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咒箜篌》幸福路人

14、飞花逐 两个人如蝴

　　两个人如蝴蝶般扑朔迷离，相互追赶。有时候说不清，道不明的是感情。说不清喜欢与不喜欢，可就是相互信赖，相互依偎，不离不弃，可能这就是一份真情，至纯至真。

　　仙桐山。

　　重黎被黑色的云团裹到仙桐山上，云团如马蜂一样四散，他逐渐恢复了意识，眼睛还没有睁开，他前依旧黑漆漆的，一阵闷气上来，堵到嗓子眼，他‘咳咳’‘咳咳’了几声，清醒过来，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一个很面熟的男子披散着长发，穿着黑色风衣坐在桃木椅上傲气的看着他。

　　上次，长鱼上仙给他下达了命令，让他去太阳墓把兰依公主的灵魂分散了，也就是让她灰飞烟灭。他看醉瑛如此内疚，不忍下手。他想起了昏迷前的情景，然后，楼兰塌陷，他们去了龟兹国，拜见了三车大师，再后来，他们分道扬镳，他被一团云裹到这里来……

　　“你醒了？你为什么要违背我的命令？”长鱼上仙大发雷霆，一个发威把他重重摔了一巴掌，顿时，嘴角鲜血溢出。他支撑着身体爬起来，不知道对长鱼孤雁是害怕，还是感恩。若说恨，也有点，他逼他一次又一次的做违心的事情，还不如一掌打死他痛快。始终，他只是怒目瞪着他，不说一句话。

　　长鱼上仙挥挥衣袖，重黎又被一股风力摔在地上，“说，你把兰依公主的魂魄藏在哪里了？”长鱼厉声问道。

　　“为什么，你非得让兰依公主的魂魄四散呢？你要的不是醉瑛身上的神力吗？”

　　“如果兰依的魂魄还在，醉瑛就一定想着还她的躯体，如果她灰飞烟灭了，她不就好好的活着了吗？我现在不想要她身上的神力了。我已经被剔去仙骨，成为凡人。我做梦梦见她，她已经原谅了我，不想让我再去争夺神力，只想让我好好修炼，晋升仙人。我这是在帮你留住醉瑛啊，你愿意帮我成仙吗？”

　　“怎么帮？”重黎心想，你这叫帮我？这不等于让我去杀另一个人，如果醉瑛知道了，一定不会原谅我。

　　“你愿意把你得到的雮尘珠给我吗？有了它，我就拥有不老之身，再加上箜篌琴的引渡就可以重还仙骨。这也是蓝梦的愿望，我曾经违了她的心，这次不会了。”长鱼说着，边抚着蓝梦的遗物——一只绣花鞋。

　　“雮尘珠本就是我之物，我取回来也是理所应当。”重黎说着回想起他杀害丹溪的事情，那天，丹溪骗了他，他让他杀死自己取出雮尘珠救女幽冥尔雅，重黎不肯，他用尔雅做醉瑛的影子，幻术骗了他的眼睛，他太在意醉瑛，以为丹溪对醉瑛不利，所以一掌打死了丹溪，尔雅因深受幻术影响，最终也灰飞烟灭。令他意外的是，丹溪让他救的这个人是兰依公主，他很意想不到。丹溪没来得及说，就被重黎打死了。这是重黎一生最后悔的事。他哪里可能再背弃朋友，把雮尘珠交给长鱼。

　　“你不愿意给，是想等着我亲自动手？”

　　“我帮你做了那么多事情，欠你的恩情恐怕早就还完了吧。从今以后，你我各不相欠，我不会再受你摆布，帮你做事了。”

　　“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走的了吗？不留下雮尘珠，就把兰依的魂魄交给我也可以。”

　　“别妄想了。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长鱼上仙吗？你现在既已被剔去仙骨，就只能是长鱼孤雁，好自为之吧。”重黎转过身去，欲要出仙桐山。

　　“两者只要你交出一个，我们以后互不相欠。”长鱼孤雁望着重黎的背影，喝住他。如今的他已不再是仙桐山上那个长□□漂有着绝世武功的长鱼上仙，他是法术和武功都大大的减退，若真是动起手来，结果很难说。他也不想与重黎为敌，他只想找回雮尘珠，重返仙界，完成蓝梦的心愿罢了。

　　“不可能”。重黎这三个字厚重铿锵，很有力度。

　　为什么不可能，对于一个只想重返仙界的人来说，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于是，长鱼发了功力，这次重黎不再像刚才那样愿意被他打，他终究被逼迫的还是还击了。

　　“好，我们的恩怨来清算一下。要不是你的出现，醉瑛还是扶摇山上的一棵桐树，我还是那只飞翔与此的凤凰，要不是你，哪来什么箜篌琴，引得什么神力，什么血咒，都是因为你，才害死了重颜，都是因为你。本来我都把一切恩怨放下了，可为什么，你一次又一次的逼我？为什么？”重黎发怒了，边打边和他清算。

