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拾琂

11、第十章 美人律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深秋。
　　我掰着手指算着日子，摇摇晃晃倚在美人榻上。
　　“恩，是时候了”我望向另一张美人榻说着，美人微微睁眼，皎好的容颜映着清冷的眸子。
　　“你当真要救我，夷光，你救不了我的”西络复又闭眼，嘴上却又道了一句“若是他是像你这般，我也不会如此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文种，她最大的心结。
　　“若我告诉你这次的计划就是他想出来的，你当真不要走”，我好整以暇的望着她，她腾的坐起，眸间满是喜悦却仍面色冷冷道“当真？”
　　又喃喃道“他怎么会……”
　　“他怎么不会，你不信他也得信我啊，我发誓，”说完还举着手坐发誓状。兀自忽略掉她惊讶的目光，接着道“是你错怪他了。”
　　自我打定主意救西络，便日夜想对策。那一日我闲散的在一楼花园散步，散着散着便看到了文种。
　　那日的文种是怎样的那，目光满是惆怅，直直的望着西络的屋子，我平日不明了，但这次我却明了了。兀自拿着手比划着遮住文种脸颊。这这这，不就是那日西络屋子采花贼的眼神么，我的天，文种就是那天的采花贼。
　　文种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讲给我听，略自惊讶，从未想过文种是这样情深不逾的人，可见不能以貌取人。
　　文种知道西络父亲死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那时候他远在吴国，日夜兼程，回到越国，到底是晚了，错过西络来见他那日，后来有人要杀她，为了保护她只好将她送往逐鹿居。
　　“想杀西络的到底为何人”这一直是我最大的疑惑。
　　他淡淡道“王后”
　　我一脸不可置信“怎么会那，王后最是深明大义的了”
　　他颇为讽刺道:“她道行高深，深明大义真是配不上她”
　　我又道“你既然爱着西络，便该让她知道，你可知她有多难过。”又转念一想，文种必然也不好过，他们之间纠纠缠缠，牵牵绊绊那么多年，大抵是命中注定。
　　他突然压低声音“少伯找到了你，王后必又会起杀心，如今西络处境危险，我和她又是这般，她定是不会信我”
　　我拍拍胸膛自信道“我帮你啊”
　　文种充分发挥了他的才能，那计策，那谋略让我深感佩服。
　　之后我便开始劝说西络，凭着我这聪明才智没多久就成功了。
　　明玉近日连连抱怨着，比如我最近跟西络走的太近，什么郑旦和柳絮走的近，范蠡跟娉廷走的近……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范蠡跟谁……”
　　明玉疑惑道“娉廷啊，你不知道，他们总是一起下棋，娉廷总会去请教范蠡，我瞧这，娉廷定是喜欢范蠡的……”
　　命格本当初就没娉廷这个人，她又是打哪冒出来的。
　　“关系还真是乱”我默默插一句
　　明玉又一头雾水问“什么，夷光，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你说什么了”
　　我转移话题“这几天我都没看到王宛如，她病了？”
　　一提到她明玉便忿忿不已“就她，身强体壮的，还能病，不过说起她来还真是奇怪，那天我看到她慌慌张张的，我挑衅她几句，她竟不理，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王宛如在也没有出现过，明玉四处打探她的消息，却始终没有她的消息。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过天。
　　逐鹿居着火了，眼眼见着大火蔓延从我的屋子路过西络屋子，她没有出来。
　　后来清理现场的时候，发现了一具尸体。范蠡说是他的失职，越王罚他思过。
　　我们从逐鹿居搬往汀兰居的时候，天是晴朗的，西络终于解脱了，着实是为她开心。
　　王后召见了我，她笑道“夷光，你是个聪明人，可有些时候，聪明过头了也什么好事，西络的事，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有些人，她注定是该死的。”她又恨恨道“即便她现在活着，终究也是逃不掉的，夷光，你说是不是”她绝美的面容竟让我觉得有些扭曲。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王后，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她目光森森的挥了挥手，我退了下去。
　　我只当她给我的一个警告，却不想一语成谶。
　　西络死了。
　　我喃喃道“怎么会那，前日我还听到你说将她安置的好好的，西络还要谢我来着，如何就死了，”又道“文种，这一点都不好笑”。
　　文种苍白的面容目光空洞强自镇定道“昨日她还同我说，成婚那日定要叫上你的，我等了二十三年啊，明明就要成亲了，她没死，她是睡着了”又喃喃道“她怎么就睡着了那”
　　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滴滴落在青花石板上，声音呜咽道“你骗我你……”
　　“她最怕一个人了，我得回去陪陪她。”他起身，清冷的背影让人觉得心疼。
　　“是谁”是谁杀了她
　　他喃喃道“都不重要了，是我害了她，自以为是以为一切尚在我的算计之中，这才害了她”
　　“文种，小心越王”我能告诉他的只有这些了。
　　“你也是”
　　在我几万年的岁月里，从未像今日这般难受，我同西络，本是八杆子打不着的，若不是曼陀罗花，必是不会相识的，凡人之间的情谊真当是说不清的道不楚的。
　　那一刻，我甚至觉得，我也是杀害西络的帮凶。
　　我想起那日和她说起文种要救她时眉间都是喜悦的。抑或是那日浓浓月色她饮酒的模样，浅笑兮兮，脸色红晕，眸间却满是惆怅。我也像那天的她一样，倚靠在窗边，自斟自饮。
　　“一定是王后，一定是她，只有她知道西络活着，我得去找她，”我起身，一晃一晃的来到门外。
　　门外早有一个人在等我。
　　他似乎等了我很久很久，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