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暗波 突然，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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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黑黢黢的洞里擦出一道黄光，一张轮廓圆润的脸在黄光里乍影乍现。
他吓的一抖。
眼前这张脸在奴隶里实在不算是瘦的。一张圆脸上悬着一双吊角眼，眉鬓斜飞，脸上的肉全挤在一起，一说起话就全在颤动。只听他又道：“湿火炬每日都会不定时上来检查凿下的石块数量。若是不合标准，咱们就等全体挨鞭子。”
游回心想，此人定不是那些行尸走肉之徒，他想多打听点事，便试探道：“大哥，你怎么能点火的？”
“这算什么难事？”他哈哈一笑，把手上的物什举高点。那手掌上托着一株植物，花长在又长又瘦的茎上，茎却插进一个浅土色的小壶。小壶里浸满凝胶一般的银水，怎么晃水都流不出来。
“只要把植茎拔掉，然后混着花瓣揉成团塞进壶子里，这些银水便会发出黄光。”他接着道，“这种黄光会持续发亮一个时辰。时间一到，花茎又马上长出来，即刻又能点燃了。”
“哪一个棚洞里没有闪壶草？人人都是到我赵爷这里买——”
“小哥若想要一株，我就直接把它给你。但我也不能白做生意。麻烦小哥拿点值钱物什来交换。”
游回刚要张嘴，不期然的，不远处传来三声冷笑。笑声肆意狂傲，像一点都不把人放在眼里一样。
又有一团黄光开在眼前。
“赵城之，这棚区山后头没人要的闪壶草你也敢拿来做生意啊，胆子不小嘛，你□□有钱眼大吗？”
这人内眼角往下垂去两路深深的皱纹，在脸上形成一个鲜明的正八字。几绺乌黑的卷发从黑布巾里冒出来。他一张利嘴还接着说：“这人没进棺材就惦记棺材本，要被司兵发现了，吃进什么就得吐什么出来！”
“狗三笑——，你又干净到哪里去？”
赵城之冷笑一声，不想与此人多做纠缠。他没好气冲着游回道，“新人，别坏了规矩。该站对的队伍可别站错了。”话罢，便拿起凿子向黑洞深处走去。
狗三笑不知又从哪掏出一株闪壶草抛到游回怀里。
“拿好了——”
游回连忙接住它。只听狗三笑又大笑三声，也进了那黑黢黢的岩洞深处。几个奴隶紧紧追在他身后。
“没想到怪物吃人，人也吃人。”耳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瘦金阮的声音。他们刚刚借着微光也将这一幕看的清楚。
游回压低声音道：“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两人都不是好相与的。今后我们少跟他们打交道。”
“他娘的，受那些怪物的鸟气不够，还要去闻那些奴隶头子放的屁。”回步来到底忍不住低咒一声，“这人什么时候都欺负人。”
众人又低语几句，便开始干活了。
这些岩石密度很高，敲了几十下都敲不下什么。游回不知自己凿了多久才凿下几片碎石粒。虎口已经胀痛得厉害，手心里也渗出几丝血斑，胳膊酸的更是抬不起来，但他还是得加紧挖。这期间，司兵又爬上来两次，他全是不合格。脸上、身上捱了不少条鞭痕，同伴也不好过，全挨了个遍。
蓝子力气太小，这时已是气息奄奄，倒在瘦金阮怀里。瘦金阮心疼的要命，怕司兵看见，便把蓝子藏着洞里一个隐蔽的□□。
时间在这里出走了。
当他能挂在绳子上下山时，他已经站不稳了。洞外天光依旧，世界还是单调的颜色，洞内却不知多少流年暗中偷换。阮识秋背起蓝子，一行人又穿过空旷的荒野，灰头土脸进了棚区。刚进棚洞，他们的双腿便就地跪下，话都不想多交谈几句，头一歪便昏睡过去。
“我要回家。。回家。。。”回步来喳吧喳吧嘴，头一个睡着。
迷迷糊糊再爬起来时，出工的钟声还未响起。他突然想到，这七天收工后都要去找岁老拿药。游回看着绒堆上昏迷不醒的蓝子，心中一苦，承诺着一定多带药草回来，这才去向那位神医讨药了。
“岁老！岁老！快开门——”
游回不敢动这扇破门，就隔空喊着。不一会儿，一张皱纹丛生的脸便出现在门后头。
“哎——”岁老一见游回他一身落拓样，摇头喟叹。
