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颜如卿》曾小攻爷

18、白衣少年 的确，世上

　　当苏逸醒来时，首先察觉到的是淡淡的桂花清香。
　　他望向身侧的风陌，他早已睡熟在自己躺着的床榻边，神色放松。而那阵幽幽若无的桂花清香仿佛便是由他身上而出。的确，若不是距离极近，还真是无法察觉。这人，该是几与桂花融为一体了吧。想起那琉璃屋子，真是觉得这人喜桂成痴，连自己都自叹不如。
　　他好奇此时自己身处何处，于是想要悄悄起身出外探寻，却还是惹出了动静。
　　“你醒了？”红衣男子立即撑起了身子，轻笑了起来，却掩不过眼中的些许疲惫。
　　“谢谢。”苏逸亦察觉出他的疲惫，心中不免有些暖意。但是，虽然对于此毒他知之甚少，但这种天下奇毒，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能够完全拔除，确是难如登天，他又是如何能解的呢？
　　于是他不免问道，“但是，你如何解得此毒？”
　　“我早已交代风茶，让他备好红白绝。虽然从前未用过，却听说那种绝花虽有毒性，但却可以毒攻毒以解世间奇毒。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风茶？红白绝？
　　“风茶……是瑾瑜军中的那个孩子吗？而红白绝，是那时的……”
　　“没错。”风陌轻轻点头，也没再多加补充，仿佛觉得苏逸已经想明一切。
　　“这里是一座废弃的女娲庙的偏房，我从前在这里落脚所以整理了一下。从这里向东步行不到三里就可以到达驻军地了。我也该走了。”
　　说完，风陌便立即向门外走去，也并未回应苏逸投来的眼神。仿佛想要尽快逃开一般。
　　“风陌！”
　　正准备踏出房门的风陌闻声，停下了脚步，却未回过身来。
　　“小逸，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你在逃避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话令风陌一惊，但下一瞬，他却回头向着苏逸妖冶一笑，“我就是有点忙而已，小逸寂寞了吗？”
　　苏逸强忍自己想要上去狠揍他一顿的冲动，冷冷的说着，“在我中毒那时，我便觉得你有些不对劲了，仿佛总是避开我的视线。”
　　“说实话。”
　　听见苏逸突变严肃的声线，风陌不由得立即转身。只见那人虽是有些生气，眼睛却直直地盯着自己，却是通澈澄明。引得自己几乎就要认输。
　　“小逸，跟我来。”
　　此时的风陌立于灰尘满布的女娲像前，满身的血色红衣与这单调的庙宇格格不入，但在苏逸的眼中，这个场景却仿佛与记忆中的什么东西融为了一体，令人熟悉，却又遥远。
　　“你记得这里吗？苏逸。”
　　风陌的语气无任何波澜，褪下了平日的不羁放纵之感，眼中竟只有悲意。
　　顺着他的视线，苏逸竟看见自己的白衣袖边，竟沾染了一块不忍忽视的血迹。
　　“这就是原本的我。”风陌竟冷笑起来，“不，我一直都没有变过。”
　　记忆中的景象愈发鲜明，苏逸渐渐回想起来，多年前，也有这么一个女娲庙，还有一身红衣的孩子。
　　只是当年的女娲庙还未有如今那么不济，红衣孩子也还是冷意十足。他十分记得与那孩子的约定，但他却无法将如今的魅惑美男与那排斥万物的孩子相提并论。
　　他想起中毒时风陌那冰冷的眼神，突然明白为何自己竟有熟悉的感觉。那时见他眼中的冷意，就恰如第一次见到那孩子时的情景。
　　“……桂落？”
　　风陌轻点头。
　　“还记得我与你的第一次相见，也是在此地，亦是如此刻般对视。”

　　风陌又杀了人。只是这次却没有那么顺利，碰巧被路过的人发现，惊动了巡卫的官兵。
　　但是他是专业的杀手，自然知道如何凭借夜色隐蔽，并逃进女娲庙内。
　　他望着高高在上的女娲像，冷笑着。神吗……只要是神，就可以任意的摆布凡人的命运？什么神可以拯救人的都是屁话！现在的你，不也是遭遇到从前看似虔诚的人们的背弃了吗？
　　虽然罪魁祸首是我。
　　风陌望着右手上的血迹。看来在这女娲庙附近制造的血案，还真是挺多的。
　　还记得他第一次杀人时，远不如此时镇静。那日，他离开了那个牢笼，原以为从此不必继续面对，能够活的快活，却在他举起手边的烛台砸向那充斥着□□之意的眼神的人时，一切又变的不幸起来。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死了，鲜红的血液汩汩地流下，令人作呕。
　　他从小便喜欢红色。母亲曾说，如此纯洁无暇的孩子竟会喜欢如此浓烈的颜色，真是有趣。的确是有趣。现在看来，喜欢着红色，爱着这如荼般的颜色，原是因为嗜血的天性。
　　“跟着我做杀手吧，我会让你超越我。”
　　那个人的突然出现，他也只当是上天的安排。若真是嗜血，他必定就应归于黑暗之处。
　　“好。”
　　他立即答应了下来。毕竟天下之大，却已无他的容身之地。
　　在他心中，收钱杀人，已然天经地义。
　　“没想到竟下起了雨。”清亮的声音。
　　风陌一惊，立即防备起来。但却只见一白衣少年匆匆忙忙的进入了这有些许荒意的女娲庙中，急急立定，轻拍着自己身上的雨滴。他竟然带着笑意，对于这毫无预兆的雨水也无意指责抱怨。
　　“哦？你也是来躲雨的吗？”
　　少年仿佛十分兴奋，愈发走近，仿佛无视了风陌眼中的排斥与冷意。
　　“我原想趁着夜色正好月下赏桂，怎想却突遇大雨，还好这里有座庙宇呢。”出尘的面容上笑意显然。
　　风陌看清他的面容，显然一愣。惊为天人，纯洁出尘？他不知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眼前的人。
　　此时少年竟从袖中取出了一支桂花，“我叫苏逸，‘惊才风逸’的‘逸’，这么好的桂花不能白白糟蹋了，送给你。”
　　突来的桂花香令风陌一滞。眼前人毫无防备的笑颜，竟令他有些恍惚，仿佛刚才心中的空落感，也消失不见了。他用左手接过那枝桂花。
　　“你叫什么名字？”
　　风陌摇头。虽说有种怪异的感觉，但是，他决不能与任何人加深关系。
　　“没有名字？”
　　风陌不再做任何反应。
　　然而少年却依旧毫无挫败感的样子，皱着眉头，仿佛在努力思考着什么。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桂落，你觉得这个名字如何？”
　　“可以。”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毫无犹豫的接受了这个陌生少年随意取下的名字。只想不知是自己累了，还是受到桂花香气的蛊惑。
　　这么想着，他眼中的冷意竟渐渐消退了下去。
　　“那我们便是朋友了。”
　　突如其来的拥抱令风陌讶然无比。一是他竟然对此人的近身毫无意识，二则是他竟不排斥与这个陌生人的接触。那是一种不可言喻的感觉，仿佛这人天生便有着使人接近的能力。他更加用力的将右手深藏于衣襟间。
　　雨声缓缓停息，少年松开了怀抱，望向了庙外。
　　“停雨了，我该回客栈了，不然父亲该担心了。”
　　他粲然一笑，“谢谢你，若是有缘，我会再来找你的。”
　　少年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内，但他那如花般毫无防备的笑颜却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竟令他不免有些恍惚。
　　那时的他，还不明白自己心中所露的情感。
　　的确，世上有些人就宛如花一样，我们无法违抗那芬芳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