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颜如卿》曾小攻爷

19、回忆 若是神明之

　　“这个女娲庙原本香火不断，却因命案接二连三的发生，而遭遇了废弃。而造成了这些的，就是我。”
　　“原本作为一个杀手，不能够拥有任何情感，但是不知为何，自与你相遇以后，这抹白色却常常出现在我心间，扰乱我的思绪，令我再也无法果断的下杀手，并失去了作为一个杀手的本能。”
　　说到这里，他望着苏逸的那沾着血迹的一角白衣，眼中悲意尽显。
　　自那一雨夜的往后几日，每当风陌来到这女娲庙，便会看到白衣少年在庙旁赏花。不知为何会达成共识，两人竟在桂花林中久久并肩漫步，却少有言语。苏逸不似初遇时多话，安静，却不是尴尬的气氛。
　　他只因随性落在手心的桂花瓣儿眼中一时光华尽显，对不知何时折断的桂花枝儿暗道可惜，眉间微蹙，却小心翼翼的将它护入怀中。微风拂面，他又深嗅花香，一脸满足之意。
　　看着这白衣少年变化多样的表情，风陌不免有些惊奇。看来他真是喜桂成痴了。
　　但,若是自己，又是否会有至爱至此之物？
　　怕是不可能吧。
　　不知过了多少日，就这么习惯下来的日常便也消失了。但是，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动摇的，毕竟每个人都会离他而去。
　　“要记得，我是陵阳苏家的大公子。”
　　那人临离开前还想要增加如此无谓的束缚。
　　风陌从来对于自己来历缄口不言，苏逸也不再多问。可他却还是说出了“必再相见”。
　　这人还真是自信过头了，难道料定我会特地寻他？只愿当是萍水相逢。人海茫茫，往后必不可能会再次相见。
　　自与苏逸相遇以来，他便未回过组织，像是在等待能与白衣少年赏花一般，一直留于这女娲庙内。他不由得厌恶起自己，他必须完成所有的任务，才能回去请罪。
　　但是，令他惊愕惧怕的事依旧发生了。
　　成为真正的杀手后，他第一次没有完全的杀死一个人，第一次厌恶起手中沾染上的血色。那人瞪大着双眼，眼中是濒死前的恨意，原本十分平常。风陌却并未再次将那人致于死地，而是立即跌跌撞撞的逃开了，他不知自己在惧怕什么，惧怕着本就早已麻木的事？等回过神来，他竟已立于这女娲庙前。
　　此时此刻，嗅到这桂花香气，惧怕与不安竟消逝而去。他意识到了，那白衣少年与他眼中仅有的桂花，竟已深入自己的骨髓，控制着他的心境。他不由得恼怒起来，妄想凭着时间的推移抹去那抹白色。却早已忘记，白色，那是不可能被抹灭的颜色。
　　他穿上赤血红衣，妄图掩盖那留于衣衫的血迹，却在闻到血腥之气时，呕吐不止。一次又一次。
　　他想要见他，那个白衣少年，还有他所爱的桂花。他知道，他只是单纯的为了自己。
　　“以后，我不想杀人了。”
　　“哦？的确，现在的你已经不适合作为杀手了。”中年男子轻笑了一声，但是他面上的笑意却令人捉摸不定，“但在红鬼中，你只能作为杀手。”
　　“除非我能将你取而代之。”风陌冷冷的说着，一丝犹疑也无。
　　“可以，要是你能够打败我。”那人轻笑着，仿佛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在红鬼中，除了首领选择自己的继承人外，还有一种方式，便是彻底的打败当时的首领，名正言顺的坐上这个位置。
　　若是因此而离开红鬼，毫无去处，倒不如成为首领，做出改变。即使会因落败而落得背叛者的罪名。
　　于是，他还是做出了选择。
　　那人将唇边的血迹轻擦，淡淡的说道，“是我输了，新首领。”
　　但他的脸上却毫无挫败之感，甚至面上浮现的微笑还有些欣慰之意。
　　“谢谢。”
　　风陌郑重地向他行了一个礼，算是谢师。他知道，他能够侥幸而赢，那人不免有些故意的成分。这些年，他还是十分感激于他的教导，而且，在他的手下，从来不会接杀害无辜之人的任务，找上门来的雇主，多是为了报仇。
　　虽然如此，风陌确是不愿因此而为自己的罪孽辩解，想必那人也是如此，不然也不会在此时急急逃开。自己所提出的要求，想必是一个契机。