　　“因为那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非要迷恋一棵桐树，为什么非要动了凡心，你若不动凡心，哪来重颜嫉妒，你若不爱醉瑛，哪来血咒，哪来重颜盗琴，要不是因为你们，我早就用箜篌引把蓝梦复活了，都是因为你们，才把我们天人相隔。”长鱼孤雁将自己的愤恨，统统倾泻在寒光剑上，剑一出鞘，直逼重黎。

　　重黎的玄天剑也毫不示弱，如天女散花般真真假假，难以分辨。重黎拥有了自己的雮尘珠，内伤早就好了，功力也增加不少，刚才他是不愿意动手，所以才被长鱼所伤，那点伤算什么？轻微的，不足一提。

　　他施展开凤翅展鹏，几个回合便把长鱼打倒在地，剑横架在他脖子上，“我不想杀你，你走吧，以后我们各不相欠。”

　　当初，重黎虽也是天界神鸟，入天籍的，他的武功和法术并不如长鱼。长鱼是上仙，很了不得的，如今被剔去仙骨的他已没了风华正茂的英姿，显得苍老了许多，青丝已有了花白，且是一天比一天多，这个可怜的人。

　　重黎抽去剑，从容的一步一步的离开，没有回头，身后传来长鱼半哭泣的声音：“哈哈，看见我现在这般下场了吗？你爱上凡间女子，有一天，你也会被剔去仙骨，除去仙籍，也会和我一样的，哈哈……哈哈……真是可笑，真是荒唐啊……”

　　出了仙桐山，整座仙山，曾经绿茵如坪，奇花异草，珍奇异兽，各自相竞，等重黎回头看去，整座仙桐山顿时失色，暗哑无光，花儿枯萎，草木枯枝，整片下来只有灰和黑，从此，这里叫做黑风崖。仙桐山不复存在。

　　重黎看了几千年的世态炎凉，仍旧看不习惯，不喜分离，不喜别恨，始终，凝着眉头，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莲花。

　　重新收回了雮尘珠，功力大增的让他也意想不到。他化作火凤，日行千里，赶往山之巅，让兰依公主的魂魄归体。

　　醉瑛和李僖饿了一整夜，饥寒交迫，翌日，天放亮，太阳挤出了笑脸，雾霭褪去，周遭出现了一座座的墓碑，凹凸有致，“李大哥，你快看，这里为什么多出那么多的坟头？昨晚都没有，今天怎么平白无故地冒出来呢？”醉瑛疑惑的问。

　　“可能我们遇到鬼打墙了，小时候经常听人说，鬼打墙能让人迷路，来回走就是走不出去，我看就是这样的。”李僖十分肯定，毫无恐惧。他故意这样说，有意想吓唬一下醉瑛，好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她还真就拉住他胳膊，有点担心的靠着他。

　　李僖拍拍胸脯，“有你李哥哥在呢，什么妖魔鬼怪全都散光，我会保护你的，不用怕，不用怕。靠我近点就行了。”这招还真凑效，醉瑛听话的靠近点，抓着他的胳膊不丢手，生怕真遇到个什么鬼把她带走。

　　“你看，那坟头还有一些月饼，能吃吗？我肚子好饿好饿。”醉瑛说着，脑子里冒出许多点心，蜜三刀，大三角，桃花糕，花生糕，还有她娘做的五仁月饼，看到月饼想起她的娘亲，她娘死的早，她对娘的记忆很有限，到现在所能记起的只是那些零碎的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她现在还能倒背如流，只是对母亲长什么样子越来越模糊，她是瓜子脸还是圆脸？是桃形的嘴唇，还是仰月唇？她都记不起。

　　“醉瑛，醉瑛，你在想什么呢？我们现在饿着肚子，去拜拜坟的主人吧，那些贡品是可以吃的。”李僖推了推发愣的醉瑛。她回过神来说，“没什么？看见月饼，想起我娘亲了。要是他们在，多好啊，我现在也不用是孤儿了，无依无靠。”说着，她的眼泪就出来了。

　　李僖给她擦擦眼泪说，“别哭了，你还有我啊。你再哭，我也要跟你一起哭了。我也想我娘，每年中秋她都给我唱好听的歌，给我讲嫦娥奔月的故事，给我做大月饼吃，呜呜……”李僖也像小孩子般掉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醉瑛见此情景反而不哭了，她心底很震撼，这样一种男人怎么说哭就哭，还那么伤心，她把自己的伤心丢掉，安慰起李僖来，“李大哥，你别伤心了，都是我不好，惹你伤心的。”

　　李僖拿下自己挡在眼睛上的手，偷偷看着她。醉瑛反应过来，“你在耍我？我让你哭，让你哭……李大鬼，你耍我，我和你没完。”说着，她边骂边打他。

　　他们一个追一个跑，跑到坟头，俩人都停下来，不再嬉闹，恭恭敬敬地给墓主人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念有词的说，“请你一定要原谅我们吃你的月饼，我们已经饿了很久了，下次见到你，一定多给你上几柱香，多给你放些贡品，你要保佑我们不受鬼邪的侵扰。谢谢，谢谢，谢谢。”说完又拜了三拜，把坟头的月饼拿下俩人分着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