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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冤家斗 十句九句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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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越是好看,就有越多的人想摘。能驻足的赏花人,要么是被香味吸引,要么是钟情于你的风姿。可一旦被人摘下,待香味消散,色泽衰败后,就会被人弃之不顾。最多,也只能遇到一两位好心葬花的人。”顾花瑕手持藤条,她正站在一棵大树前。
才刚入春没多久,枝头也只吐了点嫩芽。那斜枝上拴着一条红绳,有拇指那么粗,绳端打了个结。顾焉红满头大汗,一只脚独立着,另一只脚则自身侧抬起,绷紧了挂在红结上。汗水顺着耳发往下滴,大的就像榕树种子。小丫头却是全神贯注,眼中满是倔强。她咬着辫子,身板挺直,两只手的动作极为柔和地伸展,一高一低,那指尖就像是在轻抚看不见的丝绒。
“能怎么办?”顾花瑕最终立在少女面前,“那就当一朵任何人见了都不忍心去摘的花,那需要精魂,需要柔美亦需要令人敬而远之的坚毅。”
顾焉红已经立了一个时辰了,但这还差得远。要直到她洁白的衣衫被香汗浸湿,直到嘴角再无法自然地勾起,直到倒在这庭院中才算完。“不要当人们眼中可有可无的风景,要成为他们的荣幸。”顾花瑕说罢持着藤条走远了。
雪融之季正是风儿最毒辣的时候,一刀一刀的,刮得顾焉红脸颊生疼。但汗水却还是止不住往下滴,身体已经酸到麻木了。顾焉红心甘情愿,她仍活着要拜师傅的恩德,她也渴望成为顾花瑕那样的女子。她虽小,但师傅的一颦一笑她都学习,师傅的步调和习惯,她全都铭记于心。那是尊崇和折服,在顾焉红心中,若自己能开得像师傅那般漂亮,就是寒风要了她的命都值得。
叮叮,叮叮。腰间的铃铛声音更清脆了,因那银铃上已经结了霜。好在对面书院有读书声传来,顾焉红仔细听着,这样能避免她过快地晕厥过去。
黄口抄书习字,舞勺之年吟诗作对。云间书院的学生都按年龄分着屋子,可要说起最难管的,还真得算陆先生那一屋子黄口小儿了。四个男娃,两个女娃,但调皮捣蛋的事往往是六个人合着伙做。
“我虽然放了蛐蛐儿,但抓蛐蛐儿的是任石中。”先供出同伙的往往都是黄七,他胆子本就小,陆先生一冷脸他就是一个哆嗦。
“抓蛐蛐儿的是我,但也不是我一个人抓的,是方聪聪和孙淼跟我一起抓的。”这层纸被黄七给捅破了,任石中自然也就顺着把这窟窿给捅大。
“嘿!怎么能怪我们呢?”做事最冲动的方聪聪一拍桌子,见陆先生皱眉了又焉了半分,“是杨子钗的主意。”方聪聪嘟囔着说道,接着转头横了杨子钗一眼。陆先也顺着望了过去,不出他所料,祸事的根源往往就在杨子钗这儿了。
陆先生虽面容温和俊朗,但真生气起来也挺吓人的。杨子钗蓦地站起来,眼睛都瞪圆了。小拳头是握了又松,一口气憋得她脸颊非红。这模样分明就是委屈,被陆先生逮到可得抄十遍书。她还想供出些什么,但思量了半晌又确实没啥好供的。确实是她让几个男娃捉了蛐蛐儿,也是她让黄七给夹到陆先生的书里。可是,可这一切都是坐在她身旁那人给挑弄的。
“我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杨子钗脑子里全是那张狡黠的嘴脸,“陆先生怕虫子。我打赌,他如果在书里头发现虫子肯定会被吓哭。”
“我打赌”,这三个字是沈青鱼的口头禅,又恰好是杨子钗最经不起撩拨的三个字。当那个爱穿青色衫子,一脸邪气的小丫头冲杨子钗眨眨眼并轻松地说出这三个字时,她一定会上当。沈青鱼是个说谎精,就比如说陆先生怕虫这事儿,完全就是她胡诌的。她还说自己的爹是卖鱼的,所以给她取名青鱼,可实际上她爹是做赌坊生意的,因为算命的说生女取鱼就能进财。
此时这小妖怪正撑着腮帮子,绷着唇角憋笑。这可怨不得她,谁叫杨子钗次次都那么蠢,任啥胡话都记在心上又经不起她挑衅。陆先生果然罚了他们,要他们撩开衣裳下摆,统统站到书院外头的红墙下,直到放学全书院的人都看得见他们,多丢脸呵!就算杨子钗赢了,经过试验发现陆先生根本不怕虫,但沈青鱼可又一次瞧了杨子钗的丑。
望着那几个娃娃灰溜溜地往屋子外走,沈青鱼不禁捧书遮住自己那双弯弯的笑眼。她这算是在欺负杨子钗他们?可她就觉得开心,尽管之后杨子钗会瞪她,甚至好几天不理她,但时间长了又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沈青鱼习惯了用这样的方式和书院里的孩子们“做朋友”。
“青鱼啊。”陆先生望了过来,“你就在屋里好好抄书。”他说完便背着手走了出去,应该是去找学士商量春后考试的事。沈青鱼伸长了脖子,直到望见陆先生转过了回廊才伸了个懒腰。她起身将另外几个娃娃要抄的书一一收到自己桌上,然后俯身抄写起来。沈青鱼虽年幼,但行事风格也像极了她那赌棍老爹,这世间上的事从来都有一报还一报,既是看到傻瓜们丢了丑,要是再不帮他们抄书,指不定天上哪天会落道雷劈死她。
若要说后来的故事中有坏人,沈青鱼会头一个举手自认。
毕竟没有比她更会说谎,更会挑事端,更会掀风弄雨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