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回游》安定书

2、转变 队伍又

　　队伍又重新行进着。
　　他们拨开树桠，学着夜猫一样靠近，仔细听着那一点水流的动静。游回说，天黑了要往回走也不安全。我们应该先找到水源和宿营地，明天再做打算。
　　“水里充满各种生命。它是天然储食柜。运气好我们还能找到几只淡水蟹打牙祭呢。”
　　“东野圭吾还教这个，侦探迷？”瘦金阮对着好友好不容易出现一次的正经样，笑出声来。
　　“错，是大学毕业后能开一家侦探事务所破解无数奇案件上至星算史论下至荒野求生问啥啥都懂的——名侦探。”
　　他的笑容很陶醉。
　　瘦金阮忙偏过头，实在不忍直视好友的贱笑。
　　“白先生，”瘦金阮放缓了脚步，示意让蓝子赶上游回，然后慢慢捱近白管川，直到两人同肩并行，“白大哥，真对不住，要不是我没看好弟弟，咱们也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您失踪的女儿，我跟游回一定会尽力帮你找回来的。”
　　“快别这么说，”白管川捋了捋额发，面色微郝，“如果不是游同学在网上回应我发的通告还鼓励我来，我可能没有勇气来找失踪的女儿。”
　　“我该谢谢你们。”
　　瘦金阮微微一笑。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欢呼。
　　“哥哥，快过来看，发现水源了！”游回和蓝子二人并排在一起，一大一小无不得意在笑。阮识秋眼角也漫上惊喜，大步流星地急着看那水源。原来，他们已经来到平地的尽头。这平地边缘怪石嶙峋，聚峰堆团般围绕着一个浅浅的水潭。水潭大概在右下方，离平地五六米高。在微弱的天光下，仍可见水潭里头的大块碎石。水潭一头的清流如丝漫出一缕缕，另一头则通向一个岩洞。岩洞黑黢黢的，里头看不真切。
　　“可能是数百万年水流侵蚀了岩石，打通这个岩洞隧道。”游回向其他人摆摆手，第一个降低身体重心，贴着石壁往下走。
　　“我们下去看看，顺便找点食物。”
　　水汽熏蒸下的岩壁光滑的令人发腻。游回到最后只能手脚并用地爬下来。他向那潭水淌去。水面刚过膝。很快，他站在洞穴正前方，膝边淌过去的水流仿佛带了一股魔力，身体下半段响应着水流，被它这半边力量拉扯着一步步向洞内淌去。他的好奇心在叫嚣。是的，是的。发现点什么吧。这洞穴里会不会潜藏着什么秘密呢？
　　他好想进去。进去。
　　“游回！”
　　有人在喊他。好像是瘦金阮。
　　他猛地弹起来，嘴里像是飞进一万只苍蝇一样的难以置信。他注意到瘦金阮扶住他的手臂还有那里传来的暖人的温度，重重吐了口气。
　　“没事。”他眨眨眼，想把这种异样赶跑。“大家找找水里头有什么生物可以吃的。”
　　“找过了，啥都没有，晚上看来要饿肚子嘞。”回步来一吸气把头沉进水里，猛灌几口水进肚，这才一屁股靠在石壁上，粗着嗓子叫道。他奶奶的已经不想动了。
　　“哥哥，我们晚上吃什么？”蓝子拉住瘦金阮的手臂，软声问道。阮识秋只得扭过头朝游回苦笑了下。他的无力不想让弟弟看见。
　　游回看住瘦金阮的眼睛，心底暗下决心，略一思索道：“补充水分的问题不用担心了。至于食物，大家要不要进洞里找找。”
　　“洞里头太危险了吧，万一绕进去走不出来怎么办。我还是等在外头好了。”
　　游回冷笑出声。“想吃的是你，要白占便宜的也是你。怎么好处他妈的能全给你占了。事先说好，食物有限，不出力者没份。”
　　“好呀！”回步来直接从石壁上跳起来，两条腿炸在水里头溅出一圈圈水花。反正向导费我死都不会吐出来，撕破脸皮又何妨？
　　“让我困住这鬼地方的是你们，现在又要划清界限是什么干系？早知道你们这么讲义气，老子我傻了才为那点钱给你们骑驴做马！”
