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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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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下了三日的雨,今朝放晴,倒是滋润了这干燥的北方天地。清晨方始放亮,小城内外已有不少人来往走动,有一骑枣红大马自西面官道上来,马上坐着位锦袍公子,手里横着支玉笛,正呜呜咽咽的吹着,不成曲来也不成调。
旁人闻声皆向他望去,只见风神俊朗一良人,跨下骏马毛色光亮体健壮实,在这一众风尘仆仆的路人里甚是显眼。城门口的守卫将其拦下,上下端详一番,勒令下马盘查。那公子笑吟吟道:“这跑马城自来无官无守将,出入买卖自由,何以今日立了这威风?”
守卫不过祝县县衙里调来的当差捕快,而在此间往来的生意人多与官府交好,又见他一身体面,自然不敢真的多加得罪,只道:“城中近日发生大案,县太爷发告文戒严已有多日。不管您是哪路里来的神仙,还请配合着过个场儿。”
本也无甚大事,那锦袍公子却偏是不依:“无缘无故的凭啥要给你们查来查去,你们不拦别人去却偏来拦我,咒我小爷天生恶人相么?那就横竖都不让你们查的了,查了就是恶人相。”说着一夹马腹直冲进去,那四个捕快俱是一愣,等醒过神来人马都去的远了。
他在城中大道上肆意驰骋,踢翻了菜贩摊子撞倒了茶果铺子,街上行人纷纷躲避,直闹了个人仰马翻。守着城门口的四个捕快尽皆追了上来,却哪里跑的过四条腿的千里马。那年少公子直闯到城中跑马楼下,才勒住缰绳,随着马嘶声一阵放肆大笑。
“跑马城中跑马楼,楼高酒香客如流。贤弟扰客惊酒香,鲁莽粗鄙,辜负了你这一身风流好皮囊呀。”马上之人抬头向上望去,见三楼窗边倚坐着个满脸胡须的灰袍人,年纪不过三十,面容瘦削。“司徒大哥久等,小弟来也。”
话毕,足下借马蹬使力,一跃踏上二楼旗招,还未等那布幌子摇上两摇,他已身在三楼稳坐椅上了。
灰袍人两眼醉意甚浓。“你是如何来的?”
锦袍公子指了指楼下:“大哥所赠千里良驹。”
灰袍人又问:“脚力端地如何?”
“脚力端地如风。”
“动静大不大?”
“惊动全城。”
“可引来猎物?”
少年公子嘿嘿一笑:“猎物已到”
二人只管坐着喝酒吃菜,少顷,四捕快追至,见到楼下的枣红马,抬头便望到凭栏而坐的少年公子,于是呼喝着奔上楼。带头的是个大胡子,一路奔将过来,红透了张关公脸,见二人悠哉吃喝,登时虎目圆睁。
“兀那小子,叫老子一顿好赶,你清闲够了,刻后定多多给你吃苦头,押送回县衙!”
身后二捕从腰间抽出铁镣铐,应声上前拿人,却听得灰袍人道:“你们可查清楚了底细再拿人,别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尔等位卑,想来背不起什大责,可别连累了严大人顶上的七品乌纱。”
那大胡子脾气燥,一触即怒:“我呸,任你哪里出来的贵命贱种,惹了王法就是千百个该拿你,别说榜上缉拿的是否正是这小子,就是今日闯关之罪,也够抽他个几十鞭子的了。”
此时原本要上前拷人的二捕之一忽然退回来,神色间颇有畏惧之意,他低声向大胡子道:“头儿,看那小子腰间,挂的似乎是陆家的玉牌。”
那大胡子捕块名叫曹汉勇,凭着了得的身手和一骨子莽劲,在这纷乱之地倒也立了不少功劳,只是他性子实在莽撞的紧,闯祸也是常有的,祝县捕头的帽子已在他头上兜了三圈了,上月还刚被罚了奉银。听那捕块一说,不禁心里也是一紧。
想那陆家乃北方一霸,岂是轻易好惹的,就是来个小管事随便吼上一吼,严县令家祖坟里的十八个老鬼都要爬出来磕头求饶。当即向少年公子的腰间瞧去,果见一面玛瑙色的长体玉排,血玉牡丹为底,陆字压花蕊,他眼目极好,便是玉中血丝般的纹路也瞧了个一清二楚。