　　“从今往后，红鬼就靠你改变了，我也可以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了。”中年男子伸着懒腰，一身清闲的模样，笑意盈盈地挑了挑眉，“若是再次见到那个你一直想要相见的孩子，可不能像此般沉默寡言啦。”
　　也不等风陌加以回答，那人竟就这么急急离去，也不多作告别，便从此不见踪影了。
　　现在想来，还真是怀疑那人是否蓄谋已久，竟连他与苏逸相见之事都了然。
　　罢了。红衣少年轻叹了一声，抬头望向这女娲像，她依旧俯看着一切，仿佛亦洞彻了无数的人心。
　　从此，他愿罢手从善，只愿那抹白衣能够再次映入他的眼中。若世间真有神明，污秽如我又是否能够获得谅解？
　　“所以，我可能无法再伴你左右。”
　　眼前的红衣男子缓缓地述说着往事，眼中悲意愈显。
　　“原来你这么迷信。”
　　“啊？”风陌闻言，愣了一番，“我几乎声泪俱下的说了那么多……你就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他仿佛处于奔溃的边缘，但眼中的悲意却也因此不见。
　　苏逸在心中暗暗笑着，也不作言语。
　　风陌看苏逸没反应，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现在的我完全和以前一样，没有变过，杀人不眨眼……而我，不想让你染上此等污秽的颜色。”
　　苏逸凝神直视眼前的男子。纵多年未见，亦未忘怀，那时光随着眼前的红衣男子，摇曳到心中来。
　　那日，苏逸确是被这芙蓉如面的少年所吸引，也不免第一次耍上这采花世家的搭话学识，但是，更加无法令人忽视的，是少年眼中的冰冷。于是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融化他眼中的冰冷，与他说话。静静的同他并肩而行。
　　时隔多年，那段时光竟也变得鲜明。只是如今眼前的红衣男子，眉眼中的神情，再无当年冰冷的痕迹。
　　只一瞬，风陌突觉腹部一阵刺痛。只见眼前的白衣男子轻轻地吹着自己的拳头。
　　风陌一惊，吃痛地捂着肚子，“……小逸？”
　　“你傻的吗？他们都下杀手了，难道我们还能保证手中不染鲜血？”苏逸恼怒道。
　　“虽然你当时是有些暴走了……但，也是为了我……”说到这里，苏逸不免觉得有些羞耻，于是他立即转移了话题，“而且，据我了解，自七年前，红鬼便成为了单纯的情报组织，那是因为你吧。你的罪孽的确无法完全消尽，所以……你要在我身边好好赎罪，我会负起监督你的责任。”
　　风陌闻言一愣，随之轻笑了起来，“果然是小逸……真是令人爱不释手。”
　　苏逸看风陌竟如此快便恢复过来，不由得汗颜。
　　但此时，他想到一件事。
　　“你既然是红鬼的首领，又与韩瑜相识，你应当知道他的背景吧？也知道我要帮助的是他？”
　　“是。”
　　“那你还真当我是无尘的天人？我既选择了这条道路，便再无回头的机会。况且，我原本便不是纯洁无尘的人。”
　　苏逸直视着风陌的双眼，认真无比的问道，“难道如果不是纯洁无暇的苏逸，你就不愿再见到我？”
　　“不可能。”
　　风陌下意识地回答道，却也有些吃惊。多年以来，他不断收集有关于他的情报，他能够确定，苏逸就是善良的小公子。虽然即使他不完全是这样，也绝不会干伤天害理之事。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纠结于这些无聊的事情，你不会在意，我照样。扭扭捏捏的成何体统。“
　　苏逸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引得风陌粲然失笑，他将苏逸一把拉过。
　　“你说要一直监督我，我就当你回应了。”
　　闻言，苏逸一愣，不知作何反应。
　　“风陌……我……”他一时慌乱起来。
　　“叫我桂落。”
　　一时，唇齿交缠，引得苏逸也屈服于这缠绵之下。
　　风陌虔诚地望向那女娲之像。
　　“若是神明之意，则缔结永世之约。”
　　誓约之吻，仿佛是一个仪式，又何尝不是真情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