

      “嗬,你还怪起我来了。夫人刚才训了我,说我办事不利。若你乖乖在家练字、读书、算账本,我……”栗儿也是又气又委屈,本是牵着杨子钗的手也突然间甩开了,她埋怨了几句又撇过头去。

      “……哎呦,栗儿姐姐,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杨子钗见自己惹恼了栗儿,马上赔笑再往前几步,硬是再次拽住了栗儿的手。这讨好的模样逗得栗儿哭笑不得。二人匆匆到了堂子,秦芳婉正蹙眉端坐着。

      “回来啦?”秦芳婉语气上扬,这责怪的意思可忒明显了。杨子钗平日里调皮,虽会惹母亲生气,但秦夫人最多也是叹口气再喊她去祠堂里跪几个时辰。今日母亲这语调,杨子钗还是头一次听。栗儿见夫人脸色不对,盯了杨子钗一眼再缩回手,行完礼后便退了回去。堂子本就大,只剩她母女二人,杨子钗不禁心头又紧张了几分。

      “子钗。”秦芳婉虽唤了女儿,可那愁容加暗叹,无疑是在告诉杨子钗,她的确非常失望。“你现在都已经不听娘的话了,将来……这宅子、这青藤杨可还留得住你?”

      “娘!”杨子钗听完便急忙上前,可秦芳婉望向她的双眼又令她停下了步子。母亲责备的目光令她不自觉低下了头,杨子叉双手捏着蓝褂子,耳根也随即变红了。“……我只是,只是想看焉红姐姐跳舞。”这话根本就不算借口,杨子钗也自觉理亏,声音越来越小。

      “你若想看!便自己赚足了银两再登上百卉楼的台阶!偷偷摸摸溜出家门,然后鬼鬼祟祟躲在某处偷看,有没有出息!”秦芳婉一拍桌案,起身之际吓得杨子钗脖颈一缩。待来到女儿面前,秦芳婉怒火已难抑,扬手时见子钗紧闭了双眼又起了恻隐之心,最终还是放下了手长叹了口气,“明天不用去上学了,在祠堂里抄一百遍家规。”

      杨子钗哪还还敢说话?她不明白母亲此次为何发这么大的火,更不知秦芳婉之所以动怒,是因在女儿身上看到了当年自己的影子。这世间,有些事一旦做了,便会步步都错,从前以为可行的到最后才能意识到,不可行……不可行吶……秦芳婉再看了女儿一眼,之后拂袖离开了堂子。杨子钗未得到母亲应允,只能傻站在堂子里头,还是栗儿最终来传话,说是让她先回房休息。那夜杨子钗本就几度来回,又攀又爬的还被母亲罚了站,上床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了。

      再说那青衣小妖怪沈青鱼,本是去找杨子钗却被那厮羞辱了一番。回家途中自是又气又怨,再加上听见父亲和兄长的对话,恐惧与愤怒折腾得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宿。一遍遍回想在巷弄里头的对话,那杨子钗分明就是在厌她,厌她又爱说谎又厌她父亲是土财主。

      “……杨子钗……”沈青鱼一手紧紧攥着被子,一手捶了枕头,她咬着牙关,眼眶又红又胀,“该死的……”

      若说十岁孩童还不知何为恨,那便说沈青鱼是把那杨子钗讨厌透了。从前她还认这矮冬瓜是个朋友,至少能说上话,逗她也有意思。没想到那厮竟是嫌弃又老酸她家道不正。好啦!世上的坏人都在沈家了!财迷心窍的爹,人贩子哥哥,还有她满嘴没一句实话的沈青鱼!她青藤杨的小东家怎会瞧得起?

      “还不如卖鱼的呢!”沈青鱼一拉被子蒙住头,眼泪也终是没憋住。金福来赌坊可不像青藤杨那么高雅,干的都是俗生意。铺子外头要么就是骂骂咧咧的醉汉,要么就是摩拳擦掌的大汉。进去就更不得了了,剁手指做赌注的人比比皆是,家眷来寻人又是处处打闹……沈青鱼越想越觉得气,从前她在书院里说自己是渔家女,后来被方聪聪他们撞破了,受的冷嘲热讽还不少?没想到那杨子钗竟还说自己身上有铜臭味。