四人各自暗暗叫苦,其余三个已生出怯意,不由自主就退了两步,唯独姓曹的仍然绷着个脸立在原处,实则心中纠缠万分。一边心疼上月被罚的半年月奉,一边算巴着手边的银钱还够被罚多少个半年一年的而不至饿死。就此赔罪或是转身就跑倒是容易,可这脸面气概就再也攒不回来了。
不管各自做何打算,四人皆以为那少年是陆家的哪个管事或差使家人,岂知来到此处的,乃是陆家小少爷,六子陆曼生。陆曼生见他一张粗黑的脸一时青一时红,似是染了个五颜六色,顿时乐不可支。
“大哥你瞧,这人奇怪的紧,方才还凶神恶煞的要拿我,现在自己倒像被人点了穴似的,脸上还开起染房,好玩好玩。”
被他如此戏虐,曹汉勇的火气霎时冒上来了,抽起腰刀就要冲上去,方才给他指认腰牌的捕快赶紧使力拦住:“不可不可,陆家人得罪不起,咱们还是赔个礼快些走了吧。”他这不说还好,一说曹汉勇更来气:“赔他个熊球,老子只认王法不认什么陆家水家,拿下再说!”那人哎哟一声被他一膀子甩开老远。
他冲力甚猛,周身夹带着股劲风,陆曼生倒也不敢怠慢了,一个跃让避开,曹汉勇更是不客气的一刀劈将下去,一张红木椅凳顿时分为两瓣。这一招落的快收的更快,反手又是一个横扫,陆曼生当真是小看了他,竟然毫无防备,慌忙避让中刀风已扫到了他衣袍,呲啦一声掀去大半,立显狼狈。
曹汉勇胜了半招,后招未出,先自得意起来,心想你小子气焰嚣张,也没甚强悍,看今天老子如何收拾的你爹妈不识,哪想到整个后背门户都送入了司徒圣的掌下。待他醒觉时,一人已扑到他背上替他硬受了一掌,正是要拦他的那个捕块。司徒圣手下留了情,未伤他肺腑,但对个武功粗钱之人,三成功力足以叫他晕厥。
曹汉勇虽是个莽夫,素日也常有打骂属下之事,但正所谓吾儿吾打得,尔等胆敢训斥半句试试看。眼见小捕快被一掌拍晕,护犊之心猛然发作,那真叫怒发一个冲冠。一记横扫千军攻向司徒圣下盘,威猛之势如要劈山破竹。
司徒圣单手支桌沿一个倒挂,跃过他头顶踏肩而过,没让他碰着分毫,倒是把曹捕头踏了一个趔趄。被削了半片衣角的陆曼生乘势而上,开指为爪,扣住他左肩欲擒拿于他。哪知这身高魁梧的大胡子捕头竟也有一身玲珑本事,一抖肩膀一矮身,不知怎么就如泥鳅般脱了身,反手一指点在陆曼生腰间软穴。
陆曼生顿觉双臂发麻,一时攻守失势,门户大开。司徒圣见状疾往助援,此时他面向曹陆二人,背朝客店窗外,一伸掌便可取敌,一回腿便可临窗。然而他这一掌终究没能出实,背后恶风来的迅驰无比,堪堪侧身避过要害,已被十成内力击中,哇的一口黑血,正喷在曹捕块脖颈。
曹汉勇顺势一接,撑不住这股突来的劲力,真气顿时被冲散,二人合抱着撞向墙面。来人誓不摆休,紧追而上,几乎在二人落地的同时又推出一掌,蓄力七分,杀戮已极。司徒圣抱着不省人事的曹汉勇骨碌一滚,翻身跃起,此间抬脚将个大胡子踹出老远,彼端已和那人气力交接。
且不说宵小出身的司徒圣是否有如此迅捷的反应身手,单就之前受的那十成十的催命掌,也足可让他立时毙命,缘何仍有余力反击?来袭之人顿感惊愕,寻机收势退让。直到一战结束,在场的人才看清楚来人形貌。只见,银丝绣鞋三寸莲,鹅黄羽衣素手纤,朱色香唇美人睑,乌发瀑散一披肩。好一副美人如画卷!
"你不是司徒圣,你是何人?"嗓音婉转动听,语气中自有铿锵之力,来人正是赵青儿。
司徒圣拍了拍灰扑扑的袍子,嘴角血渍直挂到脖颈,却像没事儿人也似,嘿嘿笑道:"青儿姑娘说笑,司徒圣的司徒是司徒圣的司徒,司徒圣的圣是司徒圣的圣也,司徒圣不是古圣世贤,而确是司徒家的九代一脉司徒圣不肖子也。"
此人说话怪诞无理,行为举止亦常出人意表,瞧他神情戏虐语多诡辩,不似正路里人,倒与传闻中专营坑蒙拐骗的司徒圣有三四分相似。但是司徒圣乃宵小之辈,绝无如此胆色功夫,不仅三番四次的由她手底逃脱性命,就连师兄也可能被他擒住,若不是他真人不露相,就是有人假冒司徒其名。赵青儿如此腹中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