桌子上仍是堆满了瓶瓶罐罐，他不知在熬制什么，整间贝屋里弥漫着浓烈的香气，药锅上盖子被水汽喷到半空，就这样演杂技的一抛一接，丹红的气体就从中漏出，香的墙上园圃中的花草舒服的扭动腰肢。这片园圃墙都快乐地震颤起来！虽然不是第一次见，游回仍看的眼珠子快掉下来。
岁老把药碗递给他，柔声道：“药我给你准备好了。你今日没少挨打吧，我猜你同伴应该好不到哪里去，这样吧，我再给你几味药，你拿回去给他们。”
“但你得小心点，别被湿火炬看见了。从我这私带药品出去，是被严令禁止的。”
游回大喜过望，他还没开口呢他就什么都猜得到一样。但人心叵测，他也要多留个心眼，于是忍不住问道：“岁老，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岁老不看他，低头去摆弄那些桌上的粉末，“我也是奴隶，你现在在做的我都曾经做过。”
“以前，奴隶数量减少的很快。上面那些人怕没油皮虫给他们干活，我又年纪大干不动，刚好有着一技之长，他们便默许让我管理这药房。”
岁老把鸡蛋花碾成碎渣，便轻轻涂抹在游回的伤口上。
伤口处火烧火燎般的灼热，一会功夫，那深能见骨的皮肉便严丝缝合地贴牢了。竟然一个疤痕都没有留下！他慈爱地冲游回挤了挤眼睛，又解释了几句鸡蛋花的药效，把一些碎渣和“可怜小姜”包在一个小布包里，让游回藏在腰间。
一块胸中大石终于落地。
他看着岁老为自己忙来忙去，心中涌起一阵歉疚之情。游回，你真蠢，又不是每个奴隶都像赵城之一样唯利是图。他待我如待后辈，而我却疑心他？
突然，他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游回马上脸红了。
“哪里能找到食物？”他偏过头去。
岁老只是微微一笑。
“只有那些身心麻痹、甘被驯服的奴隶才会去抢那些‘湿火炬’给的猪食，有能耐的人就会自己找东西吃。这奴隶之间相处之道学问大着呢。”
岁老走开了几步，“翻过山顶，在灰岩山背面，长着许多没人看管的花草杂树。但别管那些，你只管走到后山下。那里长着一片水滴树林。你只要刺破树皮，就有汁水涌出来。汁水就是用来填饱肚子的。
“每日从矿场回来后，大多数司兵都会回去休息，那时候戒备松懈，你可以在那个时间点去。只要机敏点，你就能避开他们。”
“但是记住，”这时，他的神情无比认真，“在树林最右端，长着二十几株被圈养起来的‘孔雀椰子’。虽然‘孔雀椰子’一只花苞里流出的汁液能够让你十天不饿，但那里戒备森严，你千万不能去。”
他不知从哪里端来一大碗汁水。腆着脸一饮而尽后，肚子一下子就被填饱了。游回忍不住舒服地叹口气，上一次填饱肚子是什么时候呢？他好像已经记不得了。
“这就是水滴树干里的汁水。”
他盯着那只残破的黑碗，还有碗底残留的水渍上折射出来的真实情绪。它们平时被自己锁在心底，此刻却全都浮到水面。愤懑、不甘、委屈，但无法忽视的，那里有一点点欢欣与感激。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一件件事情发生得那么快，那么令自己措手不及。只有岁老，只有这个“忘年交”和他这小小贝屋帮助他，为他带来一点光亮，让他看得见未来。只是，什么时候他才能回到现世呢？他不由得迷茫起来。
游回不想自己的脆弱被人看见，就匆匆起辞，头也不回地走了。
岁老就一直看着游回离去的背影，直到他走下石阶，拐进一条小径不见了。他到底还是经历得太少了！年轻人脸上一闪而逝的懊丧神情怎么可能瞒得过这个风霜染鬓的老者？
他关上屋门，走到一面窗格边前，微微俯下身。只听，一个几不可闻的声音从窗格外传来。
“‘灯笼木’和‘攀枝花’要找的东西还没找到，你答应我的事办的如何了？”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他很合适。”
岁老挤开嘴角。
那声音静默了几秒，寒声道：“如果死在孔雀椰树下，那也是没用的废物，不值得惋惜。岁老，你好手段。”
“您多想了。”
“谁都知道，我一直安分守己是个好奴隶。”
他丝毫不为所动，只是隔着窗格微微笑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暗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