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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近墨者白(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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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击退偷猎者后,她神情不变的抹去脸上的鲜血,可还是牵动着身上的伤口,眼神依旧淡淡然,踉跄起身,想要离开这里却又不知该去往何处。
“喂,小丫头,你没事吧?”墨亨抱臂,目光中带着探究,看向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丫头,衣服已被血染地连原本的颜色都看不清了。
她不语,冷淡地回头看了一眼。
好冷漠的眼神!
墨亨一怔,他虽不是什么阅历丰富的百晓生,但像这样一双清冷的眼睛,他是第一次在如此一个穿着破烂的姑娘身上看见。
“耳朵有问题,还是你不会说话?”他玩味勾唇,身影快速移动到她身后,那双手正要钳制她的手臂时,她快他一步,素手快速攻向他,一时难分高下,“哟,身手不错啊,看来信里所描述的那个来历不明的人应该就是你错不了了。”
她继续不语。
“呵呵,有意思……”那双手似乎没有要放开的意思,他又问,“哎,你叫什么名字?”
“……让开。”
这是少女对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声音略有些沙哑,她想挣脱,但稍稍用力,就会头痛欲裂,连动一下手指都会让她疼的发酸。
“怎么和救命恩人说话的,不知道要感恩戴德吗?”他皱眉,年少轻狂的脸上染着一丝怒火。
之前,他在那个大汉要出拳的刹那,身子瞬间移动到她的面前本就已经算是冒险而为,更不用说还要在那一刻张开结界,这一系列动作难度系数可谓说是高难度了。
结果,他救下的人居然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要他让开,这也未免和他预想的画面差太多了吧?!
“那你想如何?”她问。
“当然是要和我道谢了,”他一脸高傲,手也不怕脏的扼住她的下巴,与她对视,他虽然在笑,可眼睛里满是愤怒和威胁,“毕竟像我这般见义勇为的好心人已经不多见了,你说是与不是。”
“不知道。”她道。
“你……你说你不知道?!”墨亨强忍怒气,他费了好大劲救回来的一个小丫头居然是一个白眼狼,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是真的……不知道……”眼神开始涣散,眉宇间慢慢笼罩着些许倦怠,整个人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墨亨的身上,她双目一闭,昏了过去。
“喂喂喂,你是来这儿碰瓷的还是讹人的!?”墨亨一惊,不止是猝不及防的入怀,似乎还有别的什么在搅乱他的心神,她的身体太冷了,像冰一样。
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有气。不过,常人若受如此严重的伤,只怕老早见阎王报道去了,而她不过只是太累了,才会睡过去。
这时,谢衣乱入,脸上带着迟疑,问道:“你是说……她当时受了如此严重的伤,晕倒只是因为太困睡着了?”
“不错,睡足四个时辰后,准时醒来,而且只花了两天的时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完全愈合,连伤疤都未曾留下一处。”墨亨嘴角的笑容有些苦涩,“我那时,应该早就猜到的……只可惜,现在说什么都已经太迟了……”
“太迟了?”
“没什么,不过略有感慨罢了。”墨亨轻淡绕开这个话题。
“墨亨……”颜成如泪悲切地望着他,一时语凝噎。
醒来后,她见朦胧的幻纱间,站着一个人,身影和她脑海中的那个背影重合,令她觉得倍感亲切。
如瀑的长发,成串绿珠作为发饰,一双晶莹碧蓝的眼眸干净剔透,衣裙间片片绿叶缠绕,身姿轻盈,面容精致,又恬淡如春风一般,淡得让人只想聚精会神地用眼睛一一描摹,生怕她如一阵青烟,倏而消失不见。
“你……你……”一个陌生人,完全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可却和萦绕于她心间的那抹身影有些神似。
“姑娘,你醒了。小仙蓝瑶期,是负责守护与照料百草谷的。”她款款一笑,继而问道,“姑娘现下感觉如何?”
“菇……凉……?”