      铜臭味……沈青鱼又掀开被子蓦地坐起来,她依次举起两只胳膊再侧头嗅,“……有吗?”随即穿好鞋走到木柜前,翻箱倒柜好一阵才摸出一个香囊来,麻利地挂上后回到床上,一手捏着香囊再盖好被子。沈青鱼逐渐放松下来,这香囊仿佛定了她的心,“……以后都得挂上……”她呢喃了一阵,这才进入梦乡。

      一夜难眠的又仅是沈青鱼?这花儿也是羞了一夜。今夜在百卉楼一舞,算是顾焉红正式登台踏上了艺人之路,不仅没让师傅失望,还遇到了赏花的蝶。杨子钗的目光不断浮现于顾焉红脑海中,心头又像有猫爪子挠似的。

      “这傻愣子……”她翻了身,话是埋怨可语气中有欣喜又藏娇羞,“……怎么上去的?”又怕她磕着绊着,顾焉红圆眼汪汪,心跳快极了。师傅的话她句句都记在心中,飞燕献花的最后一眼,偏巧就望见那人了。杨子钗虽未说话,可顾焉红知道那眼神和那笑是在夸赞自己跳得好看。

      说起来,杨子钗的书院就在对门。以后还会见的吧?总会有法子再见的。顾焉红不断再心中重复着,直至三更,顾花瑕来给徒儿掖被子竟看到小丫头嘴角噙着笑。

      “睡得这么香。”顾花瑕虽平日里对焉红严格,此时温柔慈爱的模样才是她最真实的情感流露。她对焉红视如己出,也知她平日练功有多辛苦,但唯有严以待己才能开出最漂亮的姿态,顾花瑕对这孩子的寄望高极了。她轻轻拍了拍床榻,再望了那可爱的睡颜。悄悄出门后刚好撞上倚靠在门口的顾英旗,顾花瑕轻咳一声冷下脸来再朝自己屋子走。

      “花瑕。”顾英旗轻唤了一声,顾花瑕停下步子略微侧头,“……多笑笑。”他说,眼中满是怜惜。顾花瑕没有答话,但身体分明微颤了。是啊,回想起来,从前的顾花瑕多爱笑啊,总是被那姓秦的逗笑……

      “睡吧,哥哥。”她说完便转过廊子,顾英旗舔舔唇再挠挠耳朵,望着这楼里还未熄灭的灯笼,仿佛观众的喝彩声还未消失,他淡然一笑再摇摇头回了自己的屋子。

      次日,天还未亮就落雨了。湿漉漉的巷子,雨水顺着各家各户的屋檐往下滴。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沈家饭桌上还是头一次这么静,就连沈金也差点噎住了。沈青树瞧瞧妹妹青鱼再望望爹,最终皱眉提议,“鱼儿,此事不用着急,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我也是想姥爷了嘛。”沈青鱼未抬头,只是自顾自夹菜吃,“而且读那么多书还不如跟姥爷学学拳脚。书院里又闷,整天都是抄书,那些孩子一个比一个傻……”末了她还是望向了父亲,“爹,姥爷也常让我过去,去年还说过一回呢。”

      沈金盯着自己的女儿,虽是楞了半天却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来。呵,这丫头刚出生他沈金就知道,长得跟她娘这么像,将来大了必然不比那毒妇笨。昨天才听见大事儿,今天就在给自己做打算了,好歹身上也流着他沈金的血,果然是匹野狼崽子。要问这许还是不许?沈金望了一眼门口守着的李钱,心头又是冷笑一声。老爷子何止在他沈家安插了一个李钱?少说有半成狗腿子一天到晚通风报信呢,小姐都开口了说要去寻真东家了,他区区沈金能留得住?青鱼也是见着下人们都在才提这茬,他沈金还能说不许?

      “汪!汪!”门口有狗在叫。沈金伸手拿了个馍馍,就在沈青树欲再度开口劝说妹妹时,他抢先表了态。

      “鱼儿像我,是做大事的人。”然而他却没吃那块馍馍,反倒递给了沈青树并望向他,“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和她娘似的老这么优柔寡断?她想去,便让她去。”

      李钱虽不露声色,眉头却微微蹙起了。沈金的意思是,金福来这招牌是得交给大少爷了。小姐一旦到了灰狼山,再回来可不一定还能听沈金的话。这宅子里头住的人,个个会算,个个会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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