　　“哼，要不是这没人教养的——”他迎上瘦金阮发凉的目光，一惊，突然说不出话来。有点内伤快被他憋伤。
　　　“大家明天还要合作愉快的不是？”白管川急跳出来打圆场，“要不大家听我的，我们一起进洞看看。能找到点吃的自然好了，找不到不过就是饿一晚上肚子，撑过去就好了。”
　　“是吧，阮蓝小同学。”白管川笑容温暖。
　　众人面色稍霁。
　　游回不再说话。他没有火把，就举着打开照明功能的手机来照亮。瘦金阮牢牢牵着蓝子的手紧跟在后。回步来骂骂咧咧的，在白管川的刻意示好下气哼一声，提了提裤子淌了进去。
　　洞穴深度比游回想象的更深。越往里走太阳光越是熹微不可见，照相功能也只能照亮一小块范围。光溜溜的岩壁上竟然可以看见蜥蜴蛰伏着，被灯光一照，它就一缩脑袋溜个没影了。水流的速度就渐渐加快了。游回越往前走，越觉得不对劲，洞穴上吊着的都是被水流冲刷过的钟乳石，高高挂着，反射出泠然的弧光。可即便是山洪也不可能打磨出这样凌厉的形状吧。更何况是常年冲刷？难道这里以前发生过地壳变动？游回心里生出许多疑问。台湾海峡从晚更新世后期起就发生过多次大规模地壳变动，它也曾经是古人类、古动物的重要通道，难道这洞穴竟是人类不曾勘探过的？
　　游回甩甩头。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就被自己碰见了？地质勘探人员又不是吃素的。
　　更何况，那洞穴深处仿似有着什么在牵引自己。如此强烈，如此摄人心脾，否则，你如何解释你心头熊熊而燃的烈火？
　　“看，这洞穴走到头竟然还有一个水潭！”游回指了指前方大概三米处的瀑布。目测瀑布大概有七八米深。水流在此处奔泻而下。水花飞溅。
　　游回试图用脚抵住水滴的碎石块，身体向后倾斜，不让水流带着自己向前冲去。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一池幽潭。
　　“游回，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快出去吧。”
　　耳边有瘦金阮急切的声音回响。
　　“是啊，游家小哥。咱们快走了。老子快撑不动了。”回步来剧烈挥舞着手臂。
　　“游回，游回！”
　　突然间，游回转过脸来冲着他们阴惨惨一笑。他一张脸湮没在阴暗里，另一半则在手机灯光下发出亦黄亦白的光来。牙齿露了大半，唇上绒毛根根纤毫毕现。
　　“瘦金阮，你快随我下去看看。”
　　“别玩了，现在不是玩侦探游戏的时候。”瘦金阮一惊，忙抓住游回手臂，使劲捏了一下。
　　游回猛然身子一抖，像中了风一样的抽搐。他头一歪，脖子可劲向后脑勺一抻，歪掉的眼睛就斜睨着瘦金阮饱含笑意。样子极其恐怖骇人。
　　“可是，瘦金阮——”游回又一笑。
　　“时间已经到了。”
　　“游回！游回！”瘦金阮使劲晃动他的手臂。遽然间，在那原本空空如也的水潭前的石壁上端发出了耀眼的蓝光。岩壁一块块剥落下来，比那媚俗女子的掉妆还迅速。岩块砸进水里激起阵阵浪花。从那蓝光中竟然缓缓浮现出一艘古代巨船的壁画！那巨船仿佛有了生命，学着人在一呼一吸。那桅杆上的帆旗竟如猎猎作响般的晃动！霎时间，水雾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那潭水竟也开始搅动，搅动！然后被一股巨大的推力向上一推，冲上岩顶！
　　世界就在剧烈地抖动！
　　游回一瞬间就被冲进那水流的漩涡中央。
　　还有，瘦金阮呢？还有，还有。。。将闭未阖的眼中，回步来仿似也在痛苦地抽搐。
　　脑浆快要挤爆了。感官在一步步抽离。
　　“啊，水是咸的。”
　　他只记得最后说了这句话。
　　世界从此断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