“‘姑娘’便是指你,意为我在问你身体如何。”蓝瑶期温雅地解释着。
“哦,我挺好。”会意后,她点头。
“呵呵,姑娘还真是有趣,难怪会让亨儿对你如此上心,”蓝瑶期微微侧目示意,她抬头,只见帘幕垂下,阳光洒照下,隐约可见那抹在门前踱步的身影,“自姑娘醒来之前,他就一直守在外面。”
“他是……”捂着头,她当时也不知怎么了,困意浓烈,竟然觉得没有危险的情况下,直接倒在一个少年的肩膀上睡着了。
“他叫墨亨,那个替你挡下最致命一拳的人。”蓝瑶期只要一想起那一幕的凶险,还是要为墨亨暗暗捏一把冷汗。
“墨亨……”她反复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淡淡点头。
“闲话我就不再多说了,”蓝瑶期一笑,经过一番客套后直入主题,“不知姑娘为何会出现在谷中黄桷树下?”
“我……我忘记了,”她捂着头,来这里前的记忆半分都无,“只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要来找什么人……”
“可是来找家人的?”蓝瑶期问。
她的眼睛露出迷惑的神色:“家人?家人是什么?”
“是人就都会有家人。”连蓝瑶期也只能笼统回答家人为何。
“只要是人,就都会……有家人……?唔……头好疼……!”她捂头,身体不住地在颤抖着。
“还请姑娘收敛心神,”见她神色有异,蓝瑶期有些惭愧地替她拭去额角的汗珠,“也是小仙不好提及此事,先不要去细想了。有些事该想起来,终究会想起来的。”
“好……”她痛苦地点头。
“在姑娘没有恢复记忆前,可暂时将百草谷当做自己的家。”蓝瑶期道。
她抬眼:“那我……能去当时出现的地方看看吗?”
“自然可以,姑娘会想起些什么也说不定。”
月下。
草丛中的蝉鸣,竹林间的莺歌,一切的美好和静谧在冠月木下显得格外空灵,明明近在身边,她却感觉眼前种种,遥远得像另外的世界。
她,不过是误打误撞闯入的异乡异客。
——在姑娘没有恢复记忆前,可暂时将百草谷当做自己的家。
她真的可以,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归属之地吗?
心中思绪浑噩之际,她还是能敏锐听到有什么东西朝她的方向飞过来,微微抬手,稳稳接住,是一坛子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还有些不同于花香果香的醇厚香气。
“失忆小丫头,你在想什么?”
她不语,只是看着脸上似笑非笑的他。
“怎么,”他嬉笑抱臂,“又不说话啊?”
她淡淡看了他一眼:“你不说话的时候,比你说话要顺眼。”
“切,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老像个哑巴一样不说话而已,你倒反扯我身上。”他嗤笑道,手启开了酒盖,“这壶酒是我从越姜师姐那里讨来的,喂,喝不喝酒,就当我请你的。”说着,将面前的酒杯满上,要递给她。
愣了一下,她淡淡“哦”了一声。
几杯下肚之后,她面色如初。
“不是吧……”墨亨打了个酒嗝,这可是百年陈酒,光闻这股浓烈的酒香只怕都要有些醉意。他本来还向越姜师姐百般承诺,绝对只是小酌几杯,现在被眼前的这个丫头喝得快底朝天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不能站起来?”
“我很好。”
她淡淡地说,继而又饮了一杯,酒坛里的酒到此算是彻底喝光了。
“你……你到底是不是正常人啊?如果是,那骨骼未免也太过清奇了些吧……”墨亨原地怪叫一声,吃惊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她。
自此夜开始,墨亨再也没有叫过她诸如“小丫头”、“失忆丫头”云云,而送她外号:喝白酒。
“人云亦云,慢慢又改成了‘白酒’。等传到蓝前辈的耳朵里时,她将那两字字误听成了‘白九’,并直夸我会起名,连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不明这个名字妙在何处。”
他当时还特意去问蓝瑶期,只听她解释道:“白者,净也,那姑娘对于自己的过往和记忆全部都忘掉得干干净净;至于‘九’字嘛,更好解释了,她是在上月初九那天来到百草谷的。你看,不正对应了白、九二字?”
他听后,了然。